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囚鸟之章 已经是 ...
-
已经是少年离开蒙德的第七天,阿普里尔站在初遇的树下,耳边是蒙德城中永不停歇的风声。
还是,没有回来呢。
看不见阳光的风墙之中,大家只能从城中人家间或飘起的炊烟辨别时间,阿普里尔在心中又添上一天,便失望又担忧地踏上了去往高塔的路。
或许是因为过于担心友人,少女的步伐格外缓慢。
她往日从不会去关注蒙德城中的人们。
“我是王的唱诗官,不必在乎王之外的生命。”
她以为自己路过的人们会向她投以艳羡或是敬仰的目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高声交谈的人们陡然安静下来,聚在一起谈笑的女人们的笑声停滞,老人们沉默地注视着,而最为天真的孩子……
则表现的更为明显。
仿佛看到可怕的魔兽一般避开了。
没有艳羡,没有敬仰,只有满眼的冷漠甚至于——畏惧,仿佛连风声都消失的安静。
她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生存于龙卷之魔神统治下的人们难以见到阳光,因为城内土地有限,就连食物都需要依靠成年男性每个月外出打猎,更不必说布匹染料甚至于更贵重的矿物这些东西,更是寻常人们难以接触到的。
这些都是在高塔中生长的阿普里尔无法理解的。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从出生起便是被身为唱诗官的先辈抚养的。由整个蒙德一力供养的高塔,为她提供了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哪怕今日穿着最普通的黑色长裙,也能看出它做工精湛,更不必提起她手中金色的琴。
少女不理解众人为何畏惧,众人也难以理解少女为何匆匆跑开。
王座上的神明维持着一手撑住额头,一手轻扣王座扶手的姿势。在少女悠扬的琴音中睁开了双眼。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下方认真抚琴的少女。
她已不再是初见时那年幼稚嫩的模样,银发如瀑,不,更像是夜空中的星河,高坐的神明纠正了自己的错误。青色的眼睛此时是低垂的,它的主人正专心于演奏乐曲。
王突然笑了起来。并叫停了专心弹奏的少女。
“你的琴技更加精进了。”王漫不经心地吐露出赞赏的言语。
但已足矣让虔诚的信徒欢欣雀跃。
“上前来,阿普里尔。”
少女雀跃地走上前,温顺又甜蜜地依偎在王座旁,然后在王的示意下将头靠在王的膝上。
金瞳的王者像是抚摸一只乖顺的鸟儿那样,轻柔的抚摸着少女银白的发丝。
神明和信徒间哪怕没有言语,也并不显得沉默,无言的默契在一神一人间流淌。
阿普里尔依旧每天去树下为少年祈祷,但与往常不同,她开始注意蒙德城,也会在每天的演奏结束后,与自己的神明有片刻交流。
她看见盘桓在风墙下无法翱翔的鸟儿,于是她对神明诉说,“为何不予飞鸟自由?”
神明应允唱诗官的不解:“飞鸟过于脆弱,难以承受外界的风雪摧折。”
她看见山边飞快旋转的风车菊,也看见被烈风揉碎的花儿,于是她向神明诉说,“为何不予花儿安宁?”
神明应允唱诗官的疑惑:“烈风过于强大,难以顾及不够坚韧的生命。”
她误入风墙的晶蝶被烈风卷破翅膀,于是她向神明诉说,“为何风晶蝶也无法抵抗烈风卷袭?”
神明应允唱诗官的无知:“因为它们不是王承认的人民,便没有被烈风庇佑的价值。”
少女无言,沉默地离开了王所在的宫殿。
“生命需要王的承认才有价值吗?”
残翅的晶蝶静静停驻在窗台的那盆花上,在失去了族群之后,这只晶蝶也失去了天空。
坐在窗边的少女凝视着晶蝶,“你被风墙夺走了一切吗?”
风墙内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静,除了窗台上多了一只受伤的晶蝶,阿普里尔的生活几乎是一成不变的,练琴,演奏,以及为外出的少年祈祷。
“你果然在这里啊,唱诗官小姐。”
少女青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无神的玩偶有了意识,烈风依然庇护祂的子民。
阿普里尔欢喜地迎上去,“很高兴你能平安回来,真的,非常高兴。”她松了一口气似的,“感谢龙卷的庇佑。”
少年高兴的神情因为这句话收敛不少,他半开玩笑一般地说:“我们能平安回来可和神明无关,唱诗官小姐。”
“快跟我说说,风墙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见少女并不在意自己的话,少年叹息着顺着少女的力道与她并排坐在了草地上。
“外面很美,即便有着昼夜不息的风雪,也能看到阳光的璀璨,夜空的浩瀚。雪地中有坚强的小白狐游走,山林中生长着耐寒的松木。夜里比白天更冷,但有大家一起围着篝火唱歌喝酒,也就并不觉得寒冷了。等到太阳刚刚出来,便会有朦朦的白雾飘散在树林里,像是飞鸟细腻的绒羽,又像神明手中柔软的白纱……”
“我要是能自己出去看看就好了。”阿普里尔满怀向往,她是生于风墙内的孩子,又是体力不及男性的女性,大概是很难看到外面的天空了。
“没关系,我会将所有我见过的都告诉你的。”少年仰望紧闭的风墙,“就当你为我演奏高塔中的歌的报酬吧,我来当你在风墙外的眼睛。”
阿普里尔和少年一样仰望风墙,她从未见过真正的天空,但鸟儿又怎会不向往飞翔呢?
“好啊,作为报答,我会将新版《风之歌》的第二次演奏留给你。”
“为什么不是首次演奏呢?”
少女不满地瞪他“这么重要的首次演奏当然要留给王啦!”
感受到阿普里尔的责怪,少年只能摊着手,反问道:“那么,亲爱的唱诗官小姐,你的《风之歌》已经有灵感了吗?”
阿普里尔立马露出心虚的表情,“还没有呢!”
“不过作为最优秀的唱诗官,我一定能写好的!”
“希望如此吧,唱诗官小姐。”少年看着阿普里尔银白色的长发,叹息一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