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谜殇》洛神心悠

1、只道当时年少

　　珠光，霓裳，舞步飞旋，溢彩流光。
　　今夜是我初次登台，台下京城的名门商贾早已迷醉于我的歌舞、美貌之中。只要我一个眼神，他们便愿去死，更何况今夜一掷千金于凤翾阁以求一睹芳容。我不屑地扫了台下一眼，携着曳地长裙飘然而去。
　　瑞推开房门，站在我身后。我不理睬他，仍望着窗外肆意开放的海棠。我听见他轻柔的呼吸，好亲切。“今天表现不错，璎珞，记住你只能服从，服从于命运……”
　　我眉尖轻蹙，“是吗？那我就是命运！”
　　瑞欲言又止，拂袖而去。
　　“为什么？”这是个我问了十数年的问题，为何，为何我是古越的后人，为何母亲甘心将我送入青楼，就为了那复国大计？
　　我璎珞璃，很冷僻的名字，很少有人了解其中的深意，除了我的族人。但对于我来说，这是一种责任，一种无法抗拒的责任。它显示了我高贵的血统——古越国女祭司。古越国曾是盛极一时的王朝神话。统治王国的王族拥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冥力。那是一种足以主宰世界的力量。但后来古越国神秘衰亡，我也仅是从母亲的支字片语中了解一些。
　　为复国，母亲将还是黄发小儿的我送入了京城第一的凤翾阁。这凤翾阁可不简单，看似不过王公贵胄纵情声色之地，其实暗中由古越王族后人操纵。我被送来，当作一枚棋子，一枚杀人于无形的棋子。
　　还记得初来时，我得和其他女童同习诗歌辞赋，琴棋书画。我天赋异禀,学之甚易，因而他人在用心听习之时，我却时常偷跑到院中那颗海棠树下。躺在树下，任粉色花瓣缀满一身，空气中迷漫着淡淡花香，迷离沉醉中渐渐睡去。每每，瑞总会走到我身边，扣击食指，在指间汇集冥力化作清风吹开我一身的花瓣，随后轻轻抱起我送至厢房中。其实我早就醒了，但我只想躺在他的怀中，伏于他的心口，感受他的呼吸起伏，心脏律动，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香馥。
　　除了精修四艺，每到深夜，瑞总会带我到海棠树下习冥力异术。催动冥力需要以玉为载体，这也是为什么古越国对玉如此崇拜。我的是巫族圣物——双生珏，而瑞的则是王族至宝——帝王玺。冰雪聪明的我，隐身诀、玄冰咒一类的防御法咒早已炉火纯青，即使瑞催动最强大的黑暗法咒也奈何不了我。每当这时他总会不可置信地挑起他掩于黑发下的剑眉。我喜欢看他这样子，既帅气又可爱，因此常与他作对。可似乎每次他都让着我。思绪从纷繁中拉回，早些睡吧，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我不可方物的美貌，宛若飞天的舞技名动京城。王孙贵胄，豪绅富贾都快将凤翾阁的楠木鎏金大门踏破。我在阁中悠闲地抚琴，看着楼下的闹剧。
　　华灯初上，凤翾阁内不似往日宾客满座，偌大的厅堂中仅坐着一位神情倨傲的少年，对影独酌，颇有些风流自赏的轻薄味道。我心头微微一惊，天下有几人能包下整座凤翾阁。
　　我换上飘逸的霓裳舞裙，对着铜镜描眼画眉，又特意在眉心点了些朱砂，让原本清凡脱俗的容颜更显娇俏。鬓云蔽月，垂泻香肩，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急促的琴弦拨弄，我的双手随音乐律动飞快地变换各种姿势，扭动纤细的腰肢，忘情地旋转，粉色裙摆摇曳，就像风中的一朵海棠。随着我转身，昂首，美目相望，乐音骤止。在他的眼里，剩下的唯有痴迷。
　　不过数日，诏书就下于凤翾阁宣读了。当今圣上要纳我为妃，我终究还是要向命运低头。浩荡的仪仗队伍将我接走，在金丝鸾帕盖上之前，我最后瞥了一眼瑞。看似淡定坚毅的脸庞却被那流转的清眸出卖，“不是泪吧？”望着那闪烁的眼我暗问道，心中莫名地痛。
　　我呆呆地坐在轿中，脑中一片混沌。幼时尖厉的哭喊，母亲渐远的背影，瑞清丽明净的脸，还有那神秘男子都化作片片海棠在脑中肆意飘飞，不觉间泪已沾湿衣衫。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了下来，我被人带着入了一间宫室。我掀下鸾帕，环顾四周，果然是皇族大宗室内装饰无比奢华。映入眼帘的皆是珠璃瑕光。我走到梳妆台前照了照那盘凤鎏金铜镜，镜中人脸儿憔悴，妆容也已哭花，如雨打风吹状。我忙找出胭脂，用手轻蘸抹于双颊。不愧是御用贡品，触感细腻，香气怡人——这香气，这香气中竟有淡淡的海棠花香。如此熟悉却又如此新鲜。
　　“喜欢这里吗？”我猛然回头，是他？当日那个神秘少年，惊嘚将檀木脂粉盒也掉在了地上。当日那个英俊少年竟是当今圣上李煜？我的心不由一沉。
　　他用双指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四目相对，我能清楚看见映在他深色瞳仁中的我那张惊诧的脸。“知道吗？从我见你的一眼开始，我就知道只有我才配拥有你”他轻柔略带傲慢地说。我低头不语，任脸上泛开朵朵红晕。他俯下身来直视我的双眼，坚定地说：“我要你拥有，世上最美好的一切。”
　　我痴痴地点了头。
　　我喜欢海棠，一种与生俱来，几近疯狂的喜欢。于是煜大兴土木为我修建行宫，取名为——海棠阁。阁中遍植海棠，各种器具，都是海棠花形状，就连着窗棂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