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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四十九章路西醒来 路西醒来 ...

  •   ——幻境外——
      教堂内,烛火摇曳,圣像低眉。
      若有路人推门而入,定会撞见这妖异阴森的一幕。
      黑色的藤蔓缀着沉甸甸的紫色花朵,从穹顶无声垂落,如蛇般蜿蜒缠绕住三具修长的身躯,将他们牢牢钉在斑驳的墙壁上。枝叶间渗出湿冷的雾气,裹挟着幻境余毒,在空气中缓缓弥散,缠绕着那三个风格迥异的漂亮男人:他们被缚于藤蔓花间,薄如白纸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像三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散发着令人挪不开眼的、危险而脆弱的美。
      祭坛深处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嘶嘶嘶……”
      雾气震颤,藤蔓上的紫色花朵无风自摇,仿佛在迎接什么。
      昏暗的阴影中,一条碗口粗的蛇身缓缓游出。鳞片暗紫中泛着幽绿,像腐烂的锦缎裹着未冷的尸骨。它缠上祭坛中央的十字架,庞大的身躯寸寸箍紧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烛光微弱,它高高扬起上半身,头颅悬在半空,金色的竖瞳细细审视着壁上的三人。
      没有威胁。
      它这才放松下来,灵活地顺着石柱攀上藤蔓,露出尖牙,一点点向银发的白衣青年靠近。
      就在它露出獠牙准备美美地饱餐一顿时,雅威的睫毛轻颤,从幻境中骤然挣脱开来。当巨大的蛇首映入眼帘的瞬间,他眼中没有惊惧,只有一片沉静的冷。
      蛇见他醒来,怔愣一瞬,金色的竖瞳与他对峙。那瞳孔深处不见活物的温度,只有无机质的冷光在幽暗中幽幽流转,仿佛将他整个人倒映在死亡的镜面上。阴冷、黏腻的气息如蛇腹碾过皮肤,一寸寸攀爬。蛇信吞吐,几乎贴上他的面颊,湿冷的腥气扑面而来。
      随即弓身成S形,蛇首如箭弹射而出,獠牙在半空划出两道幽光。
      獠牙距咽喉不过三尺时,雅威抬手,指间金芒乍现,如弦月划过夜幕。
      没有嘶鸣,没有挣扎。蛇身在空中齐齐断开,两截残躯无声坠落,血珠飞散如一场红雨,在烛光中缓缓飘落。
      浓腻的铁锈味骤然弥漫空中。
      “沙沙沙……”
      藤蔓如生出意识,察觉有人苏醒,猛然收紧缠卷,柔韧的枝条瞬间绷如铁索。更多的藤蔓从穹顶、墙壁、祭坛裂隙中蜂拥而出,带着愤怒的嘶嘶声,如群蛇般朝雅威扑去。
      可在即将触到他的刹那,它们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伤,瑟缩着从他腕间褪去。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阴冷的,压抑的,从齿缝间碾出来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是路西的声音。
      雅威的眉心微微蹙起。他侧过头,看向前方那个被藤蔓缠缚的身影。
      他的晨耀之星。
      他的最宠爱者。
      那个向来光芒万丈、站在诸天使之首的存在,此刻却被漆黑的藤蔓绞住手腕与脚踝,深陷在恶魔编织的幻境泥沼里。他眉头紧锁,浑身颤抖,却挣不脱,醒不来。该隐亦是如此,被藤蔓悬在另一侧,额间沁出冷汗,似在承受着什么。
      雅威抬手,指尖金光一闪,缠住该隐的藤蔓便无声断裂,将他轻轻放落在地。而后,他转向路西法,伸手轻搭在他肩上:“路西,醒醒。”
      他轻声唤。
      可回应他的,只有梦呓。比方才更沉,更冷,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回响:“你们……都得死。”
      雅威静静看着他。
      烛光在两人之间摇曳,将那张眉骨深邃的面容切成明暗两半。一半是教堂的光,一半是恶魔的影。藤蔓缠得太紧,在路西法腕间勒出深红的痕迹,而他却浑然不觉,只在梦魇深处越陷越深。
      雅威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上路西法眉心的那一刻,金色的光芒从他指间流淌而出,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渗入那片紧锁的眉头。与此同时,缠住路西法的藤蔓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裂,寸寸崩解,化作碎屑散落。
      “醒来。”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可那两个字里,有创世之初的权柄,有万古不灭的慈悲。
      路西法的睫毛微微颤动。
      却也没有苏醒的动静。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释放自己的力量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浓雾深处传来:“没用的。这幻境是我独有的秘法,除非我自愿解开,否则唯有从梦境内部打破,才能醒来。”
      “若是他与另外一人在天亮之前不能及时醒来……”他忽然低低地笑了,透出几分森幽的意味,“他们将永远成为一具活尸,埋葬在这大教堂,谁也唤不醒。”
      为贴合天使的身份,雅威压抑了本体七分之六的力量,既无法使用言灵唤醒路西,也不能以蛮力打破幻境。骤然打破的冲击,会让沉溺其中的人轻则神智尽毁,重则永坠幻境,沦为真正的活死人,被藤蔓吸尽精气而亡。
      浓雾里空无一人,那人的声音却像是贴在耳后根,幽幽地渗进来。
      雅威眸光微沉。
      他指尖一弹,一道金色的光束骤然划破浓雾,直刺向声音来处。雾气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空荡荡的角落,什么也没有。
      “躲得倒快。”雅威淡淡道。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再响起时已换了个方位,依旧飘忽不定:“你伤不了我。”
      “要想从这里出去,你可以打败我。但是他们的命必须留下,除非——。”他声音骤冷,腔调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你愿意一命抵一命。只要你自戕于此,我便替你解开其中一人的秘法,放他离开。”
      “当然,你若害怕,现在就可破阵离去。”
      语含讥讽,仿佛早已将他的选择看透。
      “你不是普通的地缚灵,”雅威垂下手,目光扫过那片翻涌的浓雾,“你是恶魔,是吗?”
      空气沉默半响。
      雅威便当是默认了。
      看来教堂的传闻是错的。这里根本没有冤死的亡灵,而是一头恶魔将此地据为己有,筑成巢穴。所有误入此地的人,大约都中了它的诡计,坠入梦境,被嗜血的藤蔓一寸寸吸干精气,无声无息地葬身于此。
      “杀害那么多无辜的性命,难道他们的存在对你而言,只是路边随手可折的树枝吗?”
      “是他们该死!”那人的喘息骤然粗重,声音里透出近乎兽类的凶狠与恼意,“是他们先伤害我的!他们害死了我的天使!我最美丽的天使,我的法伊达!”
      他的情绪如决堤般倾泻而出,语气愈发激动:“都怪你们!为什么不能给我安宁?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幸福?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为什么不知死活地闯进来?为什么要打扰我们!”
      他开始自言自语,时而低声咒怨,时而痴痴癫笑,仿佛灵魂已被撕成两半,一半在恨,一半在爱。
      “……幸好,幸好他现在已经在我的体内了。”他忽然放柔了声音,像在哄睡一个婴儿,“我的法伊达。”
      他沉醉地念叨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每念一次就能将那个名字烙进骨血里。声音里没有癫狂,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像是依偎在了情人的颈侧里甜蜜的呼吸。
      雅威敏锐地捕捉到,神秘人的情绪与“法伊达”这个名字紧密相连。他不觉得人类有能力伤害一个拥有高级魔法的恶魔,而天使又怎么可能与恶魔厮混在一起?他觉得有必要等回到天堂,告知米迦勒加强对天使的规诫,他们的情感应当纯洁禁欲,不容耽溺于情爱。
      “你与那名天使,曾住在这里?”
      “是。”那声音忽然柔了下来,仿佛坠入了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这里藏着我和他所有的回忆……每一寸都是。所以,闯进来打扰我们的——”尾音骤然一沉,“都得死。”
      “你是恶魔,也算地狱中人。路西与该隐他们,不应当是你的同伴吗?”
      “同伴?”那人嗤笑一声,尾音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那是弱者才需要的东西。而我不需要这些,我只需要他,就够了。”
      雅威摇头,没有选择辩解。
      “既然你不认可同伴的存在,那路西可是地狱里的魔王,你不担心他的心腹们找你寻仇吗?”
      “魔王?”他低低念着这两个字,笑声变得古怪,“弱肉强食的法则,你这种天使怕是永远也弄不明白。”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只有力量是唯一的道理。谁比天堂更强,我们就跪在谁脚下;谁要是比地狱更狠,我们就奉谁为王。如若他是魔王,却因困在区区一个幻境里出不来,那说明什么?说明他不够强。连自己的心都镇不住,还谈什么镇压天堂?”
      “那他,也就不配再坐这个位置。”
      “至于寻仇?”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渗出一丝森然的寒意,“他们若敢来,我便让他们有去无回。”
      地狱与天堂的生存法则,的确截然不同。
      在那样一个唯有通过无止尽的暴力和杀戮,才能夺取生存和尊严的地方。善良是原罪,懦弱是死因。不具备实力的人,连呼吸都是对强者的冒犯。恶魔们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踩着同类的头颅向上攀爬,不是因为他们嗜杀,而是因为在那里,停下脚步就意味着被吞噬。
      所以他们争先恐后,不择手段地变强。
      唯有如此,才能活下去。
      唯有如此,才配活下去。
      夜晚的冷风穿过破碎的彩窗,吹动雅威的衣摆与长发。柔亮的银发如月光凝成的瀑布倾泻而下,又似银河从天际流淌而来,在摇曳的金色烛光里,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丝绸般的光泽。
      他纤软的睫毛低垂,望向路西的眼底,复杂而晦暗,为他清冷面容映出一抹神秘的光晕。
      那路西他,当初……也是这样吗?
      在那片没有星辰、只有硫磺火焰灼烧焦土的大地上,那个曾被誉为“拂晓之星”的存在,是否也曾被逼至绝境,在尸山血海中拼命向上攀爬,只为了活下去,只为了配活下去?
      雅威缓缓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风又起了。烛火明灭不定,像他此刻的沉默一样,摇摇欲坠。
      他想起千年前,自己亲手将路西推入地狱深渊的那一刻。
      那双苍青色的眸子在坠落中仰面望来,碧洗如天,却盛满了深深的不甘与绝望。而他站在天堂的云端,望着那样脆弱、那样残破的路西。那一刻他脸上浮现的,究竟是近乎神性的冷漠,还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某种更幽微的东西?
      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路西那时似乎无声地张了张口,说了几个字。只是距离太远,风声太烈,他已经记不清了。他细细地搜索着那段记忆,可千年的漫长光阴,早已让太多细节磨损殆尽,尤其是那些由他一手酿成的事故,更是模糊得像隔着浓雾。
      他坠落前说的那几个字……是什么呢?
      他想不起来了。
      又或者,他从来都不曾看清过。
      为什么呢?
      因为他不敢看。
      他怕那两个字太冷,冷得像刀刃,一刀一刀剜在心上;又怕那两个字太烫,烫得他再也端不住那副神性的皮囊。
      他更怕自己看清了,就再也狠不下那个心。
      于是他选择不看,不听,不想。把那段记忆封存,任由它在时间的暗角里发霉、腐烂。
      可腐烂的东西,有时偏偏扎得最深。
      他心底有一股执拗,像生了锈的钉子,死死钉在那里。使他不愿承认,是自己亲手把那个最偏爱、最忠贞的天使,推向了地狱。
      不愿承认,那双向来只望向天堂的苍青色眼睛,最后的坠落里,望的还是他。
      “你对那个黑色头发的男人有情是吗?”
      那人看他对路西法言行举止非比寻常,突然出声问道。
      雅威眸中有一抹愧色,点了点头。
      那人觉得新奇,自顾自地嘀咕起来:“你不是被他挟持的天使吗?难不成我误会了?瞧你方才那副慌张想要救他的样子……”
      他顿了顿,忽地一拍掌,感兴趣道:“你不是他的情人,你是他的爱人?”
      熟知万物的雅威,却在“情人”与“爱人”这两个词上犯了难。他下意识问道:“这两者,有何区别?”
      “当然有!”那人的声音陡然拔高,认真道,“他若不是你的爱人,你干嘛要这么拼命救他?你好不容易从幻境里脱身,又再闯回虎口,好傻!”
      “不过,”他话锋一转,“他也是这样对我好的……”声音渐渐低柔下来,带着一丝得意的甜意,“当初我快要死的时候,他不嫌弃我,把自己的衣服披在我身上,亲手喂我吃东西,替我擦拭伤口。你知道吗?他的眼睛是碧蓝色的,漂亮得就像装下了一整片天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那时就想……亲一亲他。”
      可他不敢,那时他浑身污脏,狼狈得像街边无人问津的乞丐,怎么敢去亲吻那尊贞洁的神明?
      于是他等,等对方转身离开。
      然后像个偷藏明月的小偷,将那人穿过的衣服紧紧抱在怀里,整张脸埋进去,猛烈地扎进那残留的气息中。那味道好闻得让他发抖干净的,温暖的,属于那人身上独有的气息。
      他贪婪地呼吸,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将那气息刻进骨骼深处。身体的温度在攀升,呼吸也变得粗重滚烫。他蜷缩在角落,将衣物紧拥在怀,如同供奉世间唯一的圣物。终于,在一次近乎虔诚的战栗中,他俯首埋入那片布料,喉间溢出一声破碎到无声的呜咽。
      一片湿润无声洇开。
      待意识到那痕迹的由来,他怔怔望着衣上晕开的水渍,羞惭如潮水淹没头顶。
      他笑了,笑得连泪都滑落下来。
      原来神明的气味,也经不起这般凡俗的朝圣。
      雅威唇角微抿。
      路西是他的造物,他是很喜欢他,但那种感情,绝不是他口中的这两个词。
      “可也不对呀,”那人又嘀咕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较真的疑惑:“方才你们进来时,我看他对你分明很是冷漠,就连你看他,他都要避开你。而你却喜欢他,难不成你真的喜欢他?”
      他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在意两位主人公的想法,兀自琢磨起来。
      “不过也是,你一个品阶小小的天使,能高攀上魔王,成为地狱的魔后,比起在天堂当一个古板无聊的天使,的确算个明智的选择。可惜……”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浓雾里显得格外可怖,“你想要攀权附势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因为我,是不会轻易放你们离开的。”
      顿了顿,声音幽幽地沉下去。
      “相反,你也要留下。”
      黑雾中,一道紫色光束破空而至,自他右侧袭来,雅威眉目未动,单手凝起屏障挡下,语气平静如常:“你说错了。”
      “?”
      “真正有危险的人是你。”
      “呵,好大的口气。就凭你这副虚张声势的架势,我倒想看看能撑多久。连地狱最厉害的魔王都被我的秘术困住、危在旦夕,你一个无名天使,凭什么觉得能赢我?”
      视野昏暗的浓雾中,一金一紫两道能量光束交错撞击,劈落时的灵力飓风震得周围石壁碎裂,碎石簌簌滚落溅起细密烟尘。
      “我的力量在你之上。”
      雅威的声音清冽如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若愿解开秘法,就此收手,不再伤及无辜,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或许是念及他在地狱饱受苦楚,并非无端作恶,他语气微缓,却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决绝:“让你继续活着的机会。”
      “哈哈哈……”那人被这席话逗得放声狂笑,笑声肆虐放荡,在空旷的石洞中疯狂回荡,带着极致的嘲讽与癫狂,“活着的机会?你可知我在无间炼狱里,求的从不是苟活!”
      那人骤然收笑,冷哼一声裹挟着刺骨戾气,下手却愈发狠戾刁钻,黑雾凝成的利爪直逼雅威心口,招招致命。然而雅威应对从容,面容沉静无波,不仅用魔法轻松挡下每一轮猛攻,反以绵密防守逼得对方心绪躁动,招式渐乱。
      见那道黑影欲在翻涌黑雾中隐遁逃窜,雅威眸光微凛,身形如流光般掠向左侧阴影,掌心凝聚的第二道金色光束骤然划出凌厉弧线,精准封死对方所有逃窜方位。
      “啧,真够难缠。”
      浓雾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咒骂。一道黑影急掠而出,几乎看不清轮廓,掠过的瞬间却被光束擦中肩侧,焦糊的气味伴着一声压抑的闷哼弥漫开来。
      雅威指尖连弹,数道光矢破空织成密网,将黑影困在教堂角落。黑影左突右闪,狼狈躲避,始终不敢正面迎击。终于,在一道光矢几乎贯穿胸口的瞬间,他猛地化作黑烟,从彩窗裂隙逸散出去。
      余音从空气中飘来:“我没必要跟你硬碰硬。教堂里有我设下的阵法,你若是有本事,自可破阵离去。至于另外两人,就留在这里,跟无数亡灵一同陪葬吧。”
      那声音怨毒而不甘,渐渐消散在夜风中。
      雅威垂下手,金色的光芒从指间褪去。他静静立在那里,呼吸平稳,仿佛方才那番追逐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一丝凝重。
      那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他转过身,走回路西法身边。烛光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轻抚上路西法的脸颊,金色的瞳眸里只倒映着对方一人的模样。那柔和而专注的神情,仿佛正注视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汗水早已打湿了他的鬓发,几缕漆黑的发丝黏在颈侧与额角,随着他压抑的颤抖微微摇曳。
      他梦见了什么?
      为何这般不安?
      隆起的俊眉如两座小山丘横在额间,呼吸沉得厉害。反观该隐,亦是一副凝重痛苦的模样,显然也不好受。
      这两人……
      眼底闪过一丝狐疑的猜测。
      他俯下身。
      然后把额头,轻轻抵在路西法的额头上。
      那一瞬间,金色的光芒从两人眉心相触之处绽放。
      而在这光芒的中央,雅威闭上眼,仿佛将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抵在这一触之间。
      ——醒来。
      他没有说出口。
      但那两个字,已经随着光芒,渗进了路西法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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