《权臣心头朱砂痣》落月沉鸢

38、中药 随侍引

　　随侍引着雁游蕖近至榻前，雁栎阳这才作似注意到雁游蕖，忙让人领近前坐下。
　　雁游蕖如往常见他般笑，却很是牵强：“四哥唤我前来，可是什么要事？”
　　雁栎阳一面搂抱着靳鹳云，一面担忧问雁游蕖：“今日猎场一事我已有所听闻，却不知详细，如今见阿云伤成这样，不知九弟可有碍？”

　　雁游蕖看过他怀中人，淡然回道：“劳四哥关心，我并无大碍。”
　　雁栎阳这才宽心松口气：“如此就好……张太医，你可有要问的。”
　　张太医知意跪着禀问：“禀太子，下官已然替靳二公子清理过伤口，用药前下官还要请教九皇子，不知靳二公子同九皇子在一处受此伤后，约莫还用过什么药，经过什么人的手……”
　　张太医仔细问过一些细节，雁游蕖悉数答话，此刻的靳鹳云并不多清醒，药侍上药时靳鹳云痛得受不住时便往雁栎阳怀中钻。
　　雁栎阳唇角曲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很快又显出关心来：“我看九弟面色不大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雁游蕖淡淡一笑：“四哥多虑，我很好。”

　　期间太医又要让人来给靳鹳云擦身子，雁栎阳接过帕子道：“只怕他这会儿正缠着要我呢，哪里肯让旁人碰，我虽是太子，替侯府的亲孙擦身子却也没什么。”
　　雁栎阳解开靳鹳云衣襟，一旁的盛起忠觑了一眼雁游蕖，又道：“太子就是太体贴，这些事让奴才们做就好，靳二公子平日看着什么也不在乎，有个什么伤什么痛却总要抱着太子殿下喊疼……嗨，得亏靳二公子是个男孩儿，这要是女孩儿……”
　　雁栎阳打断他的话，盛起忠这才收起笑来：“是奴才多嘴。”
　　雁栎阳拍拍靳鹳云的背低喃着哄几声，又抬头笑道：“九弟别往心里去，到底是世族公子，偶尔有些娇气也没什么。”
　　这话就像在应证盛起忠说的“平日靳鹳云有伤有痛总要太子哄”的话，让雁游蕖更堵心。。

　　雁游蕖目睹着眼前“主仆情深”的一幕，不由得又想起前世靳鹳云迫他榻上欢合时口中总念着四哥的好，只觉得心中一阵阵地疼。
　　雁栎阳又说了些什么话，雁游蕖也无心去听，直到回到营帐中，他脑中还在回想着二人的亲昵之举，常公公不知帐中一切，但见雁游蕖回到自己帐中一言不发，不知如何劝慰，只得伺候着人先休息。

　　靳鹳云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有人在解自己的中衣，他抬手捉住来人手腕，睁眼只见一女子在自己床榻旁，他冷着声问：“你是谁？”
　　女子装扮俏丽，不似普通丫头，女子见状笑道：“公子莫怕，奴婢是受太子嘱咐来伺候公子。”
　　靳鹳云蹙眉回拒：“我不需要人贴身伺候。”
　　女子收回自己的手，点头应是，可靳鹳云却觉得体内有一股莫名的燥热，再看女子穿着单薄，他愈加有些不受控。
　　见女子要脱自己的衣裳，靳鹳云怒道：“你做什么？”
　　女子侧眸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羞涩：“奴婢只是想伺候公子，这些事情公子不懂，奴婢却懂的一些……公子不必羞燥，奴婢自会教公子。”

　　女子褪去外衫坐上榻，俯身要去亲吻他，靳鹳云一掌劈在她脖颈，待女子昏厥将人扔在床上，他起身掀过薄毯盖在女子身上，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临至帐门前，又遇宋律行阻拦，宋律行横在他面前阻道：“没有太子的吩咐，你哪儿也不能去。”
　　靳鹳云向左他便拦在左，靳鹳云向右他便拦在右，靳鹳云叫他阻得怒气横生：“宋律行！滚开！”
　　宋律行直言问他：“你要去寻九皇子？”
　　靳鹳云不想同他多言：“与你何干？”

　　宋律行冷笑一声：“你当着九皇子的面搂抱太子，如今清醒来却不顾太子吩咐又要去寻九皇子，你猜这会儿九皇子会不会想见你？”
　　靳鹳云闻言失色：“我、我何时……”
　　宋律行没有平日的嬉闹，言语中尽是替雁栎阳不平：“从前是太子护你良多，你意识不清醒时更愿意寻着太子庇护也在常理之中，只是人不要贪得无厌，一边享受着太子的照拂，一边又要讨得九皇子欢心。”
　　靳鹳云一时有些无话可说，只道：“我会同九皇子说清楚。”
　　宋律行却笑道：“说清楚？如何说清？你也应该清楚九皇子的脾性，怕是他眼中容不得沙子，如今你与太子亲近是他亲眼所见，你还要如何说得清？”
　　靳鹳云不欲同他多废口舌，假做妥协回帐中，待人放松警惕转身将人一同敲晕送到床上去，而后避着侍卫一路来到雁游蕖帐前，可帐前人却告知九皇子已然歇下。

　　常公公见到他先是一惊，转念一想只能劝道：“今日殿下心绪不佳，靳侍卫还是不要去招惹殿下。”
　　靳鹳云不知雁游蕖为何不肯见自己，只能想到猎场上将他一人托付给战鹰一事，别的什么不敢多想。
　　常公公不去通报，他便坐在帐前静静地等，可身上燥热难熬，他只能咬着自己手臂让自己清醒下去，脑中还在想着如何同雁游蕖解释。
　　不多时，眼前出现一双鞋靴，抬头一看是薛敛。
　　薛敛一身铠甲佩剑站在他面前：“靳侍卫有伤在身，半夜何故在此？”

　　靳鹳云不想理他，可等薛敛要走，他又拉住薛敛的裙摆：“殿下何故生我的气？”
　　薛敛依旧是平时不冷不热模样：“殿下的心思，不是我能猜测的。”
　　靳鹳云却有些不甘心地追问他：“九殿下不是最信任你吗？他没有和你说？”
　　薛敛一时有些沉默，雁游蕖的确很信任他，可唯独对靳鹳云的事从不多提及，薛敛也没打算隐瞒他：“靳二公子，你是侯府公子，亦非我等可妄议之辈。”

　　靳鹳云心中诧异，他以为薛敛会在这时候落井下石，没想到他却说自己身份尊贵，不可妄议，而言语之中竟无嘲讽，全然是诚恳。
　　靳鹳云有些不确信地问他：“你说的……是真的？”
　　薛敛点头嗯了一声，又道：“若你来只是问这个，现在可以回去了，免得太子的人寻来，要替你讨责九殿下。”
　　靳鹳云从他的话中听出些什么来，往日太子虽对他好些，可要说替他向别人讨责的事，太子没有做过，莫非在他昏迷之时太子对九皇子说过什么？

　　见薛敛又要走，靳鹳云扯住他衣角不放：“我要见九殿下。”
　　薛敛：“恕我不能传达。”
　　靳鹳云笑道：“你若是不传达，我现在就要去同太子说，九皇子让你查他一事，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薛敛捏着手中剑，显然有些怒意：“你在威胁我，还是在威胁九皇子？”
　　靳鹳云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要见九皇子。”

　　薛敛冷哼道：“为了见九皇子，就要说出这种话，若是日后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是不是随时可以拿出什么来胁迫九皇子？”
　　靳鹳云心头一怔，叫他说得无话可说，自己不曾有这样的意思，可他说的却句句在理。
　　薛敛冷着脸又问他：“你是想见九皇子还是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靳鹳云不肯再说话，薛敛迫问道：“靳鹳云，回答我。”
　　薛敛没有发怒，只是冷静地问他，可薛敛越是这样沉着冷静，越发显得靳鹳云种种不堪，可靳鹳云心高气傲，哪里肯叫他驯服，偏偏一言不发。
　　薛敛不欲再问：“若是为你自己，你现在就去告诉太子我们的计划，九皇子不在乎，我亦会全力相互，若是为九皇子……就收回你方才的话。”

　　靳鹳云羞愧难当，终是咬牙道：“是为九皇子……我、收回我的话。”
　　薛敛很是快意，矮身而下面向他，带着一些笑意，即使薛敛并不多喜欢他，也不得不承认，靳鹳云却是生的一张风月可见的脸，可惜平日太张扬，说话又总带着些刺，让人见着就想揍两拳，好在今日痛快，让他吃瘪。

　　靳鹳云只觉得他在轻视自己，怒道：“你笑什么？！”
　　薛敛依旧笑道：“靳二公子，请回。”
　　“薛敛，你……”靳鹳云气急败坏，合着方才自己白受他一通教训，竟还不让他见九皇子。
　　靳鹳云咬牙也跟着笑道：“好，我不会同太子说什么，但我也不会离开。”
　　说着扑上前就去掐薛敛的脖子，薛敛不肯相让……直到惊动雁游蕖，将二人都“请进”帐内。

　　看着薛敛也一身草木，雁游蕖实在难以想象他如何会与靳鹳云扭打在一处：“薛敛，你说。”
　　薛敛垂眸认错：“臣有罪，还请殿下责罚。”
　　见他不辩解，随侍忙道：“将军只是不让靳二公子叨扰殿下，谁知靳二公子执意见您……靳二公子说他不大舒服，非要见殿下不可。”
　　雁游蕖捏着眉心只觉得头晕脑胀：“不舒服就去找太医，找我做什么？我还能治病不成？”
　　靳鹳云却跪在他面前一言不发，整个人昏昏沉沉，面色发红，常公公见状不对，忙在雁游蕖跟前温声急促道：“靳侍卫的伤口渗着血，这会儿怕是严重，殿下仁慈……不如叫费太医来瞧瞧？”
　　雁游蕖瞥一眼靳鹳云的臂膀处，伤口渗着血渍，一个时辰前还钻在四哥怀中……活该。
　　常公公知他还有气，却又不是真的狠心，又劝道：“靳侍卫既是来寻殿下，必是有话要说，殿下不妨听听？”
　　雁游蕖没再说什么，让薛敛继续去巡逻，又依言让常公公去寻费太医来。

　　费太医看过后，只说薛敛注意着分寸，他伤处无碍，倒是别处怕是不好，费太医忖度着似是不好开口，常公公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费太医几番思虑下，言简意赅道：“曼陀罗和淫羊藿。”
　　几人闻言皆是一诧，常公公忙道：“太医不可妄言。”
　　此时的靳鹳云神志恍惚，雁游蕖让常公公将人扶到自己床上躺下后，
　　临至外间同费太医说起他的症状来。

　　费太医慢慢道：“曼陀罗有麻痹之效，制成药用在伤处能暂缓疼痛，若用药不当，亦能致幻致毒，淫羊藿则有壮·阳补肾之效，此二者同用，易使中药人辨不清虚实，情动不能自己，依微臣所见，给靳二公子下药之人谨慎细微，将淫羊藿掺杂在创伤药中，轻易不叫人察觉，下官也是见靳二公子这状态实在不对，才有猜测……待靳二公子药效过去，怕是再查不出，靳二公子体质好，这药下得又浓郁，这会儿怕是难受，眼下也只能找个女子给同他欢好，才能解除药效。”

　　当年靳皇后尚是贵妃时，有人给皇帝用曼陀罗和淫羊藿至皇帝动情宠幸她，叫她腹中胎儿不保，先皇后担罪受罚……
　　想起母后受害，又见内帐中人躁动不安，雁游蕖心生怒火，双拳紧攥：“太医能否证实却是这两味药？”
　　费太医：“要取些靳二公子的血来。”
　　雁游蕖允他取血，又简单交代一二，费太医一一遵从，末了交给常公公一本薄册：“靳二公子毕竟是侯府之人，不能轻易唐突，若实在无合适人选，殿下将此书交给他，他大概就能明白了。”

　　常公公揭过书翻看，不由老脸一红，斜睨一眼费太医，费太医一本正经道：“老夫这是正经启蒙书，不是什么混账话本子，你莫要用这种眼神看老夫！”
　　待费太医走后，常公公又询问雁游蕖意见，雁游蕖取过书道：“公公且去帐外，屏退无关人等。”
　　常公公有些不放心：“殿下，还是让老奴来。”
　　依着靳鹳云桀骜不驯的性子，若让旁人见他如此不堪……雁游蕖忽而一笑：“公公好意，只怕他清醒后要投湖自尽。”
　　常公公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依言退去。

　　自此前靳皇后落胎一事后，曼陀罗与淫羊藿在宫中轻易不许同用，凡有用者，必会严查追责，就是有其他皇子要用，也只能在宫外私下里于房事上助助兴，不敢放在明面上如何。
　　眼下在宫外，却是叫皇帝难以查出，只是靳鹳云中此药……是他自己用的，还是四哥迫他？

　　雁游蕖坐到床前，用手背拂过靳鹳云滚烫的脸，靳鹳云抬手想要握住他的手，雁游蕖却于此时抽回手，靳鹳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神情中带着点儿委屈。
　　看他如此神情，雁游蕖冷哼一声：“想要取悦四哥，看到我雁游蕖，很失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