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林德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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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次遇见，是在朋友的舞会上。我穿着白色的T恤和TOMMY牛仔裤，配一双Onitsuka Tiger的白色井字休闲鞋，掏出一盒ROSEBUD的玫瑰花蕾膏，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涂在干燥的嘴唇上。
耳朵却在那一瞬间，那一秒，听见一个分外尖锐的评语。
Bad taste。
当时我的脸就刷地绿了。以非常迅猛的姿态回过头寻找声源，结果看见一个漂亮的年轻男孩子，风清云淡地耸耸肩，举起手里的红色液体对我致敬。
我眯起眼睛，不慌不忙地收起手里的工具。
这时，安走过来，亲昵地搂住我的肩膀，笑嘻嘻地道：“看见没有？他就是汤家的二公子。”
我再次望向那个男孩子，对上他的眼睛。
撩了撩嘴角，算是回一个笑。拍掉安不正紧的手，扭头就离开了这个污七八糟的舞会场所。
2.
第二次遇见，是看见汤姓二公子在街头约会。女孩子很可爱，算是美到天仙级别，只是在那一堆横行街市的富家子弟军团中间显得有些孱弱。
我在咖啡座摆在外面的遮阳伞下写程式，键盘被我敲地“嗒嗒”响。巨大的GUCCI墨镜挡掉半张脸。我的工作很简单：写病毒。然后卖给杀毒软件公司。道不道德，我不关心。我只知道自己有这个天赋。
本以为在墨镜后面的自己很安全，说不定可以看一场好戏。
没料，汤二公子的眼神笔直地浇过来，我好不容易吹出来的一个口香糖泡爆开，软塌塌地瘪了下来。他那一双墨黑墨黑的眼睛，嵌在白玉似的脸上，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仿佛是抓到小偷的警察，微微得意。
要么走。要么等那个人先走。
我用脚点拍子，想了数秒，决定离开这个地方。
还没有来得及收好电脑，汤二公子已经来到我的桌前。
我抿抿嘴巴，抬起眼睛。
“戴这么大的墨镜，想不注意也难。”他的声音清澈沉稳。
我耸耸肩膀，没有搭话。
我想，也许他只是喜欢批评我。
结果，他俯下腰来，漂亮的手指，修长有力的，取掉了我的大大黑色墨镜。
我注意到他纤细的腰身。
一片阴影罩下来，我的嘴唇被两片淡香的柔软物体堵上。
我睁大眼睛，又有些迷惑地眯起来。
“这么漂亮的眼睛，为什么要遮起来？”他在我的耳边说了迷人的话，声音震荡心弦，耳际微微发痒。
波澜不惊地推开他，很寡淡地，我问汤二公子：“吻我做什么？不会觉得恶心？”
他笑。弧度优美的薄薄眼皮微微上挑，是我喜欢的杏仁形状。
“我们来场交易。”他说。
我忍不住“哧”一声，把脸转到另一边。汤二公子的女朋友和那帮人站在街旁，闲闲地看这边的情景剧。
本来还想看别人的好戏。却不想，被人取笑了。
我有点不高兴。转过头：“我对这种不感兴趣。”
他却很有耐心：“没关系，慢慢来。”
“那么，我在上面。”我挑挑眉毛。
他笑：“不可能。”
我一脸“那救没有办法了”，摊一摊双手：“是你不愿意的，我不勉强。”
安叫我不要到处惹是生非，我听他的。毕竟现在的我，是换了身份回来，相当于重生。
年轻的男孩子的脸，有些暗下来。
我急忙跟上一句：“对我这大叔感什么兴趣呢,脑子坏了？”我是那种不会说话的人，所以一说出来，看见汤二公子的阴鸷眼神，立刻发现自己错了。
他“哼”一声，不动声色地走开了。
3.
我，林德忠，男，32岁。无业人士一个。
刚从马德里回来，在好友胡安处讨生活。之前做了个大型的整容手术。由于虚荣心作祟，我以剧烈的自残方式威胁了整容医师毕安诺让我变帅，他听到我的心声，满足了我的愿望。
代价是，陪他睡一夜。
我当然不知道他有这样的嗜好。
只是天下无奇不有，我顺了他，以便他依了我。
当晚他肥胖的手指抚摸在我平坦的胸部上却唤不起任何与情色有关的单词时，我有点担心地问他：“最后那个手术什么时候做？”
他没有回答，只是喘着粗气，用那肥厚的猪唇，急急地把口水留在我细腻白皙的身体上。
男人拥有一身这样的皮肤是有点过，但是不至于大碍。所以皮肤的手术我就没动。
记得两天前，我还是胸前有料的另一种人士，没想到今天，没有胸的我，却让一个身经百战的老男人陷入激情。不能明白。
他上完我，满意地离开。这个“上”，确切地说，并没有完整。他似乎对我还没有动手术的□□毫无兴趣。我是应该觉得庆幸呢，还是悲哀？
我穿起衣服，那猪头直起身来。
“嗖”地一声，我听见子弹穿透空气的声音。□□闷重的爆破声只在一瞬间。
鲜红至黑的血液喷涌到我脸上。
我的变性手术，刚刚开了个头，就化为了泡影。
警方扣押我两天，没有证据，终于也把我放了。
我记得那些警察的眼神。
他们冲进毕安诺私人手术室底下的秘密内封闭式房间来的时候，半裸的我，正漫不经心地蹲在死尸边上，纤长手指抚摸过尸体尚留余温的粗糙皮肤，嘴里叼一根烟，徐徐吐出完美的烟圈，一个，再一个。
那些眼神。
我只是很缓慢地，嘴角撩起一个笑容。
4.
我回到家的时候，听见安的房间里，有女人的尖叫声。忍耐又放荡。
那是他和女友的亲热时间，估计是不好去打扰。
我有点伤脑筋地皱皱眉头。放下电脑，走到冰箱前面自己找吃的。只剩下牛奶。
牛奶就牛奶。只是不顶饱。
从储物室里找出泡面。烧了开水，然后把面泡开。
在我咬着筷子等待面完全泡开时间里，从裤袋里摸出一包淡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根，点上。
每次一开始抽烟，脑子里面就开始涣散。很多事情想起来，又灭下去。
我把脊背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有点倦意。闭上眼睛。
突然地，有人，一把拿掉我唇上的香烟。
我蓦地睁开眼睛。
安对我笑笑。“再抽大麻，把你赶出去。”他笑眯眯的，一条浴巾围在腰上，露出漂亮的胸肌。身材很好，周身都是运动后的热气，激素分泌旺盛，生理学上来说，正是迷人时。
我扁扁嘴巴：“戒不掉。”
他无奈地把额头顶到我的上：“你呀，年纪一把，还是这么任性。五毒具全，不知好歹，死皮赖脸。你呀你呀，”他戳戳我单薄的肩膀，“你想让我怎么样呢？”
他无限宠溺的眼神，仿佛是一个陷阱。
我睁大眼睛。还是笑了：“好好，我戒。”推开他，抱着我的炮面走开几步，站住，忍不住又回头道：“不就是劲头大点的烟嘛，”我皱皱眉头，“不用这么严肃吧。”我低下头，看看自己平坦的胸部，“况且，我现在是男人。不拿出点气魄怎么形？”我砸砸牙齿。
“据我所知，你并没有做完全部的手术。”
“哎！那有什么关系？！”我拍拍他的肩膀，“最重要的是心态！心态！我心里是个男人，那我就是个男人，而且是很man的那种呢。”
他挑起嘴角，笑得神秘：“我不相信。”
我假笑两声，摇头晃脑道，“跟你说是就是了，想那么多作什么。”
我对tommy诉苦：“安那个家伙真是过分，简直是藐视我变身男人的决心。”
他回我道：“像我们这种人，总是会受到非议，你且忍一忍。”
我“哈”一声，来了劲头，嘴里叼着烟，噼里啪啦对着电脑敲了一通长篇大论：“什么叫做我们这种人！！我们这种人怎么啦？！变了性就不让人活了是不是！真他妈的你这蛋！”
tommy被我的猛烈粗暴的反驳击倒，半天没有爬上MSN来。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羞愧。
我给他的电脑放了个“爱心病毒”，估计他一时半会是用不了电脑的。
切。我就是小心小眼。
Tommy是我的网聊伙伴。他是学建筑设计的，脑子很好。脑子好不比天才，当然他是不及我的。哼哼。
我们都是变性一族，他从男变女，我反之。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无数多的选择和尝试。因为自由，你可以随便变性，只要抵得住外界的歧视内心的虚弱；也因为不自由，所以才想要换一种皮相一种心态重新开始，以为会优于之前。
5.
收到汤程林的pohone call的时候，我根本不惊讶。
他是什么样的人，一个小小的电话会弄不到？
我穿上大衣，拿起钱包和钥匙包。
一只脚踏出家门，赫然见眼前两排整齐的黑衣墨镜保镖，神情肃穆地静静等候。而此刻，汤程林，汤二公子清澈沉稳的声音还在phone那边兀自有礼地问候我：“现下感觉如何？”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摔地的脆响。我的。
我惊讶地捂住嘴巴，看着汤程林面带微笑的和善的俊美面庞，却无法生出一丝好感。随即，又觉得此举实在娘们，所以迅速改变动作为伸出手，指指他手中，以漫不经心的姿态，握着的，枪身笔直却黑黝黝的□□，挑眉无声询问。
他一脸爱怜，惋惜道：“没有办法，我太喜欢你。你若是不答应我，我就立刻用这把步枪把你轰成血洞。”
因爱而狂，多么动人的借口哦。我笑笑。
扁扁嘴巴，掏出烟和打火机，点上。
“给我考虑十分钟。”
“不行。”
汤程林扣动扳机。
我下意识往旁边躲过去。
没有。
什么也没有。
我被耍了。
一阵愤怒从心底油然而生。但是，我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
“说。”我冷冷地，“你想要什么？”
“你的全部。”他还是打哈哈。
我“啧啧”地感叹道，“你明知道我不会给。”
“那么，下次，我可不知道这枪是不是上了子弹?”他依旧是漫不经心地，把枪掷在地上，欺近我。
年轻男孩子特有的清新味道扑过来。
我伸出一掌，推却他的靠近。打开还没有关上的半合的门，往门内退一步道：“你进来，其他人留在外面。”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我瞥他一眼，笑如春花：“你也不会和一个死人谈条件，对不对？”
他的脸速白。
我道：“毕安诺已经死掉。密室谋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已经死掉。你问我，我亦不知道。我只是实验白鼠。我只会编程。其余的，我知道自己是一个死尸的复活体，因为要掩人耳目，所以换掉全部器官，甚至性别。可惜毕安诺死了，这个实验没有成功。”
他看着我：“你骗我。我测验过，你不是复制人。”
“就凭那次的嘴唇接触？科学昌明，你懂皮毛而已。”我大伤脑筋。
最怕遇见这样的人，纠缠不清，自以为目的可以达到。
可是，目的这种东西，往往却是人类的自我妄想，是不存在的呀。
“安是谁？”
“你的复制体。”我说完，笑笑，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子弹穿过我的身体的时候，我依旧在往前走。
没有关系，我只是组织的一个棋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林德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