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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章:圣诞 你刚刚杀死 ...
走廊急匆匆跑过几个护士,神代遥逆着她们的方向向前一步一步走着。
净水龙上最终是没能见到日出。
可为什么,神代遥却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停下脚,左手攥拳贴在心脏处,“明明这么多年的仇人已经死了,可心里……为什么好闷。”
再次抬起头时,目之所及之处,佐志雄站在那里。
他走近,遥此刻脸色极差,眼中除了血丝和疲惫,还有一种佐志雄看不透的情绪。
“你还好吗?遥。”
她微微低头没说话,于是佐志雄向前靠近一步,想把手扶在她肩上。
路过的主治医生和身边的助手对话,“净水怎么会突然死了?”
助手接过话回答说:“死因是窒息。话说,像他那种过气黑老大的身份,遭到仇家暗杀什么的很正常吧……”
佐志雄的手一下顿在空中,遥把他这一动向尽收眼底,像是自嘲一般轻笑一声。
“嗯,他死了。是我杀了他……我终于杀了他。”
佐志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快步离开。
“快离开,如果净水现在还有手下的话,他们都赶来会很麻烦的。”少年似乎又担心自己的手劲儿太大会攥疼她,于是轻轻松开,“复仇的路不好走,但……别让仇恨耗光自己,神代家的人,不该只活在过去里。”
佐志雄温柔到极致的嗓音响起:“所以,遥,现在都过去了,向前看吧。”
“向前看吗。”遥抖了抖睫毛,再次抬起头之时,眼前的少年穿着白衬衣,明明是青涩又单薄的背影,现在看来却是莫名的安心。楼道洒进来的晨光包裹着佐志雄的身躯,仿佛给他整个人渡了金边,那样的耀眼。
佐志雄忽然停住,可遥却说:“别回头。”
“别回头,佐志雄。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
几个月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柳户山也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与之一同来到的,还有圣诞节。
冬天出生的孩子不怕冷,神代遥鲜少穿冬衣,这天在院子中扫雪,也只是围了一条厚围巾,长摆在肩头垂下。
周遭的白像是洗净一切,遥鼻尖微红,一颗雪花又飘落到她的睫毛上。
她呼出一口白气,抬眼望去——
阴沉的天倒是给人一种安适感,她从小就喜欢阴雨天,像是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那种安心……又孤独。
神代遥抬头闭着眼,一旦失去视野,身体的各大感官就会无限放大,甚至能感受到飘落在自己皮肤上细细冰凉的雪花。
真是意外地祥和惬意啊。
嗅着熟悉地柳户山的冷空气味道,仿佛一瞬回到了小时候。果然味道是记忆的载体。
一阵急促的脚步在她身后传来,快新手中攥着一把雪,笑得灿烂,朝着她掷去。
遥下意识抬手遮挡,眯着眼望去。
那一瞬,朝阳透过云层,刺眼的暖阳洒在白雪上,镀上一片金光。
“快新哥?”
快新听见遥笑着叫自己的名字,脸上的笑不减反增。他弯腰捧起地上的一把雪,张开手臂洒向空中。
口中呼出大口地白气,“生日快乐——!”
她愣了神,随后也绽开笑脸,“嗯!谢谢。”
“喂,快新你这小子,不是说了要给小遥一个惊喜吗?”神代泷一身黑色大衣,白发卷着弧度垂在肩上,“朝女孩子扔雪可是不礼貌的。”
“大哥…”
神代泷朝她微笑:“生日快乐,小遥。”
泷手中捧着个精致的礼盒,“看,这是在海外给你带回来的礼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大哥!”遥扔掉手中的扫帚,径直朝他奔去,比起礼物,先一步拥抱住他,“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竟然也不打个招呼!”
“是小年的计划,让我们给你个惊喜。”
“年?她也回来了!”
神代泷点点头,“嗯,她现在正在厨房给你准备生日蛋糕。”
“小遥姐——”
円良一路小跑过来,经过了一个月的修养之后,被三水打伤的地方已经都愈合的差不多了,除了在左侧下颚线处留下的一道疤痕。又因为刚好后就到了冬天,円良却因为耍帅不穿冬装,最后落得个重感冒的下场,这会儿才大病初愈,老老实实围着厚围巾。
“小遥姐,生日快乐!”他递给遥一条银色的手链,“我问信之介你喜欢什么,他却死活不告诉我,所以我只能自己挑了。”
神代遥笑笑,接过直接戴到手腕上,“谢谢你,我很喜欢。”
“话说……”快新开口,“这家伙是谁啊?”
面对快新和泷的注视,円良表示:“啊嘞?你们两个居然不认识我吗?!不可能的吧不可能的吧!小遥姐和信之介一句都没有向你们提到我吗??”
“好了好了。”遥无奈安抚快要跳脚的円良,“这是风早神円良,是新来的弟子,也是我们的伙伴。”
“哼哼。”円良发出满意地声音,“我可是个很厉害的弟子,帮忙解决了三水这个大麻烦呢!”
明明是被三水揍了一顿好吧。
“三水。”神代泷喃喃,“差点忘记他,我曾听信之介说过,他似乎对当年那场对战耿耿于怀。既然我这趟回来了,那就是时候和他见一面了。”
快新用肩膀碰了碰泷,“喂,你这家伙,为什么火药味这么重?我们这趟回来首先是为了清楚遥的十九岁生日。其他的,其他的就晚饭之后再说吧,别忘了今晚可是圣诞夜。”
快新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笑眯眯地问:“所以,遥想吃什么?你见识过快新哥的厨艺了吧!圣诞夜的晚餐就交给我吧!”
泷也应声:“嗯,今天你开心最重要,出去玩什么的想去就去吧,在晚餐直接回来就好。”
遥笑笑,忽然想到什么,左右张望:“话说,信之介呢?”
円良转转眼球,思考:“是不是去给小遥姐你准备礼物了?”
“说得对。”
几人顺着声音回头望去,信之介站在庭院入口处。冷空气掀起他的发丝,露出紧锁着的眉头,却还是朝着众人露出笑。
“遥,准备好和我去看你的生日礼物了吗?”
*
天又阴了下去,净水宅邸前,是一番冷色调萧瑟景象。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遥问。
信之介没说话,眼神盯着那座房子不放,他迈开脚,“走,进去就知道了。”
遥走在信之介身后,信之介的背影是那么高。仿佛还是那个小时候事事护在自己面前,生怕自己受到伤害的哥哥。
一切都没有变化。
宅邸里面一切空寂地可怕,直到遥看到正堂中,摆满了黄白菊花,花坛正中央,是那个自己铭记多年的仇人画像。
灵堂祭坛上的火烛是刚添的新火,现在却没看到一个人。
“净水会早已被遣散,之后他病重,也只有寥寥几个手下跟在身边。而现在,更是空无一人。”
信之介说着,抬脚直接走近正堂。沾着室外灰尘的木屐砸在地板上,踢踏声渐近,在死寂的环境中令人心发怵。
神代遥紧缩着眉,头始终微微低着,眼底憋得一片红。
信之介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那张黑白遗像。
他喉咙中忽然哼笑一声,夸赞似的开口:“小遥,我很高兴,你杀了他。”
遥抬眼,看着信之介的背影。
一切真的都没有变化吗?
“信之介,这就是你口中的礼物吗?”
信之介转身面向遥,眼神冷的陌生,他轻轻摇头:“不,远远不是。”
“你们是谁…?”那是个轻柔却有气无力地女人声音,她缓步在里屋走出,“如果是来吊唁的话,抱歉,已经结束了。”
信之介闻声回头,净水岬穿着黑色丧服,头发盘起,几根散落垂下,因为疲惫伤心眼底一片乌青。
他正过身子,被他身躯挡着的神代遥也一瞬间出现在净水岬的视野中。
她刚刚哭泣过充斥着血丝又无神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仿佛燃起凶火,又充满恐惧,噙满泪水。
“神……神代!”净水岬颤颤巍巍指着她,“神代!!”
遥双瞳颤抖,下意识后退半步。下一瞬,信之介一手挡在她面前,护着她。
“你为什么要来?!我丈夫已经死了!神代家还是不愿意放过他吗?!”
净水岬情绪崩溃,冲上前隔着信之介就要朝着遥大打出手。
神代遥这么多年,面对仇家,唯一一次慌了神。一双含泪又无措地双眼看着此刻痛哭的仇人妻子,她的丈夫因为被自己亲手杀死才导致变成了遗孀。
她找不到任何理由支配自己的行动,只是下意识在争执中连连后退。
“为什么!为什么要来!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放过净水家!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净水岬边哭嚎边推搡着挡在遥前面的信之介,却没注意到,这个男人的表情其实更恐怖。
“喂,够了吧。”信之介一把搡开净水岬,瞬间背手拔出腰后的素戋鸣尊,刀刃砍在女人身上,飙出一道刺眼的血染红了木地板。
净水岬瞪大双眼,瘫倒在地,捂着伤口疼痛地呜咽出声。
信之介冷冷道:“吵死了。”
“喂!信之介!你做什么?!”
神代遥上前拉扯他,那男人的表情依旧冷漠的可怕。
“大嫂!”“喂!你们这两个家伙要干什么!”
——入口处传来两声惊呼,两个男人穿着黑西装,怀中各抱着一束白花,看到净水岬的惨状便再也站不住。
净水会手下扔掉花束,掏出怀间的匕首恶狠狠上前:“神代家的混蛋吗!给我受死啊!”
信之介一个箭步冲过去,素戋鸣尊要对付两个短刀其实并不费力,仅仅用了几招,便有一个人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另一人怒吼一声,就在腰间掏出了枪……
“信之介!!小心!”
神代遥冒着被一枪打穿的风险在男人的视野盲区冲出,下意识地将布刀玉命挥动,一刀封喉。
那黑西装手一松,枪支掉在地上。他也脱离慢慢跪倒在地,一只手捂着脖子,血液在指缝中喷涌而出。
他的一双黑眼睛死死盯着神代遥,满嘴的血却是念念有词。
他说:“神代……你们……”
又是一具尸体倒地。
“不要——”
正堂内的净水岬发出绝望地怒吼,眼泪在她本就惨白的脸上划出几道泪痕。
信之介望着地上那两个男人,只是淡淡地看着,随后挥刀一甩,清理干净刀面上的血迹,就又转身朝着净水岬逼近。
“喂!信之介!”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那女人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要杀她!”
信之介没有回头:“是吗,可她刚刚还叫嚣着要杀掉你我呢。”
他试图接着朝净水岬逼近,他的力气很大,遥想拉住他又往前踉跄一步。
“不!如果你杀了她,这和当年净水会对我们做的事情又有什么区别!”
“可能吧,但是净水家的人必须死。”信之介挣开遥的手。
“信之介!”这一声嘶吼似乎让他停住脚步,“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样冷血的人!”
他攥紧素戋鸣尊的刀柄,长久的沉默后淡然开口——
“不,小遥。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就像师父曾对我说的,‘你可以温善,但是仅一个温善的人保不住神代家’。知道了吗小遥,所以我才要这样做,但更多的是……我想这样做。”
“信之介……”
“妈妈!”
净水玉绪出现在入口处,两个尸体之间。她望向瘫倒在血泊中的妈妈,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神代遥连忙拉住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净水玉绪指着遥,骂道:“就是你吧!那晚潜入爸爸病房的人就是你吧!是你杀了他!你这个杀人凶手!”
“喂,你这小屁孩。”信之介开口,“知道你父亲对我们干了什么吗?他才是那个作恶多端的杀人凶手啊……”
“不!我父亲才不是!”净水玉绪举起枪,对准遥,“你就是神代遥吧,我在爸爸的手下口中听说过你!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残害净水会余党!明明已经解散了啊!为什么还是不放过他们!”
神代遥眼中含泪,眼神却坚定无比,被黑洞洞的枪口抵着,还是一字一句回道:“因为,净水会的人该死。”
话音刚落,灵台前就传来一声沉闷地,似乎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净水玉绪抬眼看去,妈妈上一秒刚被信之介一刀抹了脖子,飞溅的血液染红了灵台上的白菊花海。
“不!”
那少女情绪崩溃,直接抬手扣动扳机。
三声枪响,灵台上的菊花瓣随着子弹的冲击瞬间炸开来,随之慢慢飘落,落到血泊中,落到早已失去气息的妇人身上。
……
神代遥此时与少女一拳之隔。她俯着身子,脸部轻微颤抖着。而手中紧握着的布刀玉命,此刻已经贯穿净水玉绪的身躯。
净水玉绪因为剧烈的疼痛,开始慢慢失去知觉,手上一松劲儿,枪支滑落在地。
她偏头望向神代遥,眼中有恨、有不甘,更有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恐惧。
而神代遥,慢慢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地年轻脸庞,看着她眼中颤抖的光慢慢熄灭。
信之介看着那边,遥站在少女的尸体边,似脱力般低头注视着。
许久后,他说:“做的好,小遥,你刚刚杀死了当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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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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