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玫瑰》夏目松子

2、许夙 “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这道理小学鸡都知道。
　　刘扬在别人眼里都是个听话的孩子，能照顾好自己，又那么自觉，不惹事，邻里亲戚都羡慕他爸妈能放手不管，早早就享清福。
　　但也没人知道刘扬自己的感受。
　　他一向在班里都不怎么说话，成绩属于稳定性选手，每次都是第一且与第二名的差距很大。
　　可以说遥遥领先——但也仅限于二中。
　　毕竟鲜有正经学生来这。
　　教室里弥漫着张晓棕的早餐的味道，油乎乎的，再加上天气炎热，刘扬更加烦闷了。
　　要翘了。
　　一阵关门声——准确的来讲是一阵摔门声炸进教室，全班顿时鸦雀无声。正跟刘卉你一言我一语的刘扬停下了摆弄的手指，抬起头。
　　不是刘卉。
　　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向角落走来，要说哪里不黑，就只剩没被黑色口罩遮住的半张脸——嗯…就连手也躲在长袖里。
　　大夏天，长袖，口罩。
　　刘扬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了。
　　当然不止他，别的同学视线就没离开过这位怪人。在他们都热得汗如雨下时，这位怪人一滴汗都没看见。
　　刘扬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看着和自己隔着一个过道的怪人伸出袖子里的手拉开桌子下的椅子，放下背包，然后闭眼趴下。
　　三个动作，简单，干脆，利落。
　　刘扬反应过来时只看见眼前是一张被碎发遮盖却不失美感的脸。
　　女的？
　　“卧槽卧槽帅哥啊！”坐在李菁前边的眼镜女兴奋地说，“哎你看，他手指好长啊啊啊啊！”虽然声音很小，但“帅哥”的睫毛微微地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吗……还是…她？
　　刘扬的思绪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这回是谁他不用看就知道。刘卉在外面像是要把门给劈开。他余光中的那抹黑影动都没动。
　　“开门！谁让关的门啊！”她硬是把刘扬最后一点睡意给吼没了。靠门的女生抖了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去把门开了，顺便感受了一下老师身上从办公室带回来的一点凉气。
　　刘卉踩着高跟鞋进门第一眼送给了第二排最后一个尸体，接下来便持续送出。
　　“许夙站起来！”她喊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同学们能够听出她声音里压不住的怒火，“站起来啊听到没有？学校看你可怜才允许你继续留下去，你把这当什么了？第一天不仅迟到还摔门甚至公然在自习课上睡觉？摆啥架子呢在这？不愿意上学回家去吧你！”在她疯狂输出的过程中，那具尸体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了下来，关节分明的手撑着桌子，一声不吭地挨着训。
　　刘卉终于停了下来。
　　许夙抬眸，撞上老师怒不可遏的眼神，接着若无其事地拿起背包，将椅子再塞回桌子底下。
　　“干什么？”刘卉愣住了。
　　“回家。”
　　牛逼。
　　许夙的声音很低沉，略带沙哑。刘扬清晰地看到那个眼镜女的脸一直红到耳朵根子，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下一秒才触电似的收回了手。
　　我是傻逼。
　　——刘扬内心独白。
　　此时刘卉没被气死在讲台上已经是奇迹了。就当许夙快走到门前时，她叫住了他：
　　“回座位，坐下。”平静的语气又是奇迹。
　　班上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刘扬不用仔细听也知道他们大概在讨论什么，无非是对许夙身份的种种猜测，以及他姐姐创造的两大奇迹。
　　他也感到奇怪，刘卉一如反常地在讲台上没了声，静静地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许夙。许夙还是低着头，像一座冰雕一样一动不动。
　　他看着许夙看出了神。
　　等会…他姐刚刚说什么来着…可怜？
　　也许是不经意的抬眸，许夙和他的目光对到了一块。刘扬这才回过神，迅速回头。许夙的眼皮耷拉着，瞳孔很黑，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刘扬第一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观察到这么多信息。
　　他竟然感觉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