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研究对象的男朋友》韦弈之

2、太平街

　　以太平街为界，精细地分隔开了两块区域，东边是新城区，四五所大学集中地建在一起，来来往往都是些洋溢着青春活力的面庞，因为都是些很不错的大学，学习氛围也十分浓厚，甚至还能在马路边上的座椅上还看见看书的大学生，或是推着自行车一起讨论问题的学生。商圈也多建在东区，是学生们在课业之余经常去的消费场所，城市的富人们也集中在东区，整个东区呈现出一派繁荣的生机。西边却截然不同，是被人们遗忘的老城区，看起来死气沉沉，建着一排排老旧的居民楼，因为年头过久，设施落后，连愿意来这儿租房的大学生都不多，在这些旧小区的西边，聚集了几所职业高中，他们是让当地民警颇为头痛的存在，这些无所事事的高中生经常和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像亡灵一样四处徘徊，打架、闹事、抢劫样样都干。城市的边缘是一片整日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还不知道什么能施工完，巨大的嘈杂声好像要将整个西区吞没。
　　初春，暖意烘烤着大地，寒冬的冷冽消散一空，大学城里的樱花和海棠接连开放，将原本灰白色的世界点缀得生机而明媚。老旧的居民楼里却没有享受到这份温暖，反而楼道里昏暗的光线让寒意更重了些，透出一股森森的阴气，这座楼正坐落于城市的西区的旧小区中，虽看起来并不怎么样，但离那片职业高中的距离倒是挺近。
　　四个年轻人正站在楼道里，一个染着黄头发的正在说话，他的体型稍微有些胖，他撩了撩头发说：“上回他们也吃了不少苦头，没想到还敢惹哥……”
　　黄毛的话很快被打断了，在一声略带讥讽的笑后，一个剃着寸头的说：“王志信，你好意思提上次，看看你那怂样，跑的时候倒是够快的。”他穿着短袖，胳膊上的纹身清晰可见。
　　黄毛被他这话气得涨红了脸，但是他确实不好反驳，寸头说的这些也是事实，他只能说：“金海，你别误会，我那是去搬救兵了。”
　　寸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了起来，边笑边说：“蒋哥，他说他去搬救兵了，你信吗？”
　　被他称为“蒋哥”的人并没有说话，他剪着黑色短发，在他们四人中看起来气质最为成熟，正抽着烟，沉默地望向窗外。蒋启行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滑稽的是，他还是里头学历最高的，传闻中蒋启行读过几天大学，但是很快就退学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人知道这件事的真假，蒋启行从来没提起过。不过他很快就在社会上混了，还跟一帮高职生搅合在一起，因为年纪最大身手又好，人也能算得上聪明，还能被叫上一声“哥”。
　　另一个棕褐色的头发烫着卷毛的男生顺着他的目光方向，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背着包站在楼下的女孩，他连忙说：“大家快来看，这儿竟然来了个美女。”
　　刚刚紧张的氛围随着他的这句话悄然消解，毕竟在这儿的女住户并不多，黄毛率先将头凑了上去，寸头随即也将目光转向了窗外。卷发用手在楼道里满是灰的窗户上指了指，灰尘在他的动作下纷纷扬扬地飘落，蒋启行皱了皱眉头。
　　即便窗户并不怎么清晰，依然能看出那女孩的清丽，她穿着一条杏色长裙，因为初春天气还有些冷，外面又套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外套，显得整个人气质温软。女孩长得挺可爱，黑发随意扎成高马尾，越发显得年龄小。好像有什么感应似的，女孩的目光突然朝楼上看了过来，正对着他们在的这个方向，紧接着向窗边挤在一块的男孩们笑了笑，本来大而黑的双眸，眯成了弯曲的弧度，更显得甜美，看起来应该还是个学生。
　　“我X。”黄毛骂了句脏话，说：“我见过她，前几天我还见她在这附近转悠，是不是暗恋上我了。”
　　“你X的，她要是能看上你，老子跟你姓。”寸头本就看不上他，这时更是不满地反驳。
　　“好啊，金海，我要是能追上他，你就跟我姓王。”黄毛大声嚷嚷。
　　“蒋哥，你怎么不说话？”卷发拍了拍。
　　蒋启行并没有参与到刚才男生们的讨论中，被同伴提到了也只是淡淡地说：“去追呗。”
　　黄毛明显被“去追吧”这三个字鼓舞到，兴冲冲地站起来，冲着楼下吹了个口哨，可惜不远处就在施工，他的口哨很快淹没在了建筑队巨大的轰鸣声中。
　　“你得过去呀。”蒋启行说，他终于笑了笑。
　　黄毛在他的鼓励下走下了楼，但他走路的步子逐渐变得有些胆怯，正如那几个男孩说的，他的胆子确实不大，但在这种紧要关头，绝不能被同伴看不起。不就是泡妞嘛，黄毛给自己打气，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自己不得成为笑料了，以后还怎么混。
　　黄毛已经走到了女孩面前，女孩并没有觉得奇怪，反而看着他。
　　“那个……认识认识呗，美女？”黄毛的声音到最后渐渐弱了下去，消散在空气中。
　　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女孩并没有厌烦地走开，反而做出了回应，女孩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同春天一样的温暖和软糯。
　　“好呀。”女孩说。
　　黄毛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反倒是说不出话来了，脑子在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女孩见他不说话也不动，帮他解围说：“我刚刚看你的几个朋友好像在楼上？”
　　黄毛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在心中松了口气，他装作凶狠地大声朝楼上喊：“鬼鬼祟祟地在上面干嘛呢，都给我下来！”
　　在上边的几个人看到黄毛竟然真跟这个长得很乖的漂亮女孩搭上了话，脸上都写满了惊讶，寸头和棕卷发两个人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就连蒋启行都露出了一丝意想不到的神情，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一副并不关心的模样，迈开步子走下了楼。
　　等到楼上几个人都下来了，黄毛才察觉到自己的手心都是汗，不过好在周围又有了他这几个兄弟，胆子终于大了些，朝着女孩挨个介绍：“这几个都是我哥们，这是蒋启行，这是金海，这是简繁，啊……对了，我叫王志信。”
　　女孩仔细地听着他的介绍，一一向他提到的人露出那种很亲和的笑，直到王志信说完了，才轻轻地说：“我叫陈思静，很高兴认识你们。”
　　春光很好，女孩的笑容明媚，阳光洒满了她的半个肩膀，连发丝都在闪闪发光。
　　男孩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本以为肯定会失败的撩妹会演变成现在这样，如今这场面就像是开学时，大家一个接着一个上台自我介绍，毫无暧昧气氛，这他妈的是什么兄弟会吗？蒋启行心想。
　　简繁心情复杂，但他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摸了摸自己的棕色卷发，问：“你……是在这边上学吗？”他思前想后，也就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我在东区上大学呢，今年大三了。”陈思静说。
　　“那你来这儿干嘛？”金海脱口而出。
　　“我家在外地，现在准备搬出来一个人住，这个小区我考察过一段时间了，虽然环境确实不太好，但是租金很便宜，跟房东也谈得差不多了，挺适合我的。”
　　四个人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呃，这儿，闹鬼。”蒋启行将烟头用脚踩灭，双手插在兜里。
　　“闹鬼？”陈思静皱着眉头轻轻反问。
　　“嗯，可吓人啊。以前从这楼窗户上跳下去死了的小女孩，经常半夜会坐在床前，就这样直直地盯着你看，据说还有人因为这个心脏病犯了。”蒋启行说，他眉毛拧在一起，神情严肃，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真的吗，哥？”王志信问，他声音有些发颤，。
　　蒋启行在心中暗骂王志信怯懦，连听他随口瞎编的话都能吓成这样。但是眼前的女孩却“扑哧”笑了出来，边笑边说：“没事没事，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不怕鬼，弟弟不怕哈，姐姐会来保护你的。”
　　王志信感觉自己的肢体有些僵硬，“弟弟”两个字让他回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比如他还在念小学时，被高了快有半个身子的表姐追着跑。
　　“你们都还在念高中吧。”陈思静看了看他们，笑着说：“都是弟弟呀。”
　　蒋启行的脸颊抽搐了两下，他正想要出声反驳，就听到陈思静说：“房子我准备租下来了，以后就是邻居咯，还请多多关照哦，弟弟们。”她故意把“弟弟”两个字拖得很长，接着又说：“今天我还有些事要回学校一趟，改天请你们吃饭哦。”
　　末了，她指了指被蒋启行脚下踩着的烟头，说：“弟弟，记得扔进垃圾桶哦。”说完朝男孩们做了个挥手的姿势，轻盈地转身离开了。
　　蒋启行直接被气得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陈思静：真·弟弟，小了至少有七八岁的弟弟（男主除外，但也是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