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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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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刚破晓,秦牧歌便踏上了前往县治所的路途。
刚走出客栈,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整条街道干净整洁,没有想象中蓬头垢面的乞讨者,也没有成群结队、神色仓皇逃往他乡的流民。
乍一看,仿佛一切如常,丝毫没有受到饥荒的影响。
然而,秦牧歌心中清楚,这不过是假象罢了。附近好几个郡都深陷饥荒的泥沼,江阳县又怎会独善其身?
若仔细观察,便不难发现,整条街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宛如一座死寂的空城,弥漫着令人胆寒的寂静。
她沿着街道前行,大约走了半条街,旁边的坊内突然冲出来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扑到她面前,声音嘶哑地乞讨:“求你给口吃的吧。”
话音未落,坊内又出来几人,看样子是管理此坊的小吏。气势汹汹地冲到男人面前,一顿猛踹,随后像拖死狗一般将男人拖了回去。
看着这一幕,秦牧歌的内心却波澜,继续朝着县治所走去。
很快,便到了县治所。
县治所大门口,两名隶卒手持戈矛,斜倚在墙上,立于两侧。
两名隶卒见到她,立刻站直身子,将戈矛交叉成十字,横在门前,拦拦住她的去路,并大声呵斥。
“无关人等,禁止入内!”
秦牧歌没想到会遭遇阻拦,顿时愣在原地,傻眼了。不过,她立刻便回过神来,脑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借口:“我来交商税。”
隶卒依旧没有放行。
不过,其中一人将另一只手搭在腰间的钱袋子上,大拇指动了动。
这是要钱吗?
秦牧歌不确定。
但她还是决定试一试,便从钱袋里掏出十几个铜钱,塞到隶卒手里。
“打发要饭的呢?”隶卒满脸不屑,轻蔑地说道。
秦牧歌心中蓦地涌起一股怒意。
这些人实在是贪得无厌。
但是,她也知道此时不宜和隶卒起冲突,便强压下心中的不满,随手摸出一把铜钱,塞到对方手中。
这一次,隶卒终于满意了,收起戈矛,重新靠在墙上,懒洋洋的。
秦牧歌径直往大门走去。
“走哪儿呢?这是你能走的吗?走旁边的小门!”隶卒大声呵斥。
秦牧歌这才反应过来,转身从小门进入县治所。
她先去交了商税,然后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前往二堂,寻找县尉。
县尉在签押房内室,有一间独立的房间。此时房间内并无其他人。
“叩叩叩”
秦牧歌轻轻敲了敲门,也不等县尉应声,便直接走了进去。
县尉闻声,抬头看了她一眼,立刻板起脸来,高声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有事去外室,或大堂。”
“我是来找大人的。”
“你是何人?来公廨找本官作甚?”县尉眉头微皱,有些不解地问。
虽然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但秦牧歌还是往前两步,走近县尉,放低声音,避免被偶然路过的人听见。
“我姓秦,家住江阳县西乡第二十里,我想大人应该还有些印象。”
县尉瞬间警惕起来,坐直身体,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锐利如鹰,冷冷地说:“本官没有抓你,已是网开一面了,你竟敢自己送上门来?”
秦牧歌第一次面对如此大官,心里直打鼓,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大人,我是为父母之事而来。我家是本本分分的平民,绝不可能做违反律令之事,其中必定有误会。”
“此事不归我管,我只负责将犯人逮捕归案。你有何冤屈,可告至所在乡,不得越级上告。念在你年少无知,此次便不追究你的罪责,赶紧走吧。”县尉扬了扬手,不耐烦地说。
“我……”
秦牧歌还想再解释几句。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男声,打断了她的话:“王县尉。”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县尉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眼底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喜,问:“你来作甚?”
男人无视了县尉的态度,笑呵呵地走过来,又自顾自地坐下。刚要开口,却转头看了一眼秦牧歌,立刻板起脸,大声呵斥道:“你是何人?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我……”
秦牧歌还想解释几句,好不容易才进来,怎能就这样离开。
然而,男人根本不给她机会,恶狠狠地打断她的话:“你什么你,赶紧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秦牧歌心中明白,此时并非谈这件事的好时机,便决定暂时离开,待会儿想办法再进来一趟。
离开县治所后,她一时间没了去处,便漫无目的地闲逛。
刚转过街角,便看到一个小男孩儿埋头往前冲,根本来不及躲闪,被撞了个满怀,差点跌倒。
她立刻伸手去扶。
小男孩儿站稳,将一张叠起来的纸递给她:“别人让我给你的。”
“谁呀?”秦牧歌接过纸。
“那人没说,我也不认识。”小男孩儿说完,便一溜烟儿地跑了。
秦牧歌看着手里的纸,并未立刻打开,而是环顾四周,见后面有人,便往前几步,拐进一条幽静的巷子。
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这才摊开掌心,果然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展开纸张,上面只有一句话:莫急,令尊令堂几日后可安全归来。
能相信吗?
秦牧歌没办法确定,可除了相信这个信息,她也没有其他办法。
最后,她选择先观望几日。若几日后父母仍未归来,再行尝试。
做出决定后,她便准备回去。
走出巷子,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东市门口。
江阳县分东西二市,她从西城门入城,本来更靠近西市,但是去了趟县治所。县治所更靠近东市,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东市门口。
虽然东西二市并不贵贱之分,但东市确实比西市更热闹,铺子更多。
她寻思着,既然已经走到了东市门口,反正也没事,便进去看看吧。
然而,当她走到东市,却发现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情形大相径庭。
往日喧嚣热闹的市场,现如今却一片冷清,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小摊贩,有气无力地站在那里。
往日东市最多的,便是卖菜和卖粮食的小贩,如今却一个也看不见。
一走进东市,所有小贩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她,却没有人吆喝。
几个瘦骨嶙峋的人也扑过来,弓着腰,伸出手,苦苦哀求道:“好心的小娘子,求你给点吃的吧,我的孩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我没吃的。”秦牧歌说。
然而,这些人仿佛认定了她一定有吃的,紧紧抱着她的腿,无论她怎么说,都不让她离开,嘴里还不停地哀求道:“好心的小娘子,你发发善心,给点吃的吧。”
别说秦牧歌现在身上没吃的,就算是有吃的,也不敢给。现在若是给了,必定会被这些乞讨者淹没。
她强忍着心中的不忍,与这些人僵持。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些乞讨者终于死心,慢慢地散开了。
然而,她也没了逛街的心情。
此时,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喧闹。
秦牧歌有些疑惑。
现在整个江阳县县城都冷冷清清的,一片死寂,怎么会有喧闹声?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
只见,在一个驵会门口,一个衣服上打满补丁的老年男人,和一个身着罗裳的胖男人,面对面站立。
老人满脸愤怒地看着胖男人,胖男人则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却难掩眼底的得意和嚣张。
不过,让秦牧歌意料的是,围观的人非常多,与整个市场的冷清完全不符,就好像所有人都来这里了。
就在秦牧歌以为两人要吵起来的时候,老人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低声下气地哀求道:“这个价实在是太低了,你再添一点吧?这可都是上等田,往年一小亩至少要两千钱。”
闻言,胖男人冷哼一声,嘲讽地说:“两千钱?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若是不愿意卖,我也不勉强你,赶紧走,别耽搁我的时间。”
胖男人嘴里说着无所谓,脸上却一副有恃无恐的自信表情,似乎笃定了老人会答应。
老人嘴唇不住地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说不出来一个字。
胖男人也不开口催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老人,神情得意。
“求你再添点吧。”
老人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胖男人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仿佛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
“这可是最好的上等田,一小亩就给一石粮,实在是太少了。”
“现在就这个价,你不卖,有的是人愿意卖。”胖男人满脸嚣张,用力一抬手,将胳膊抽了出来。
老人一时没站稳,跌倒在地,却什么也没说,眼底满是绝望。
一亩地一石粮?
秦牧歌顿时气血上涌,说话便不过脑子了,脱口而出:“我愿意出一石粮一小亩地,租赁一年。”
话音落下,老人愣住了。
胖男人率先反应过来,阴狠地看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小娘子,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怎么能说是多管闲事呢?既然你不愿意买,别人愿意买或租赁,又与你何关?”秦牧歌直视着对方,露出一抹微笑,轻描淡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