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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为了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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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兰生来说,生活真是糟透了,他依然记得父亲教导自己百折不挠,临危不惧。可是自徐州逃难开始,父母相继而去,自己与妹妹相依为命,听说荆州比别处安定,可来荆州的路上又遭遇了贼寇,兄妹二人为了活命,只得交出身上所有余财。
来荆州后,他以为命运终于眷顾了他们,南阳县令见他们兄妹二人可怜,便赠与他们一处田地,让他们得以勉强糊口,可是青松落色,人人自危,昔日衣食无忧的公子小姐,也变成了靠天吃饭耕夫。
随着他的手变得粗糙,他渐渐也可以攒下一笔钱给妹妹买些并不昂贵的铜簪耳珰,生活艰难,但总还有盼头,他再也没有奢望过回到以前的生活,如今忙碌而艰苦,但总比之前流浪挨饿要好太多。
他觉得,这样与小妹过一辈子也不错。
但是生活并不让他好过,妹妹突然病了,药钱并不奢侈,却也不便宜,家中没有余财,他变卖了父母的唯一留下的遗物,甚但还是不够。
好友听说后,向他借了许多银钱,好友并不在意,但自己却不能不在意。其实刚来荆州遇到徐州玩伴的时候,他心中是及开心的,这几年小心翼翼为生计奔波,让他一度觉得儿时美好得像一个梦。
在荆州遇到玩伴的时候他甚至一瞬间有了进入那个美梦的实质,可是下一瞬美梦就惊醒了过来——玩伴依然是那副自信从容的样子,几年时光让他身姿变得挺拔,容貌变得伟丽,自己却一身短打,蓬头垢面,衣服上还有好几个补丁。
玩伴依然对他很好,也帮扶了他许多,但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与他言谈了,他知道,他们再也不是朋友了,他们自徐州后便走入了不同的世界。
在城中被蔡家马车撞倒时,他一心护着那包药,可是那药从他手里滑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那一瞬间,他觉得被摔在地上的还有自己的心。
他完全顾不上与那蛮横的家仆争论,那是小妹的救命药啊!他扑过去捡散在地上的药材,可是药洒了一地,怎么也捡不完,听到头上的破空声时,他知道是那家仆的马鞭,他有一瞬间不想躲了,这种世道,索性与小妹一起去到黄泉路上,也免得继续在这人间受苦。
他们就像是在泥水中曵尾的乌龟,有人经过将他踢翻,他无助地挥动四肢,等他费劲力气翻过身来,想要继续前进时,那人又恶劣地将他踢翻,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变成笑话。
但老天连这个也不让他如愿,他被人救了。
救他的是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他幼时在书中看到过,世间有仙山,山上有仙人。这便是仙人吗?他想着,但却没忘了小妹的药,他听到了温和如流水的声音:“那药沾了泥土,药效已打折扣,再买一副吧。”
他想说,他家中已经无钱买药了,还想说这是他小妹的救命药。可是鬼使神差地,他心中有些哽咽,他向那位公子道了谢,便默默跟着他进了官舍。
他以前从未来过这里,但他并不敢四处张望,怕显得自己很没见识,房间干净整洁很普通,却比他家要好太多。那位公子身边还跟着一个神色冷漠的公子,面若好女,后来他知道这位公子叫傅凌,面冷心热。
在房间里,他靠着屏几半卧,那位公子温和地问他姓名,还为他的伤腿上药,动作轻柔地让他差点落下泪来,他有多久没有感受到人间的温暖了呢?如果没有战乱,他应该是在徐州跟父亲拌嘴,他天性懈怠,先生教的东西肯定学不到许多,因此每日闲赋在家被父亲训斥。他当初总觉得父亲对他太过严厉,总是烦躁地逃出家门与友朋爬树摸鱼,以往种种,如今却弥足珍贵。
那位公子听他说小妹的事,如他所料地想给小妹治病,对不起,日后若有机会,一定会加倍回报这位公子,他在心里道歉,将自己的龌龊心思藏了起来。
那两位公子买东西去了,他才有机会平复心情,那公子叫刘璟。
他觉得自己很可耻,他一边想利用那位公子的恻隐之心让他帮自己一把,一边又觉得这样非君子所谓,令人不齿。
可是他不能不为小妹着想,小妹自从与他相依为命,每天都要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就为这杯水车薪的钱币,她熬坏了眼睛。曾经灵动活泼的眼睛,现在却变得暗淡浑浊。他痛恨自己的无能,连父母临终托付给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
若这两位公子一去不回就好了,他就不用再唾弃自己卑鄙。
可是他们回来了,他们不但回来了,还带了热乎乎的白面馒头给自己,用新买的马匹送自己归家。他太卑劣了,他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卑鄙想法在这两位公子眼前无所遁形,他觉得自己糟透了,不但保护不了妹妹,现在还想要利用恩公的恻隐之心,他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赶路到一半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其实恩公可以与他共乘一骑的,他问了出来,恩公露出了羞愧的表情,原来他们不会骑马。可他比恩公更应该羞愧,于是他提出可以让自己的朋友教他们骑马,说出口才想起来自己还欠着朋友好些东西,米面银钱。
回到村子里,他一眼就看到那黑夜里亮着的一盏小陶灯,是妹妹留给他的,他心里流过一阵暖流。
这人间,总还是会有那么一点光,慰藉人心。
“家中贫寒如此,当真可怜。我看这小孩儿也就十五六岁,他妹妹也就十岁左右,家中怎么一个大人也无。”
“如今人间战火不断,师父莫要忘了,人间征兵,并不都是自愿的。“
刚刚他们进门的时候见到了兰生的妹妹,比兰生更瘦弱憔悴,唇色苍白。兰生去准备晡食了,他妹妹叫兰伶玉,刚刚匆匆见了一面就去内室歇着了,现在前厅只剩下了茯苓与菁菁两人。
菁菁又叹气了,她从小没有锦衣玉食过但也不曾缺衣少食,此刻看到自己来到凡间遇到的第一个少年就生活的如此艰难,便生出了一点恻隐之心,只是自己直接送他钱会不会太直接了?
“茯苓,我收他做小药童怎么样?”她肯定会再种植药草,哪怕来了凡间,也不能阻止她的一颗拳拳爱草之心!只是帮忙照顾药田的话,认真细致些就可以,他看起来是个老实孩子,肯定可以胜任!
“师父真要帮他?你应该不会看不出来他之前就想利用你的恻隐之心。”那少年到底是小孩子,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不过就算他不做什么,她这同情心泛滥的师父也会帮他。
“他只是想让自己妹妹过好一些罢了,况且他也没来跟我卖惨,你不能以一个人未作出的行动给他判罪。”菁菁摆摆手,丝毫不介意刚才那少年的小心思。
“……等找过刘表再来未迟,你要他做药童,万一他认出药草不凡,说出去总会坏事。”茯苓被她打败了,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也是。”
木门发出沉重的吱呀一声,兰生走了进来,还端着一个大盘子,盘子里是三碗满满的粟米饭,上面放着些寻常人家中必备的酸菜,还有一点点不知道是什么的酱。
他一脸歉意:“二位公子先用晡食吧,家中余粮不多,招待不周。“
对于兰生来说,这三碗粟米饭已经是家中最大的奢侈了,只是想来这两位世家公子应该是不在意的。
两人看着两碗满满的白米饭都有些牙疼,菁菁本想推说自己不饿——她也确实不饿,下午吃了许多点心和一点酒食还没有消化完全。
可对上那双有些惭愧的眼睛时,她说不出口,只木然地端起碗,跟他道了谢,开始吃这碗饭。兰生端着一碗饭去了内室,应该是给他妹妹的。
茯苓不想吃,那双堵得菁菁说不出话的眼睛显然不能让她吃这没滋没味的饭,但她也做不出直接拒绝这种没礼貌的行为来,怎么处理呢?
兰生出来了,那三碗米饭没有他的份,他抱着一个麦饼就着冷水啃着,还没啃两口,茯苓就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把那碗饭放到了他旁边,十分冷淡地对他说:“我不饿,你吃吧。”
茯苓走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感动了,这一定是那位公子看他在啃麦饼所以把自己的饭给了他!
兰生家十分清贫,只两间茅屋,一间茅屋用来放杂物,另一间便是兄妹二人的卧室,妹妹睡里面,他睡外面,白天的时候,这里也是接待客人的大厅。
院子里没有点灯,月光不带偏见地洒在这一方茅草院中,茯苓勉强辨别了大门在哪,便向着大门走去,兰生家里没有马厩,他们便把马拴在了外面,等会儿要给那个小女孩看病症了,他先出来给马喂点草料。放在地上应该就行了吧。
伶玉的病其实挺简单的,就是得了疫病,战乱中这种疫病很常见,之前她就遇到过,不过还好没病太长时间,不然她也救不了。菁菁看了兰生一眼,他应该没把伶玉带去给医生看过,只是描述了一下症状,医生便给她开了热病的药,这当然是吃不好的。
她挡了一下兰生的视线,从乾坤袋里拿出了几味药,分成了三份递给了兰生:“每份药可煮三日,一日三次,药渣不要扔,用布包了晚间敷在你妹妹额头上,白天让她多在屋外走,喝水时须得用柴烧开了再喝。”
兰生一一应了是,眉头却没舒展开,向菁菁道了谢就要去煎药,菁菁拿出来一个小瓷瓶,道:“等下,你把这个泡水喝了,这病有传染性,当心你妹妹好了,自己却病倒了。”
说完便和茯苓去了另一间茅屋,那本是放杂物的屋子,刚刚被兰生收拾了出来作为他俩暂时的休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