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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夕照绝境 她陪伴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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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山起伏绵延数千里,主峰无妄峰高耸云端,无妄峰上曲径通幽处掩藏着一座不起眼的尼姑庵,庵门上挂着一块原木匾额,匾额上刻着“夕照”二字,被岁月侵蚀得斑斑驳驳。这夕照庵乍看之下与普通寺庙无异,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它不像一座寺庙,更像是一处幽静的农家小院。庵中古木参天,环境清幽,更奇怪的是这里遍地花草,处处花香,却不见丝毫的焚香之气。原来夕照庵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供花不烧香,慕名而来的游客也只为观花,不为拜佛。现下已是深秋,再清幽的所在也抵不住秋风的肃杀,名贵的花木都被移去花房了,没有移走的那些花木叶子都快掉完了,光秃秃地杵在那儿,不过幸好小径两侧的松柏还很苍翠,给寂静的古庵添了不少生趣。
往年这个时节很少有游客进山,夕照庵庵门紧闭,越发地寂静,除了暮鼓晨钟和偶尔传出来的诵经声,就只有风吹过山林的声音了。可今天的夕照庵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庵门外两侧各背手站着四个黑衣大汉,他们个个戴着墨镜,面部僵硬,似乎生来就没有任何表情。庵堂中间的蒲团上跪着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子,一头如瀑长发一直拖到了地上。这女子五官小巧精致,尤其那一双眼睛明亮深邃,摄人心魄。夕照庵的主持正定师太从一个颇有姿色的尼姑手中接过一杯茶,对那尼姑说道:“正念,你到后边伺候着,切记,切莫怠慢了贵客。”这摆明了是要打发人,正念说了声:“是,师太。”她的声音温柔动听,恭恭敬敬地出去了,走之前还不忘顺道带上门,看得出是个极有眼色的人。正定师太听着正念的脚步声渐远,这才把茶递给跪在蒲团上的女子,“姑娘,你已经跪了三天三夜了,滴水未进,纵是有天大的事情也该过去了,喝口茶吧。”正定师太是个面容慈祥的老妇人,她的眼睛里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泽,有一种悲悯众生的慈怀。女子没有答话,也或许她被正定师太的慈悲感化,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直至干涸。一件单薄的米色衣裙松松垮垮地裹在她瘦弱的身体上,整个人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无处可依的柳絮,摇摇欲坠,只消一刻,便香消玉殒。正定端着手中的茶跪在一旁的蒲团上,她说:“姑娘,外边楼兰氏的长辈来了,庵门上站着八个保镖,说是姑娘怀了楼兰氏的骨肉,请我务必劝姑娘跟她回去。”正定迟疑片刻又说道:“老尼是佛门中人,万事当以慈悲为怀,本不该妄自揣测人心,可老尼若是将姑娘交出去,心中总是不安,凡事还请姑娘自己做主。”“你的意思是她要杀我?”女子气息很是虚弱,可正定还是从话音里听出了不甘,正定说道:“阿弥陀佛,老尼怎敢妄言,姑娘心里自是比老尼明白。如今她的儿子刚娶了王市长的女儿,新婚燕尔,她又怎么会让姑娘你再出现在她儿子的眼前呢,老尼跟她相识几十年,还是知道她的秉性的。姑娘再想想,依着她的性子,她会亲自来夕照庵接你回去吗?”女子的眼神还是一样清澈透亮,她看着正定,就已经诉说了一切,正定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拿起茶重新递给女子,“这茶是我用火蜂的蜂针和蜜调的,你喝了它很快就能恢复体力,这茶还有避寒的功效。”正定指着面前的大佛说道:“这大佛身后有一条密道,一直通往后山的杏林,杏林后面有一处绝壁,名叫化云绝壁,深不见底,到时候等他们追上来了,你就从绝壁上跳下去,绝壁下面是一汪寒潭,你若有幸落入潭中是不会死的。记着,你要是活下来了,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地活着,也不枉我救你一场。千万别回来,楼兰家的男人靠不住!”女子端起茶一饮而尽,向正定拜谢,“谢师太救命之恩,他日南飞鸿定当重谢!”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女子名叫南飞鸿,是楼兰氏长子楼兰思道的情人,她陪在楼兰思道身边整整六年,还怀了他的孩子,可楼兰思道迫于家族的压力,于近日迎娶了跟他指腹为婚的女子:朔方市市长王建的女儿王思玥。南飞鸿万念俱灰,她独自一人到夕照庵,本想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却不料楼兰思道的母亲陈瑛还是不放心她,非要结果了她的性命才肯罢休。其实,在陈瑛来夕照庵的那一刻,南飞鸿就知道今天自己注定是插翅难飞了,她做好了死在陈瑛手里的准备,命运如此,她不想再挣扎了。依偎在楼兰思道身边,爱他入骨,在荆棘丛生的路上挣扎了整整六年,本来以为他至少会给自己一个交代,可是只有沉默。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放弃她,下定决心要和王思玥共度余生。南飞鸿心想这是楼兰思道的决定,她无力去改变,她能选的只有放弃自己的生命。可不巧的是正定师太不忍心她死,要救她,那就顺应天意吧!南飞鸿从密道一路逃到了化云绝壁,她在这里等着陈瑛来找自己。
后院静室的床榻上端坐着一个女人,看着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她皮肤白皙,身材苗条丰满,穿着一件合身的香云纱旗袍,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尽显贵气。这女人就是楼兰思道的母亲陈瑛,事实上陈瑛已经整整六十三岁了,只是优越的生活淡化了岁月留在一个女人身上的痕迹。此刻,陈瑛薄唇紧抿,一双丹凤眼眼角下垂,不怒自威。正念小心翼翼地随侍左右,双手奉茶,说道:“夫人请用茶。”她眼中含笑,极尽谄媚。陈瑛接过茶,随意抿了一口,就将茶递给了正念,“这茶太甜了,我喝不惯,换成清茶吧。”正念笑咪咪地凑上前,说道:“夫人有所不知,这茶里掺了火蜂蜜,自然是很甜的,可喝了对身体好,不仅能旺盛精力,还有避寒的功效,只是喝多了容易伤身,不过夫人放心,我放的量是刚刚好。”“火蜂?”“对,夫人,是火蜂。火蜂是圣物,轻易见不着呢,它产的蜜也只有咱们师太才有。哦,对了,方才师太也拿这个茶给那姑娘喝呢。”正念眼里一闪而过的那抹狡黠没有逃过陈瑛的眼睛,她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气恼之下一把打翻了正念手中的茶碗,眼中精光一闪,杀意乍现,吓得正念大气都不敢出。陈瑛平静了片刻,眼珠一转就从手腕上取下一个镯子放到正念手中,道:“方才是我唐突了,打翻了你手中的杯子,这个就当是补偿吧。”她的声音细腻温和,跟方才判若两人。正念看着手中的高冰晴雨翡翠镯,连忙道:“夫人说笑了,一个杯子能算什么值钱物件!可这镯子价值连城,定是夫人心爱之物,正念一介贫尼,怎敢收这样贵重的东西。”陈瑛道:“不瞒你说,这镯子我很喜欢,戴了有二十年了,今天给你,也是因你我有缘。”她起身拍了一把正念的肩膀,“我看重的是你向着我的这颗心,往后自有你的好处!”正念开心极了,她收下镯子,小声说道:“贫尼谢夫人器重,往后您有用得着贫尼的地方尽管说,贫尼定当尽心竭力!”
陈瑛一把推开佛堂的门,正定师太莲座在蒲团上,手中拈着一串念珠,神态庄严慈悲。陈瑛大声责备道:“正定师太,你好大的胆子!当年是你答应我甘心在夕照庵修行,不再过问凡尘俗事,我这才背着婆婆留你性命,你就是这样报答救命之恩的吗?我让你带南飞鸿来见我,你竟敢私下放她走,我看你是活腻了!是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插手我的事情!”正定看了一眼佛像,平静地说道:“是佛祖给我的胆子,佛祖慈悲众生,她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女子受难的。”“哼,你怎知我带她走不是为了让她享福,而是受难呢?你要知道,她腹中可怀着我儿子的骨血。”“夫人,老尼认识你不是第一天了,你会怎么对那女子,老尼自是知道。”“你既然知道,还敢放她走!”陈瑛面色狠厉,正定心中发怵,她央求道:“那女子身世可怜,让我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心里可怜她,不忍心看她……求夫人饶她一命!”陈瑛见正定这样央求自己,面色缓和了下来,说道:“正定,你知道我这一路走得有多难,走到现在,我是不会允许有任何人挡我的路,挡我儿子的路的。那女子身世可怜,我本不想动她,可是我的儿子对她情根深种,甚至不惜要毁掉跟王思玥的婚约,你也知道王思玥是王建的女儿,如果被楼兰氏单方面退婚,王建是绝不会对楼兰氏手软的,所以我不得不动手!”“夫人,若是有一天你的儿子知道是你逼死了他最爱的人,你就不怕他会怪你吗?”“若不是你横插一手,世人只会知道她是被我请回去养胎的,至于怎么死的那就与我无关了。可是现在,是你让我脱不了这个干系!”正定苦笑道:“夫人果真还和当年一样精明强干,老尼佩服之至!夫人亲自来请,怕是还想要她腹中的孩子吧?”陈瑛冷声道:“你也别借机讽刺我,快告诉我她去了哪里?”正定指着佛像道:“佛像后面有条密道,是通往化云绝壁的,她去了那里。”陈瑛暴怒,一把抓住正定的领口,咬牙切齿道:“你居然让她去了化云绝壁!你不很是慈悲吗,怎么会打发一个孕妇去那种地方,你知不知道弄不好她就会跳下去,带着我的孙儿一起跳下去,你这个毒妇!”正定咳嗽了几声,艰难地说道:“夫人是害怕了吧,害怕你亲手从化云绝壁丢下去的那个孩子回来找你,不是吗?不过夫人你别担心了,你的孙儿要是也下去了,那孩子他就不会怪你了!”陈瑛气的额头青筋暴起,她用尽全力一巴掌甩到正定脸上,正定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直觉得半边脸被打得发麻,“原来这些年你一直因为那贱人的儿子记恨我!别忘了,你的儿子可是在我手里!你最好识相些!从今天开始,楼兰氏就没他什么事了,这都是拜你所赐!”放下这句狠话,陈瑛摔门离去,至此,本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人算是彻底闹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