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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去过真正想 ...
凌玥呼吸猛窒,另一只手忙脚乱地扯过新的纱布和绷带。
沉述留意到她的动作,低声哄道:“还是抱抱我吧,玥玥。”
这意思是,没用的,不要再为了他忙活了。
凌玥泪流满面,紧咬嘴唇,继续手头上的动作。
沉述的声音渐渐流失,她的耳边只剩下他卖力发出的气音:
“不要难过。”
“我本来就厌倦了这种生活,现在正好可以解脱了。”
“不过,好可惜……”
他努力睁眼,眼神留恋地看着凌玥近在咫尺的脸。
好可惜,明明他都重新找到她了。
好可惜,他这段时间筹备的计划要永久搁置了。
他原本做好打算,想彻底摆脱这种生活,和凌玥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启全新的生活。
以前两人面临毕业的时候,凌玥曾认真地跟他说过,如果不是要考虑生存,她挺想回小时候居住过的山村隐居。他一直记着这件事,为此在凌玥失踪的这三年,他没少让人往各个偏僻山村找她的下落。
自从那天和凌克在酒吧谈完话,他就再次想起了凌玥曾经说过的话。
他想,离开凌玥放弃这段感情是不可能的,他承认自己在感情上就是个自私的人,他无法接受余生没有凌玥的陪伴。
不过他那天的谈话后,他就做好了未来规划。他打算把所有产业卖掉,跟凌玥去深山老林隐居,然后预留一部分资金保障两人的生活起居,另一部分深入投资研究如何延长人类寿命的医学团队,说不定以后医学界发展到难以置信的地步,可以让他实现长久陪伴凌玥的可能。
反正,未来充满无限可能,活着就一定有希望。他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至于凌克说的,凌玥的父亲和家族的一众长辈不会接纳他这个人类,他往后再想办法,或者用行动慢慢感化他们了。
可是,在他落实计划的过程中,他还没来得及跟凌玥揭晓自己的计划,就出现眼下这个变故。
也正是这个计划,许明凯得知他在将财产变现,提前暴露了真面目和野心,他也就此从投毒事件得知许明凯一直在想方设法侵占他的财产,甚至上次的车祸事件,许明凯也是参与者之一,只是许明凯把他母亲推出来顶上了所有罪责。
好在他之前跟凌玥复合后就找律师偷偷立过遗嘱,把自己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凌玥,就算许明凯谋害他,也得不到任何东西。如今他可以走得安心一点。
“我最近很想你。”沉述缓缓闭眼,像到了支撑的极限,讨要着告别礼物:“你亲亲我,好不好?”
凌玥感受到他逐渐冰凉的体温,和颈窝处那逐渐消散的呼吸,因隐忍内心的悲痛而紧咬的嘴唇很快被渗出的血染了色,泪水无声掠过时,形成了血泪。
她低下头,轻吻他苍白冰凉的薄唇。
唇上渗出的鲜血混着泪水落下的瞬间,像被吸收一般,突然消失在了沉述的唇间。
凌玥一怔。
与此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突兀的掌声。
凌玥循声抬头,看到许明凯从密室的入口旁走出来,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双手不停拍掌。
他在入口处站定,像刚看完一部感人的电影,遗憾叹气:“刚刚那一幕太感人了,要是能给你们拍下来当纪念就好了。”
凌玥眸光一沉,随之收回视线,小心翼翼地把沉述扶回棺材里躺下。
他脸庞灰白,双眼紧闭,像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见状,许明凯脸上掩不住的亢奋:“沉述死了?!”
解决掉沉述这么一个大麻烦,他瞬间轻松了不少,转而来了兴致,打量起密室的布局,“哈,没想到他躲到这里来了!”
凌玥进入别墅的那一刻,就被他外面望风的手下发现了。
他收到汇报时,还在满屋里找沉述。一听到凌玥出现,他特地按兵不动,并且把搜寻的对象从沉述换成凌玥,然后再悄悄跟着凌玥,说不定就能找到沉述。
果不其然,他发现原本一无所获的主卧,竟然有一间密室!
许明凯不紧不慢走进密室,扯唇讥诮:“早就听说他在自己别墅里放了几副棺材,没想到是真的。看来他是料到自己有这一天,特地给自己准备的。”
“不得不说,他如此有先见之明,这一点我很佩服。”
他逐步逼近凌玥,身侧握着带血的匕首,蠢蠢欲动,“凌玥是吧?本来我今晚的计划里没有你的,但你运气不好赶在今晚出现,不过我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我想你肯定不介意到底下跟你的男朋友团聚吧?”
他试图从凌玥的脸上看到恐惧,也等待着欣赏她的死前求饶,却见她置若罔闻,伸手合上棺材盖,一副不希望有人扰了沉述清静的样子。
许明凯不爽她的反应,走到她身后停下。
在凌玥站直身子的那一瞬,他随即将匕首抵在她脖子上,尝试撕开那层冷静的假面:“你是不是在想,只要等警察和救护车来了就好了?很不幸,我已经让我的人想办法在别墅区的入口拖住他们,等他们真赶到这里了,正好可以给你们收尸。”
凌玥垂眸看着那把锐利的匕首,下秒,抬手握住刀刃,转身直面许明凯。
这番举动在意料之外,许明凯始料不及,下意识后退,目光落在凌玥握着刀刃的手,看着鲜红的血从她掌心不断滴落,她却面无表情,只是沉静地迎上他的视线,那眼神像在看一滩死物。
许明凯瞬间被激怒,猛地抽出匕首,箭步上前:“你当我在跟你开玩笑么?”
说完,手起刀落,狠狠扎进了她的脖颈,又迅速拔出来。
鲜血喷涌,许明凯脸上笑容扭曲猖狂。
但很快,看到凌玥好端端站在原地,他的笑声渐渐止住,不自觉后退。
凌玥随之挪步。
“怎么回事?”许明凯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加快了后退的脚步:“你,你怎么还没倒下?!”
凌玥按住脖子上的伤口,继续逼近。
察觉到情况不妙,许明凯又举起匕首挥向她。
凌玥没让他有继续下手的机会,随即握住他的手腕。
强劲的力道瞬间带来剧烈的痛感,匕首脱手掉落在地,许明凯痛得脸色扭曲,失声尖叫,整个人难以站稳,歪向了一侧。
凌玥一松开手,他顺势摔在地上,另一只手揉着手腕缓了缓痛感。
无从思考凌玥表现出的异样,眼下的境况唯有先逃命是正确的选择,许明凯旋即抓起地上的匕首,连滚带爬地跑出密室。
凌玥回头看了一眼沉述所躺的那副棺材,随后不紧不慢地跟上许明凯,像追击猎物那般紧盯不放,宛如开启了一场胜负已定的狩猎游戏。
听到脚步声,许明凯惊恐回头,跌跌撞撞地往卧室的门口跑去。
只要跑出卧室,这么大的一栋别墅,有的是他甩开凌玥的机会和躲藏的空间。
距离卧室门口只有一步之遥了,许明凯攒足了劲儿往外冲,顺利跑到了卧室外的走廊。
没等高兴,他刚往左侧方向跑了一段距离,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从前方的拐角走出来,挡去了他的去路。
许明凯倏地顿住脚步。
与此同时,那道身影朝他这边的方向看来,下秒,那人挪步走向他,语气轻快:“原来都在这儿啊,我说怎么到了之后都不见人影的。”
没想到凌玥竟然有同伙。许明凯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但转头看到凌玥也出了卧室正朝他这边靠近,又不得不停下脚步。
这下走廊两边都有人,狩猎场变成了围猎场,许明凯被彻底激发了恐惧,二话不说握紧匕首就往前冲。
凌克完全在状况外,这会儿神色好奇,脚步不停:“为什么都聚在楼上?有什么好玩的吗?”
话音刚落,许明凯冲上来就将匕首狠狠捅进他的腹部,又迅速拔匕首,像杀了红眼似的,往他的脖子又来了一下,嘴边嘶吼道:“滚开!给我滚开啊!”
凌克一怔,捂住疯狂冒血的脖子,看了眼面前目眦欲裂的许明凯,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瞬间被鲜血染红的衣服,啧了一声,猛地推开他:“靠!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你想要我让路直说不就行么?!”
吸血鬼的力道本身就大,许明凯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随即身形不稳摔在地上。
见凌克竟然跟没事人一样,许明凯神色惊惧,回头见凌玥同样浑身带血就站在面前,霎时吓得浑身发抖,手脚并用退到墙边一侧,崩溃尖叫:“怪物!你们这些怪物!!”
人类在人身安全受到极大威胁时,会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勇气,许明凯自然也不例外。
即便被吓得脸青唇白,他在极度惊恐中还是没有放弃为自己冲出一条活路。
走廊左侧有凌克挡路,右侧又有凌玥守着,如果说从凌克那个高大的身板面前溜走的概率几乎为0%,那从凌玥这边溜走的概率至少有0.1%,因为凌玥身形纤瘦,站在走廊中间无法完全挡住整条路,他可以拼一把,尝试从她身边两侧逃跑。
心念电转间,许明凯咬咬牙,撑起颤抖的双腿,突然怒吼一声,不管不顾地冲向凌玥。
凌玥眸光一凝,正准备趁机把他干倒,下秒,许明凯冷不防转变方向,从她身侧迅速溜走。
对于他这种耍小聪明的举动,凌玥也不恼,随即转身跟上,她步伐从容不迫,像一位有十足把握拿下猎物的猎人。
凌克则在看清凌玥脖子上的伤势后,这才反应过来眼下的局势不对劲。
于是,在许明凯前脚刚跑,凌玥后脚跟上的时候,他紧随其后,同时询问:“那个家伙是什么人?沉述呢?”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在两人耳边炸开,回荡在空阔的别墅内。
凌克的注意力短暂被吸引,不屑一笑:“逃命搞这么大动静,生怕我们找不到他么?”
凌玥循声走向前方的楼梯口,看到许明凯的匕首和一只皮鞋掉落在第四节台阶。
一股新鲜的血腥味突然从下方飘了上来,凌玥探出身子往下看。
透过多层楼梯中间的垂直空腔,她看到躺在一楼地面的许明凯。
显然,他刚才逃到楼梯的时候,为了加快速度,也急于缩短楼梯之间的距离逃往一楼,从而选择翻跃楼梯扶手到下一层,结果身手不到位,直接自由落体,坠落到了一楼。
这下人是如愿以极快的速度跟她拉开距离了,只不过牺牲很大。
凌克也来到了楼梯口,循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许明凯瞪大双眼,身体抽搐,身下蔓延出大面积的鲜血,生命在悄然流逝。
凌克茫然一瞬,顿感好笑:“不是吧,都不用我们动手了,人自己摔死了?”
凌玥看向身旁满身鲜血、红得刺眼的凌克,纠正:“确切地说,是被你这个血人吓死的。”
如果说,许明凯在扎了她脖子一刀后,发现她死不掉,甚至力大无穷准备反杀他的时候就开始崩溃了。
那么在遇到凌克挡路,他情绪失控扎了两刀,却见人家都被血染红了还活蹦乱跳的,这个时候精神状态就不足以用崩溃形容了,可以说是癫狂了。
简单点来说就是:吓疯了。
这也就导致了他逃跑时慌不择路,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不过这只是间接原因,直接原因还是许明凯自己失足坠落导致的。
果然,恶有恶报,现眼报来得如此之快。
这样的结果也好,省得脏了自己的手。
凌玥随之转身,往回走。
凌克跟上她的脚步,语气不服:“明明是摔死的。”
凌玥面无表情:“吓死的。”
凌克继续抗议:“摔死的。”
凌玥继续纠正:“吓死的。”
凌克放弃小学鸡似的争论,转而看着她身上那件血衣点评:“你也不赖。真要说被吓死的话,那个家伙可不单是被我吓的。”
顿了顿,凌克话锋一转:“话说,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沉述呢?”
从刚才一直维持的平静表面瞬间被打破,凌玥心口猛窒,倏地顿住脚步,浑身气压沉郁。
见状,凌克神色一怔,语气担忧:“该不会……死了吧?”
凌玥冷冷斜睨他一眼。
凌克悻悻挑眉,大致明白被自己说中了。
于情于理是该安慰一下,要是能趁机劝回家族再好不过了,于是,凌克叹了口气,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其实人类本来就……”
“本来是死了。”前方一道声音冷不防打断他的话。
凌玥猛然抬眼,凌克也循声看去。
只见沉述脸色苍白地站在卧室门口,胸口那道致命的伤口早已把他的上衣染红,只是这会儿竟然也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
此刻他嘴角带笑,朝两人的方向伸出双手,懒洋洋地补上一句:“不过又活了。”
下秒,凌玥双眼发亮,脸上掩不住的狂喜,拔腿跑向他。
两人抱了个满怀。
凌克在短暂的惊愕后,挪步靠近腻歪的两人。
沉述恰好张开嘴,给凌玥展示他嘴里自动伸出的两颗尖牙。
凌玥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尖牙,语气难以置信:“我好像把你转化成吸血鬼了!”
在她抱着沉述逐渐冰凉的身体,低头吻别他时,她就察觉到血泪消失在沉述唇间的异样了,同时她也感知到沉述逐渐消散的呼吸和体温像被按了暂停键,维持住了那个状态,于是她把沉述放回棺木里躺着。
只是,她没有勇气再去打开棺木,生怕最后只有失望,这也是凌克刚刚向她确认沉述是否死了的时候,她突然没有勇气继续向前走的原因。
想到这,凌玥随即查看他胸口上的伤,发现血已经止住,并且周围的组织正处于缓慢愈合的迹象。
沉述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同时询问:“玥玥,我现在感到很渴,是正常的吗?”
凌玥点头轻嗯,“你失血过多,现在又变成了吸血鬼,只有血浆才能满足你那种饥渴感,而且还能让伤口恢复得更快。”
她边说边把人拉回卧室,随后打开冰箱,把里边剩余的动物血浆一袋袋塞到沉述手里,“快喝吧。”
说到这,她不忘给跟上来的凌克扔了两袋,“你也赶紧补点吧。”
凌克精准接住血袋,迫不及待问:“你们刚刚都做了些什么?”
沉述正乖乖听话喝血浆,闻言抬眼看他,反问:“听过睡美人的童话故事么?”
说着,他低头亲在凌玥的唇上,露出一个带血的微笑:“我本来快死了,但玥玥像这样亲了我一下,我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凌克一脸匪夷所思,追问:“还有呢?肯定不止这样吧?”
凌玥接过话:“还有我的血和眼泪。”
沉述想了想,打趣:“大概还有我到死都带着想成为吸血鬼的决心吧。”
闻言,凌克惊诧不已。
之前他跟沉述说,吸血鬼各大家族之间有把人类转化为吸血鬼的禁术,但从未成功过。
其实不是的,是有成功的例子,只不过屈指可数,而且没人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同个方法,最后却失败的占大多数,索性对外统一口径说没有成功过,这样一来可以减少悲剧发生。
他记得那个禁术的原始版本是,人类在濒死的状态下吸收了爱人的血泪,会有概率被转化为吸血鬼,只是概率极低,一旦失败,对方的性命就此终结。
现在看来,这其中隐藏着一个关键因素,那就是:对方也想成为吸血鬼的决心。
那些爱上人类的吸血鬼自私地想要留住对方,却不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想成为寿命极长、但被排除在人类社会之外的吸血怪物。
窗外突然响起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以及救护车的警报声。
三人靠近窗户,看到了外边数辆车闪烁的灯光。
凌玥想起许明凯死前说,他安排人故意在别墅区入口拖住警车和救护车,等真赶到这里了,正好可以给他们收尸。
他的预感确实很准,不过有一点偏差,因为他没料到最后收的是他的尸。
凌玥感慨:“许明凯自己摔死了,这一切都结束了吧?”
许明凯应该是沉述身边演到最后的“隐狼”了吧?以后应该不会再有类似的危险出现吧?
沉述点头轻嗯,牵住她身侧的手:“也是我们全新的开始。”
他眼含笑意与期待,继续道:“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过真正想要的生活了。”
凌玥神色诧异,“你真的决定放弃这一切吗?”
她还记得沉述之前跟她说过想变卖所有家产,然后找个地方隐居什么的。
沉述轻嗯一声,自我打趣道:“我那些产业都变现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现在我穷得只剩下钱了。”
凌玥失笑,“你前段时间那么忙,原来是在忙着变卖家产啊?”
沉述也笑了,“本来想准备好一切再告诉你的。”
一旁的凌克轻咳出声,状似漫不经心道:“这栋别墅死了人变成凶宅了,应该不好卖吧?可惜了,本来我还希望它能卖出个好价钱,好对得起我对它的喜欢。”
沉述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很有眼力见地接话:“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当做你以后到人类社会游玩的落脚点。”
凌克眸光一亮,但还是矜持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顿了顿,又自顾自接话:“不过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拒绝,那就谢谢你了。”
礼貌婉拒再到坦然接受,一气呵成。
凌玥叹为观止。
沉述随之发问:“克哥,你觉得我现在有资格跟着凌玥回家族见长辈了吗?”
凌克一噎。
这家伙还记着他上次说的,凌玥的父亲以及家族里的一众长辈不看好吸血鬼和人类在一起,所以不可能会接纳他。
凌克无奈一笑,主动递出右手:“够格了,提前祝贺你成为我们家族的一员。”
沉述握上他的手,和凌玥相视而笑:“我的荣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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