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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Hana ...

  •   什么是掌握在手里的时间?
      你有多少选择的机会?
      如果记忆可以重新来过,你会不会撒谎?
      成全自己或者别人,哪一个比较无聊?
      ——题记。

      1.
      “我记得那一刻。身体里的血液渐渐凝固,不再流动。颈间的薄利刀片一点一点欺压上脆弱的皮肤。黑暗铺天盖地蔓延过来。”她低低地说,“可是,心里面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
      “那是,我心中对死亡的唯一幻觉。”

      高级心理医师的幽暗病诊室里。
      夏袈裟的两只白皙地手固执地停留在轻软的棉纱白手套里,拘谨地扣在一起。
      半长的柔软短发盖住了墨黑的眼睛,眼神无辜,清澈地倒影主治医师英俊的脸。
      他没有看见。俯下头,迅速地写着一些字。
      蓝黑墨水,潦草字迹。多年习惯,丝毫未变。
      刺眼白色A4纸。节奏缓慢的问话滔滔不绝。按月进行的间歇催眠治疗。虚拟药物。
      夏袈裟。心理治疗已有数月。一直配合且安静。

      禁闭的门发出的吱嘎轻叹声,等在门外的数人站起来,迎了上去。百袍清爽的年轻医师蹙着眉头走出来。几个人很快进了外间的帘幕旁进行长长的讨论。
      夏袈裟一人坐在里间的长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拨弄自己的手指。
      棉纱布互相摩擦,在寂静中发出机械重复的沙沙声。
      她的眼睛望着门。无辜的眼神,清澈,淡定。眨一下,几分厌世地情绪过后,是掩盖一切真相不自知的天真。
      室内有医者贯有的清洁气味。隐约可以听见外面肆无忌惮讨论的声音。
      仿佛她只是一个被实验品。
      实际上,为什么不是?有身躯血肉算什么,有灵魂思想算什么?
      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微微皱起眉头。听到来人的脚步,夏袈裟的嘴角忽然绽放出一朵诡异的笑花。随即隐没。

      年轻的医师来到她的身边,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语调柔和:“夏袈裟,实验结束,基本没有问题。你放心。”
      少女一动不动。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发丝飘在额头前,细致的漂亮眼睛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
      好像一具完美死气的雕塑。
      她穿着白色的窄肩衬衣和牛仔裤,整个人显得淡雅而迟缓,沉静得仿佛睡去。
      医师无奈地选择等待。他身上的味道若隐若现。
      死尸的味道。所有医者都暗藏的味道。她能够辨别。

      十五分钟后,少女转身看向医师,一双淡薄却犀利的眼睛。十分的冷漠。二十分的凉意。
      她缓缓地勾起一抹笑,吐字清晰,语调平稳,她说:“我明显感觉大脑运行的速度减缓,实验恢复速度也不如从前,是不是做了太多泄露天机的事情,大限已至?”
      他无语。
      夏袈裟微微笑:“你知道这种事情,从来就是自愿的。”
      他看着她,脸上有几分不舍。
      她起身离开。

      年轻医师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背面地时候,突然开口道:“夏袈裟,你停一停。”顿一顿,又道,“你觉得我们这样的奉献,有什么意义?”
      夏袈裟诚实答道:“没有。我逐渐疲倦。”
      他沉默,又开口:“你走吧。”
      他最终还是决定,终止这场对话的可能性。
      她顿一顿,脚步停下来,回头,深深看他一眼。
      “右,我只知道,以这样的方式相见,已经算是最好。”

      2.
      最近,学校有多人被殴打。
      心高气傲的跆拳道社社长,尤其,被整得很惨。
      据说,那个打人的高手,至今没有浮出水面。所有被扁的人都会带着一身怪伤进医院,有明显的失血现象,但对于受伤却没有印象。
      很奇怪。

      项北爱对她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夏袈裟正试图睡觉。
      趴在桌子上,神色有点恍惚,有点不自然。好吵。好想扁人。
      项北爱絮絮叨叨,旁征博引,举例N个校内可疑人物,又个个否定。滔滔不绝,口水喷到桌子上,夏袈裟的脸上,手臂上,甚至鼻孔里。
      忍无可忍。
      “是我干的。”她突然说。
      周围的空气似乎停住,项北爱呆滞地看着她,嘴角抽搐。
      “好了,终于闭嘴,” 夏袈裟苦笑,“我可以睡觉了。”
      “是……”项北爱突然使力楸住她的衣领,大声叫嚣:“是你干的!!!!”
      “不是啊……”她拨开项北爱的十爪,轻描淡写,“我只是讨厌你不让我睡觉。”
      “是你!!”项北爱吼叫。
      “不是。”
      “是你!!!!!”
      “说了不是……”
      “是!……”
      “你要不要死一次看看!”她拍案而起,眼神突地变得激厉。
      “呜~讨厌。”项北爱做哭泣状。
      “切。”她翻白眼。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幼稚!?
      推开项北爱,偏过头去睡觉。

      一节课后。
      “袈裟……”项北爱弯下身体,眼睛对着她的眼睛,笑眯眯。
      “干什么?”
      “你刚才好有气势哦……”她赞美。
      “啊。”她掏掏耳朵,“我讨厌别人崇拜我。从今天开始我们绝交。”
      “好啊!”项北爱微笑,“我们以后就是夫妻关系了。不准耍赖哦。”
      什么思维,跳跃度实在匪夷所思。夏袈裟怔了一怔,随即皱起嫌恶眉头:“小姐,你是女的,我是女的,不符合自然法则。”
      “可以可以的。”项北爱摆摆手,“其实我是男的。嘿嘿。”
      夏袈裟心中一跳,难道她发现什么?
      仔细看着对方的眼睛,一片清澄。项北爱身体上淡淡的乳香混杂死尸的腐烂味道,应该还没有变质。
      于是定下心,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是男的你每天穿裙子?”
      项北爱笑地娇媚:“不可以吗?”
      “是男的你和无数花痴丑男交往,还接吻?”
      “为什么不可以?”还是同一句。
      “是男的你每天上女厕?”她斜眼瞥她。
      项北爱微笑,看着面前的一点空虚焦点,声音很飘无:“我明天就要转学了,袈裟。”
      “很好啊。”她不耐烦,甩甩手赶她走。
      “所以把真相告诉你啊。”
      “……”无语。
      “不相信的话,我脱给你看。”她又笑。
      “不用了,谢谢。” 夏袈裟摆摆手。
      “你果然不相信啊。”项北爱幽幽叹息,“连你都不肯相信呢……”
      夏袈裟皱眉,下意识道:“什么?”
      “唉,我是个女的啦。”项北爱笑笑。
      “……”那还用说吗,本来就是这样设定的。夏袈裟摇摇头,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

      第二天到学校,项北爱没有来。夏袈裟看着她空荡的位子,眨了眨眼睛。
      不觉得什么,只是早点吃在嘴巴里,没有人过来捣乱,显得有些不习惯。
      夏袈裟默默想着项北爱的事情,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摊开英语书背单词。突然想到一个法文单词:FATALITA。厄运。
      往往,第一瞬间冥想状态中的人,联系带有预测性。
      发生什么了?
      晃晃脑袋,让自己不要多想。
      唉。
      十一月份了。生命还真是漫长到让人没有办法忍耐。

      3.
      第三天,项北爱还是没有来。
      放学路上,看见一群打架的人。学校校内著名的银杏林。数二十人,围成一圈,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凶狠刀器,张牙舞爪,对着中间那个高瘦的纤细少年乱砍乱打。场面混乱,却始终可以看见少年标志性的白衬衫,游刃有余地在运动带起的风中漂移。
      夏袈裟靠着身旁一株高大的银杏树,掏出一枝类似女士细长烟状的东西,对着它的顶端轻轻吹了一口气,七彩的火光诡异地冒起。她看着少年白皙的皮肤渗透出的淡淡红晕,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周围的人逐渐倒下。能撑的也只是象征性挣扎几下,颓唐地轰然倒下,拍起一圈灰尘。
      少年面无表情地向夏袈裟走过来,嗓音微微沙哑:“谁要你多管闲事。”
      “热身运动就到此为止吧。”她神情不变,弯下腰拍拍自己的格纹校裙,“最近的那件事情是你做的吗?”
      他桀骜地:“是又怎么样?”
      她又笑起来:“亏你是校园白马王子,也不知道多少女生知道凶案是你干的之后,会伤心到死?”
      “笑,笑,笑,最看不得你一副笑僵了的丑样。”少年眯起眼睛。
      无所谓。她微笑。手指握着那截烧到一半的女士烟,若有所思。
      “有什么事情,快点说。”他不耐烦,俊美的面孔上掠过一丝冷漠。
      “私人问题,”她掐断女士烟,温和地道,“165号,从死尸回复活人十年之久,一天比一天嗜血,疑心如你,难道没有感到异常?亏你是第五代中唯一熬到现在的奇葩。”
      少年的脸色刹时变地青白,如同鬼面獠牙。
      她仿若没有看见他的狰狞,自顾自看着灰色的天空。
      金红和酱紫的大片移动的云朵,空气中闪烁着微妙的银光,“劈啪”声不绝于耳。
      眼见少年的手指就要抚上自己的脖颈,下一刻就要毙命,她却连动都不动。
      少年的身体却逐渐透明,还来不及惊恐,就化为俘在地面上的一层薄薄人皮,他的面部已经消失,看不见任何表情。只有痛苦的呻吟,变成晚秋傍晚凄美的伴奏。
      她蹲下来看他,忧伤地看着。湿漉漉的清白分明的眼睛,最终却没有落下泪来。
      属于他的物质粒子已经扩散,常人几乎看不到地上还躺着一个没有四肢和头部的淡淡如影子一般的活人身体。尽管,这个身体,本来就是死的。
      “安歇吧。”
      留下这句话,夏袈裟转身,踏出这个氛围诡异的树林。
      地上横陈的数二十具身体开始活动,有人逐渐爬起来,摸着脑袋,看着周围散布的锋利凶器,惊了一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第四天,项北爱还是没有来。
      课间的时候,班导师MISS安向学生说明一起离奇失踪事件,夏袈裟的手在桌子下面操控一个造型奇怪的电子产品,向组织报告了165的罪行和具体的处理办法。
      心中的疲惫涌上来,异常地累。发完消息,小心地收好,数码相机般体积的东西竟然被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在皮肤上按一按,就渗进皮肤,变成一颗寻常黑痣。
      刚趴到桌子上,老师就过来询问:“是身体不舒服么?最近学校发生多起离奇事件,感到任何异常,马上要跟老师求救……”
      她在噪杂的背景音中简单地点了个头。
      老师看她心不在焉,也就没有说下去。只是感觉有些可惜。这女孩以前只和项北爱要好,现在项北爱走了,竟然这样伤心?
      待她走后,夏袈裟轻轻呼出一口沉郁的气。

      第五天,项北爱还是没有来。
      夏袈裟想,是不是她的身体出现什么异常,组织决定收回?
      但同同学讨论题目的时候,闲余插一点碎嘴:“她是不是真的要转学了,应该不会在国内吧,她成绩不好,估计是趁高考之前出国。很多高官子弟都是这样。”
      同学都点头附和:“你同她关系最好,自然是了解。”
      果不其然,班主任在上课的时候轻描淡写一句,项北爱同学行将去英国读书,同学们以后就见不到她,有什么要说要做的,在她走之前聚一聚,时间定在某年某月某日某点,XX酒店。
      夏袈裟笑笑。骗人而已。
      世人眼里,项北爱那么可爱,从小就是好命,一路顺畅,生活优越,从没有身体疾病痛楚。
      其实却根本不是呀。她只是实验品192号。组织说这是最后一个秘密复制X基因的人造人,但是,凭组织那野心,是无法停下来的吧。
      夏袈裟只觉得冷,心里面,更是隐隐约约觉得有刺骨的冷往心里面钻。一下子痛得不能够自已。

      4.
      于是就这么昏过去了。

      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学校保健室的小铁架床上。白色的被单枕头。冬天的阳光惨淡,颇有几分萧瑟的味道。
      该关心的,不是这些。夏袈裟摇摇头。
      于是别转头去,掀起被子下了床。
      保健室里面没有人。酒精挥发的味道像尸体。她皱眉,厌恶地推开门。
      一个人蹲在门口的地上。男孩子。轻爽的平头,修长洁白的手指捏着一个石头,在地上无聊地划圈圈。看见她出来,站起来,不慌不忙地拍拍裤子上的尘土。
      很高很清秀的男孩子,微微一笑:“你终于醒了?”
      “啊。”她无精打采地。
      “以后就不要再这样了。”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不正常,是不是?”她恹恹地。
      男孩子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是天生的,我要你怎么改?你心理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组织也已经放弃。”
      “是我不对。”她也叹口气,“回去上课吧。”
      “你要好好的。”他看着她,没有走开的意思,“有的时候,即使我们有超出常人的智慧才能,对于现实,还是没有办法。”
      “你的意思是?”她微微笑。
      他顿一顿,沉重地开口:“这次的人造人实验失败。”
      夏袈裟的脸色一白:“果然如此。”
      “别沮丧。”他淡淡地:“组织的安排,一月十九号,项北爱死于空难。”
      “不是很惨烈的死法。”她无奈地药摇头。
      “这不是对你能力的质疑,袈裟,是时候已到。你觉得一个人造人的生命可以有多长?”
      “至少……不应该是这样的。” 夏袈裟抬起头,“组织向我保证,她是最后一个人造人。”
      “那是因为没有找到比你更优秀的媒介。史威特说,”他垂下眼睫,“你的能力即将枯竭,不能再实验下去。否则会死。”
      “难怪我的身体逐渐衰落。”
      “以后你就是普通人。”他若有似无地微微一笑,“难道不好吗?”
      她的右手扳着自己的左手大拇指,绕过一个诡异的弧度:“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怎么可能当自己是普通人?”
      “我们不过是幸运的‘实验品’执行人。”他说,“没什么可生气的。凡人和超能力开发者,都只能各自生活在一个被限制的限度里面。”
      这样……
      她怔怔的。
      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人造人的死亡,什么也不算吧。
      夏袈裟失神地看着对方模糊的脸。

      一月十九号,项北爱死于空难。
      郭海滔的的预言,从来不会失误。
      正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夏袈裟正在写数理的作业。一道电磁场的题目,左手定则右手定则翻覆了好几遍,数据复杂,但是很快就做出来了。有的事情,一些头绪就可以把整件事情搞定。
      项北爱的座位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同学。据说是转学生。因为父母工作调动的缘故。
      会不会是193号?组织的另外一个实验品?夏袈裟戏谑地想。回过头去看那位新同学,正好撞上他清亮的目光。他看见她试探的目光,微微一笑。
      新来的是个大美男呢。
      上一次也是美男,一来就来了十年,结果死掉了。
      不,不能说是死掉。只是被自己处理掉了。
      她对他微笑。
      心理医师,165号,项北爱,郭海涛……还没有展开,就已经结束,只是因为透支过度的身体。是应该停一停了。
      谁管呢,反正,以后的事情,和她也是没有关系了。能力枯竭之后,尽管不用参与实验,却一直被组织秘密监视,但又怎样呢?不能完全解脱,那么,解脱一半也是好的。

      春天是开花的季节。学校里的樱花已经初绽,过道里都是粉白的花瓣。
      偶尔有几片落在桌子上,便收起来,夹在一本中英双译的《时间简史》里面。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H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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