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来雨骤梦未休》涧苔

6、月下逢（六） 黄口饮血

　　鸿图已经明了，老丈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一只脏的跟流浪狗一样的小孩，趴在地上，两手抱着一根几乎有三分之二个他那么长的小腿骨，满脸沉醉的吮啃着白骨上的血丝和黏连着的肉皮，仿佛是在品尝什么至上的美味。
　　在他的旁边不远处，就是被吊着的一男一女，两人四肢全无、肤色青白、口中咬着浸透了黑色血渍的白布、正在散发恶臭，令人不忍直视。
　　两具尸体被栓着脖子挂在屋檐下，尸体虽已开始腐烂，但仍能看出两人皆是被利刃瞬间砍去四肢，最后流血而死，而且看地上血迹挣扎的痕迹，想来应是受尽恐吓折磨，无声的哀嚎到最后死去才解脱，等死后又被挂上房檐。
　　显而易见，这三人应该就是老丈的一对儿媳和孙子。
　　在小孩身边尚有七条肢体散乱，具为散发着圆润光泽的白骨。
　　一路走来，巷内人家具皆闭门锁户，应是如老丈所说，无人居住。也怪不得此地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却无人发现。
　　但不应该，官府也不来查看。
　　老丈哭声渐消，他身形越发佝偻，走进侧边的厨房，提着菜刀拖着脚步出来，沉默着将两具尸体放下来，握着头发捡起地上的小孩。
　　小孩这才暴露出一张血口，宛如小兽，仍如痴如醉的吮嗦。
　　直到被提高到脚离了地，开始不停的踢踏挣扎，目露凶光，却始终不肯放下怀里的骨头，凶残的用牙固定住骨头。
　　突然老人狰狞的举起刀，用尽全力的砍了下去。刀光一现间，血喷了出来，尽数染红了老人白色的衣摆和地上的白黄色纸钱。
　　小孩顿时身首分离，嘴里仍叼着一根趾骨，剩下的部分随着身体，哄然倒在地上。
　　鸿图看出老人的意图，却按捺住自己想阻止老人的冲动。
　　伞中忽然传来一阵波动，伞柱中伸出一根略有些涣散的黑色蛇信。鸿图蹙眉，暗觉麻烦。一个混沌的声音立时在鸿图脑中响起：“为何不阻止他？”
　　鸿图“……”
　　那声音想轻笑，却又十足的做作，蛇信也故意一口妩媚姿态：“你这般放任我壮大，就不怕——”
　　鸿图感觉自己好像被阴冷的怨气舌舔过耳郭，“就不怕待来日双劫难度，斩我时，讨不了好吗？哼……”
　　“还是你已经下不了手？”那逐渐阴柔的声音见鸿图无动于衷，不免恼怒，顿了片刻，又再度响起。“都怪郎君当初狠心，非将我封在这博山伞中，害得奴家都不能好好服侍郎君。”它见
　　鸿图垂眉，一副阴郁的模样，不由胆大起来，“郎君何不放我出来片刻，试一试奴家的好处？”
　　鸿图重重叹了口气：“我记得，你是一只公兽？”，蛇信僵在半空。
　　犹觉不够，他又问道：“小太子？”蛇信顿时缩了回去，一时安静如鸡。
　　在蛇信出来时，鸿图面前光景就开始如水波荡漾，再度叹了口气，转眼间便已经身处外面喧嚣热闹的大街之中。
　　又是那座斋月楼。
　　暮色渐晚，鸿途顺从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不知此处通行的是何种钱币，所以付租金时他扔了颗足足的金裸子，想来应当能在客栈住到破梦之时。
　　他如昨日一般，站在紧闭的窗前，想着白日里发生的事情。
　　毫无思绪，也许有一刹，脑中纷乱，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开始寻找这座城与这种种事件间的关联。
　　小巷出口与军都府遥遥相对，老丈家屋后，若方位未算计错，应该与城门离得不远。
　　又巧合一般，几乎与城主府毗邻，而且恰好是离府衙最远的交汇点。
　　再者两夫妻受的伤看着也不像是寻仇而为，更像是虐杀求乐，实在令人嫉恶之气上涌。
　　还未待理出思路，窗外突然迎来天黑。
　　如此天明为一日，已日复一日，鸿图在客栈逗留半月有余。白日四处查探，不仅惨案毫无线索，而且无法打探到任何关于城主府的消息，更何谈破梦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