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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淳安来信 秦婉看准方 ...

  •   秦婉看准方向,轻轻一扯,将那帷幔扯了下来。

      她从怀里拿出袖箭,用没受伤的右手,将那帷幔裁成大小两片。随后又将大片帷幔披在身上,取下一枚发簪,在胸前来回穿插,很快便固定好了。

      紧接着,她将小片的帷幔带在脸上,用极细的发针固定好,简单的披风和面纱便做好了。

      等她做好这些,侯府的人也已经到了。

      “王爷,人已经抓到,带回侯府了。”吴安双手抱拳道。

      沈羡之点了点头,安排了吴安送秦婉回去,便匆匆向侯府赶去。

      秦婉也不推辞,坐着侯府的马车回了燕春楼。

      她刚一进门,眉姨便着急地迎了上来。“玲珑,你怎么样?受伤了么?”

      秦婉摇了摇头,拍了拍眉姨的手,示意她回房间再说。

      今天这刺客来得蹊跷,她没打算跟眉姨细说,谁料眉姨却拉着她,急急说道:“听说你遇到刺客了?那刺客还放了冷箭?伤到你了么?受伤了么?”

      秦婉有些意外。这消息传得未免太快了,她刚刚才从天香阁回来,连燕春楼都已经传遍了?

      更何况,那刺客放箭时,房里只有她和沈羡之吴安,并没有其他人看见,眉姨是怎么知道他放了冷箭的?

      秦婉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便听见眉姨回答:“是陈宠说的,她今天出去了一趟,大约是从哪里听来的。”

      陈宠?秦婉皱了皱眉,正想再问些什么,眉姨却拉却她的披风,愕然道:“这怎么全是血?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秦婉拗不过她,只好将手臂上的伤口指给她看,“一小伤,已经包扎过了,不碍事的。”

      “没上药吧?这弄不好会留疤的,你等一等。”眉姨说着,急急便去翻箱子。她好不容易找到金疮药,正准备转身,手腕却不小心撞到箱子边上。

      “哐当”一声,药箱摔在地上,各种物件摔了出来,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秦婉赶紧蹲下身去捡。眉姨的东西不多,贵重的都在这个箱子里,除了首饰盒、金疮药外,还有房契和路引。

      她捡起路引,正准备放回箱子,目光突然一顿。

      只见那路引上,清清楚楚写着一个名字:柳梅。

      秦婉愣了一愣,担心自己看走了眼,又仔细看了好几遍。这是一张从淳安到盛京的路引,时间不偏不倚,正是五年前!

      她愕然地抬头,不可思议地问道:“眉姨,你原来的名字……是柳梅么?”

      眉姨看了看她手上的路引,笑道:“是啊,因为梅字用得人太多,所以就改成了眉。”

      秦婉忽然想起,眉姨曾提过,她有个相依为命的哥哥,逃难的时候失散了,一直没再联系上。她默了一默,艰难开口道:“眉姨……你……是淳安人?”

      “是啊。”眉姨语气轻柔,“我从小便在淳安长大,后来那里遭了灾,大水冲塌了房子,才来的盛京。这路引便是当时开的,这么多年一直留着,算个念想吧。”

      秦婉低下头,看着手上的路引,整个人忽然像丧了气一般。

      没错了,眉姨便是柳梅,她哥哥便是……那个被推下去的可怜人。可眉姨至今都不知道他已经去世,更不知道他曾经那么用心地写过一封信。

      秦婉摸了摸袖袋,那里藏着那人写的信,她却不知道要不要拿出来。

      若不告诉她,好歹有个念想;但如果真的这样,恐怕眉姨此生都要错过了。

      秦婉抬起头,看见眉姨正仔细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嘴角挂着一抹知足常乐的笑容,心中忽然动了动。

      若换位思考,那人是自己的哥哥呢?如果是秦婉自己,会希望别人将信藏起来,不告诉自己么?

      肯定不可能。那是她最亲的人,是她曾经相依为命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想知道他的消息?

      哪怕真相残酷,她也一定想知道所有一切,哪怕无力挽回,她也一定想知道,自己最亲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面对了什么。

      想到这里,秦婉暗暗下了决心。她看着眉姨,小心地问道:“眉姨,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找你哥哥么?”

      “是啊。”眉姨笑了笑,“可他一直杳无音信,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秦婉抿了抿唇,沉默了很久,终于说道:“眉姨,其实……我有一些你哥哥的消息。”

      “什么?”眉姨愣住。

      秦婉长叹了口气,终于说道:“我前几天碰到了一位淳安人,听描述,应当是遇见过你哥哥。他说,你哥哥曾写过一封信,没来得及寄出去。”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了那封信:“我多留了个心,将信拓了来,你瞧瞧……是不是你哥哥写的。”

      从听到秦婉的话开始,眉姨便有些愣神。她接过秦婉的信,看到“柳梅吾妹”几个字时,整个人忽然一颤。

      她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手一直在发抖,眼神满是不可思议。那信只有短短几行,她却看了很久很久,像被钉住了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艰难开口,嗓音有些沙哑:“他……现在怎样了?”

      秦婉咬了咬下唇,心中措辞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听说他做工很认真,活也做得很好,很受管事的赏识。但他运气不大好,有一天下大雨……”

      秦婉说到这里,便没再说下去。她不忍心把打生桩的事告诉她,更不忍心让她知道,她哥哥死的那样凄惨。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眉姨却已经听懂了。她呆了半天,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他就是那样一个人……一个劲地干活,也不晓得变通,不晓得躲……”

      “玲珑,”她忽然抬起头,“这么多年了,我其实早有感觉,他大概已经没了。若是他还在,绝不可能整整五年都不来见我的。”

      “谢谢你。”眉姨说道,“谢谢你肯告诉我。如今尘埃落定,我便没什么可再记挂的了。”

      眉姨说得轻巧,秦婉心里却一阵难受。她握着眉姨的手,想安慰几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哪有人真能如此轻易放下的呢?只不过不愿表现出来罢了。

      大概是她沮丧的神情太明显,也大概是不想让她担心,眉姨将话题重新绕了回来:“你看看,光顾着说话,还没帮你上药,这要留疤就不好看了。”

      眉姨拉过她的手臂,仔细地帮她上起药来。也许是不想提起伤心事,她一边涂,一边絮絮叨叨:

      “你平时得多小心些,药要经常涂,不要吃深颜色的东西,万一这疤颜色变深,要消下去就更难了。”

      “平时也要多笑一笑,心情好了,这伤才好得快。有什么事别闷在心里,随时可以来找我商量。”

      秦婉听着,默默点了点头。眉姨是对她好的,也是真为她着想。虽然很多事情她没法同眉姨坦白,但在燕春楼的时间里,她也多亏了眉姨照料。

      眉姨给她涂了一层药,又拿来纱布,小心地替她将伤口包好。“你啊,别老跟陈宠计较,我知道她经常针对你,但她以前也是花魁,有落差很正常,等再过段时间,她习惯了就好。”

      眉姨说着,叹了口气,“也不怪陈宠适应不了,以前在淳安的时候,她便是花魁了,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认识她?可惜……”

      “眉姨,你刚刚说什么?”秦婉愣道,“陈宠也是淳安人?”

      “是啊,我没同你说过么?那大约是我忘了。”眉姨点头道,“她以前是淳安青楼的花魁,在我们那儿挺有名气的。听说本来遇到了个贵客,要带她来盛京的,后来不知怎的,没了动静。”

      “再后来就是水灾了,她一路逃难,竟也到了盛京。当时燕春楼已经开起来了,我看她可怜,又是同乡,便将她收留了下来,一直到现在。”

      眉姨说得仔细,秦婉却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

      今日她和沈羡之遇刺,陈宠是如何得知的?消息竟传得那样快,还那样详细。更巧的是,这陈宠竟也是淳安人,竟曾是那里小有名气的花魁。

      这也太巧了。直觉告诉秦婉,这陈宠大约与当年的事有关,甚至有可能,知道些线索也不一定。

      不行,此事要告诉沈羡之才行。

      不知怎的,自从与沈羡之达成一致,她便很少再怀疑他的居心。她不是一个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但面对沈羡之,却总有一种笃定之感。

      就像今天在天香阁,她看着沈羡之替她包扎,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了下来,竟絮絮叨叨说起了以前的事。

      换了别人,这是断然不可能发生的。哪怕面对李为三、面对青姑,她也从不会展示出自己的脆弱。

      大概是她心底里觉得,有这个人相助,兴许真能找出当年的真相吧。

      眉姨已经替她重新包扎了伤口,又给她拿了一套新衣裳,叮嘱她赶紧回去休息。

      秦婉轻声谢过,知道眉姨大约想一个人静静,便没再多说什么,将那封信留给眉姨,便回房去了。

      经过陈宠房间时,她特意扫了一眼。却见里面黑漆漆的,并不像有人在。

      秦婉皱了皱眉,没再继续停留,转身回房了,心下已经决定,待明日天一亮,便将这些线索一并告诉沈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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