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花开会有时》易言之

6、爆雷 绝交让人不

　　赛前风波
　　周六下午的训练，教练组织了一场分组对抗赛，由高三的学姐们对战高一高二的队员。这场比赛打得格外胶着辛苦，毕竟室外粗糙的地面磕磕绊绊，稍不注意就会摔伤挂彩。空气里已经透着初夏的温热，五一假期近在眼前，春季运动会的筹备也提上了日程。排球、足球、篮球，还有短跑、跳高、投掷项目的运动员们，都铆足了劲加训。排球队更是任务在肩——五一节前要去打友谊赛，虽说喊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口号，可真要是输了，教练准会带头黑脸，后续的训练只会更加难熬。
　　足球队那边更是联赛不断，操场上总能看见他们最狠的训练强度，男足女足无差别对待。几位教练都格外看好这届女足，毕竟队里有两位一级运动员，还有几位二级运动员坐镇，实力堪称顶尖，拉出去比赛都倍儿有面子。邹遥嘉的速度和耐力在队里都是拔尖的，就算走职业道路也毫不逊色。此刻的她站在操场上，汗水早已浸透了内层的运动内衣和球服，打算歇口气喝口水。她走到篮球场旁的长椅坐下，随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背对着刺眼的阳光，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不远处的排球场——那里的比赛正进行到白热化，气氛紧张得让人屏住呼吸。
　　排球场这边，教练正借着这场比赛敲定友谊赛的出战名单。不出意料，队长“曹操”稳稳占据主力位置，诗乙凭着出众的身高优势，勉强争到了一个二传的名额，剩下的席位大多分给了经验丰富的高二学姐。小迷妹刘亚平连替补名单都没挤进去，红着眼眶蹲在一旁，满心都是对教练“不公平”的懊恼，和她同病相怜的几个队友只能围过来，拍着她的后背抱团取暖，连声劝慰“下次再努力”。
　　邹遥嘉的视线落在那个正柔声安慰刘亚平的白皙女孩身上，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心底暗忖：“原来是同学。”她的目光追随着那抹身影，直到另一个身影猛地扑过来，勾住她的肩膀——是队友攸路。两人勾肩搭背地转身往足球场走，诗乙无意间瞥到这一幕，看着两个足球队员之间哥们儿似的亲昵模样，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羡慕：“真好啊。”
　　周末只休息了一天，诗乙趁着家里没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娄立的电话，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和她说说话。可电话那头的娄立，语气却格外生硬，还透着藏不住的不高兴和急躁，没聊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诗乙心里越发迷茫，隐隐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鼻尖也泛起淡淡的酸涩。
　　周一的清晨，校园广播里反复播放着“学校是我家，爱护靠大家”这句老掉牙的口号，中途还卡了带，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好半天才恢复正常，流淌出朝气蓬勃的校园音乐。诗乙斜挎着书包，脚步匆匆地往教学楼走，心里那点不安像小鼓似的咚咚敲着。走进教室时，班主任已经端坐在讲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每一个向她问好的学生，只有麻木，偶尔会压低目光，扫向闹哄哄的教室后方。几个男生正故作淡定地挤眉弄眼，时不时发出几声刻意的咳嗽和嗯嗯声，却没人敢真的大声喧哗——班主任的震慑力向来不容小觑。
　　诗乙默默坐到座位上，下意识地朝着娄立的方向看去，却只见她埋着头，自顾自地晨读，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就这样熬到下课铃响，诗乙刚起身想去找娄立，却见她抢先一步，拉着邻桌的女孩快步往厕所走，摆明了是在躲着自己。诗乙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泛起一阵难堪的热意，只能讪讪地坐回座位。
　　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
　　这时，陈菲走了过来，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丢给诗乙。陈菲是长跑队的，一双细长结实的腿裹在紧身牛仔裤里，更衬得腿长一米二，再加上那张酷似某格格的清冷脸蛋，总让人觉得她高冷不好接近。她那双淡棕色的眸子淡淡扫了诗乙一眼，没说一句话就转身走了。
　　诗乙的心猛地一沉，颤抖着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却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绝交。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一上午的课都像放政治片似的，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直到汤伟轻轻敲了敲她的桌板，她才迟钝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对方，好半天没回过神。
　　汤伟呲着一口晃眼的白牙，低声提醒：“下节英语，你作业呢？”
　　诗乙低头看向桌面，这才发现自己摊开的竟是语文书，连英语课本都没拿出来。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苦味的淡笑：“谢了哈。”
　　那抹笑里的落寞，让汤伟心里莫名一动。他迟疑了一下，又问：“你咋啦？感冒了？失恋了？”
　　“没——。”诗乙摇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面对打趣也懒得多说。
　　上课铃恰在此时响起，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可诗乙心里的乱麻，却怎么也理不清。
　　接下来的一周，娄立躲她躲得像在捉迷藏，不给她任何开口询问的机会。诗乙去找陈菲打听纸条的事，陈菲只是淡淡说“我没看内容，也没问原因”。诗乙猜，大概是因为陈菲是离娄立最近的体育生，才被托了这个差事。
　　她越想越心慌，越想越沮丧，只觉得是自己那些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思被娄立发现了。毕竟在体育生的圈子里，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总有些嘴碎的人喜欢捕风捉影。被娄立知道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还没等她去试着同化她，就被对方狠狠推开。
　　或许，她们本就不是同路人吧。不过是陌生环境里的一场偶遇，有过一段短暂的美好友谊，就够了。
　　诗乙拼命压下心里的酸涩，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接下来五天的魔鬼训练里。哨声、手势、战术跑位，应接不暇；晚上的加训、教练的训斥、战术理解失误的自责，循环往复。她累得倒头就能睡着，连学校春季运动会的热闹都没心思凑了。
　　只隐约听人说，铅球冠军是高一那个叫赵毅的大黑胖子，这小子简直是个天赋型选手，一口气破了学校铅球、标枪、铁饼三项投掷纪录。学校破例奖励了他一双最新款的运动鞋，赵毅当即拍板，请老同学们搓一顿。
　　诗乙也在被邀请的名单里——她们算是小学就认识的发小，一个小区的，虽然平日里不算热络。她本想找借口推辞，可赵毅直接堵在了排球队训练馆的门口。
　　赵毅拎着两瓶冰镇汽水，大大咧咧地往她旁边的台阶上一坐，把其中一瓶递过去：“咋了？看你这几天蔫蔫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诗乙没接，只是低着头踢脚下的小石子，半晌才闷闷地说：“没咋，训练累的。”
　　“拉倒吧。”赵毅嗤笑一声，拉开自己那瓶汽水，灌了一大口，“累的能累到眼睛都没神？你跟娄立咋回事？上周不还黏在一起呢吗？”
　　诗乙的肩膀猛地一颤，沉默着不说话，眼睛溜圆的瞪着他。
　　赵毅也不逼她，只是望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身影，慢悠悠地说：“我小时候跟我最好的哥们儿掰过，就因为他觉得我玩游戏耍赖。那时候我也跟你似的，觉得天塌下来了，饭都吃不下。结果呢？没过俩月，他就捧着零食来跟我道歉了，说那时候是他太较真。”
　　诗乙松了口气。
　　他侧过头，看着诗乙泛红的眼眶，声音放软了些：“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真心聊得来的朋友？哪有那么多一拍两散的事。她躲着你，说不定是她自己想不明白，不是你的错。”
　　赵毅把汽水往她手里一塞，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豪爽：“走，喝嗨皮去！多大点事儿，一顿饭解决不了，就两顿！”
　　诗乙握着冰凉的汽水罐，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是啊，一帆风顺那是个形容词，情啊，这玩意形容不了。”抬头看向赵毅那张憨厚的圆脸，眼眶里的水汽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