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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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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秦四满身乌黑地从煤井里爬了出来。
“阿翁。”秦牧歌轻唤了一声,迎了上去。
“三女,你过来。”秦四神色凝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大步走到远离人群的僻静处。
秦牧歌几乎是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父亲的步伐。
“阿翁,出什么事了?”
“他们是冲着造纸法来的。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必须尽快做个了断。”
“阿翁打算怎么办?”
“造纸法绝不能给王氏。那帮人心狠手辣,连京城来的世家子弟都敢下手,若是方子落到他们手里,我们一家人恐怕难逃灭口之祸。最好的办法,是给贾四丁。”
其实,秦牧歌心中也曾闪过这个念头,但她对贾四丁知之甚少,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更难辨其人品真伪。
“万一这人在说谎呢?”
“不管他是不是在说谎,此人都绝对不是寻常黔首,只要他能把方子带出去,引开王氏的注意力,让我们暂时脱身,目的就达到了。”
秦牧歌微微蹙眉,还是觉得有点说不通。即便是把造纸法交给了贾四丁,王氏依旧能从她家获取方子。
不过,看着父亲的表情,她还是选择相信父亲:“好,听阿翁的。”
“那你赶紧去办,不要耽搁,县尉这次带来的人手不够,所以才暂时退去了,过几天肯定还会再来。”
“好,我明白了。”
告别父亲,秦牧歌踏上归途。走至半路时,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兑换了一积分的伤药,随即又折返煤井分发给众人,然后才真正的回家。
然而,还没到家门口,她便看见贾四丁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端坐在堂屋门口,似乎在专程等她。
“你要走了吗?”秦牧歌走上前问道。
贾四丁起身,走到她面前,郑重地拱手道:“秦三娘,这几日多谢你的收留和照拂,大恩不言谢,王氏又蠢蠢欲动,我必须即刻离开。”
“那好吧。”
秦牧歌连续奔波了好几日,早已精疲力尽,不想动弹了,便假装不记得要送对方的承诺。她取出早已写好的造纸法,递了过去。
贾四丁接过叠成小方块的纸,指尖微顿,似乎是猜到了什么,眼中满是惊讶:“这是……”
“这是造纸法。”
“你就这么给我了?这可不是寻常的物件,若是献上去……”
秦牧歌打断了贾四丁的话,有些无奈地说:“那也要有门道呀,我家只是普通平民,却因为这造纸法,三番四次招来县尉搜捕,我们不可能次次都有好运,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贾四丁沉默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说完,便牵马准备离开。
不过,秦牧歌看着对方牵马的动作,每一下都非常小心,非常慢,似乎是尽力避免牵扯到伤口。
她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安,改口道:“我还是送你过去吧,虽说伤势已经好了一大半,但路上若是遇到什么事,我可不想前功尽弃。”
贾四丁似乎有些意外,却也没有拒绝,拱手道:“那便有劳了。”
于是,两人便一起上路了。
秦牧歌走路,贾四丁骑马。
不过,周宅比她预想中更近,仅仅一天时间,便已到达。
这是一座非常大的宅院,即便是相隔甚远,依旧能看见高高的望楼。
风中隐约传来清脆的铜铃声。
宅院附近的田地上,许多衣衫破旧的人在干活。田间地头,还有个趾高气昂的田监,在监督众人干活。
不仅如此,附近还有拿着佩刀的家丁,在来回的巡视,威慑众人。
秦牧歌从未见过这种场景。
她家所在的第二十里,以及第二十里附近,都没有如此大的家族。眼前的这种场景,她只是听说过,却从未亲眼得见,内心受到极大的冲击。
在之前的来往中,周氏给她的印象非常好。可是看到这一幕,她才意识到:周氏和王氏,没什么不同。
走到宅院门前,大门轰然打开。
一名身着绸缎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仿佛没有看见秦牧歌,越了过去,径直走向贾四丁,满脸激动地说:“贾君可算来了,快请进!”
没想到,贾四丁却侧身一步,将秦牧歌让至身前,介绍道:“这位是秦三娘,想必你也应该认识,此次若非她相救,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中年男人这才看向秦牧歌,拱手道:“原来是秦三娘,失敬失敬!”
秦牧歌不知对方是真的认出了自己,还是在做戏,但这都不重要了。
“既然你已经到了,那我就回去了,家里还有事。”秦牧歌淡淡道。
随后,她没有停留,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途。走到半路,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为什么周宅没出事?
她一直以为,自家是受了周氏牵连,可如今自家被折腾得底朝天,周宅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难道,自家并非被牵连的?
一时间,她也有些迷惑。
不过,她这人向来不喜欢钻牛角尖,想不通的事便不想,专心赶路。
很快,她便到了水泥窑。
不得不说,人多力量大。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房子就已经盖好了。
此时,盖房的短工已经离开,只剩下前几日雇来的佣工,正在卖力地干活,将各种原料磨成细粉。
场中还有一名高大的妇人,面相普通,眼神却很犀利,正负责监工。
监工眼尖,第一时间便看到了秦牧歌,高声道:“东家,您来了。”
“嗯。”
秦牧歌环视一圈,却没有看见母亲的身影,便问道:“我阿母呢?”
“去西市了,一早就走了。”
秦牧歌寻思着,母亲若是一早就去了西市,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苏云君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弱的少年。
正是帮着兜售水泥的少年。
“你们怎么凑到一块了?”秦牧歌略感讶异。
在她印象里,母亲和这位少年似乎没有见过?难道她记错了?
“大街上碰巧遇上的,他认出了我,说是有事找你,我们便一起过来了。”苏云君解释道。
少年快步越过苏云君,走到秦牧歌面前,激动的道:“东家,我又寻到一位大买主,而且……”
“进屋说。”
苏云君突然开口,打断了少年的话,眼神往旁边扫了一眼。
秦牧歌顺着母亲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许多佣工正竖着耳朵听,便转身走向那座刚盖好的新房子。
这栋房子很新,也很简陋。
墙面是裸露的青砖,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透着一股寒酸气。毕竟,这年头能铺得起地砖的人家是少数。
苏云君和少年也跟了进来。
“秦三女,我的想法是,把这屋子内外都刷上水泥,”苏云君一走进来便说道,“我们卖水泥,却不用的话,岂不让人笑话?你觉得呢?”
“阿母决定就行。”秦牧歌随口应着,环顾四周,寻找凳子,却发现只有传统的坐具和书案。
无奈,只能将就一下。
三人坐下。
“现在可以说了。”苏云君道。
“我找到一位买主,但他不知道改改买多少,需要我们根据他的宅子大小,给他准确的量,我没敢应,只说回来核算一下,明日给他准信。”
“宅子多大?”苏云君问。
“四进的宅子。”
此言一出,不止苏云君,连秦牧歌都倒吸一口凉气:“真是四进?”
“四进的宅子,这可不小,”苏云君低着头,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询问,“我们江阳县,除了王氏和周氏,还有这么大的家族吗?”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门口,警惕地向外张望了一圈,才折返回来。
这反应让秦牧歌也跟着忐忑。
“确实是四进,”少年肯定地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是隔壁僰道的人家,不是我们江阳县的。”
“你去僰道了?”秦牧歌震惊之余,又忍不住开始担心起来。
西乡紧邻僰道。从西乡乡治所到僰道,只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但距离再近,也是邻县。
离开本县需要过所,过所又需要申请,不仅麻烦,而且耗时极长。
若是没有过所,便擅自离开本县治内,那可是要判流放的大罪。
这少年看着文弱,胆子这么大?
相比秦牧歌的震惊,苏云君却显得异常冷静,面无波澜。
没想到,少年却摇了摇头。
“没去。”
“那你如何谈到的隔壁的?”
少年没有隐瞒,如实地说:“我遇到一个从僰道过来的人。”
“此人可信?”
秦牧歌下意识的追问,但话一出口,便感觉到有些多余:“算了,这不重要,重点是,即便卖给他,这货怎么送过去?我们去申请过所?”
“不用,他派人过来收货。”
秦牧歌闻言,想也没想,便决定道:“那就好,那就卖给他。”
“那,应该给多少量?”
此时,秦牧歌也犯了难,思考了一下,对少年说:“要不,你再跑一趟,去问一下,宅院的具体大小,如果他需要精确的水泥数量,还要告诉我们房间数量,以及墙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