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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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年关将近，各行各业都很忙。
有的忙着结业休假，有的却忙着最后一搏，以补年后的空档期。
然无论各自怀着怎样的心情和感觉，地球依然转着。
或者说，无论传言中地球多么不安全，大家却飞不去火星，只能忍。
琪芳斋也忙，从腊月起开始加班加点赶活，得忙到年三十儿。
年前接了很多订单，均是给各公司、各企业的老板们、领导们的礼物。大到单门大小的镶玉屏风，小到送给太太们的钥匙扣、手机链子，事无巨细一定得精致、细腻、有品位。
老板娘木华总说投错了胎，无论怎么喜爱玉器，却万不该把兴趣用来讨饭吃。
做一行，厌一行。
琪芳斋是个玉器行，木家祖传的生意。没有人知道琪芳斋开了多少代，却是傲骨一身，只接所谓上层社会的单子，每个单件的价格也是不菲的。每到过年过节，什么宝石、金饰等卖得如火如荼，琪芳斋的玉件也是佼佼者之一，甚至更好。
“木总，行云涧叶老板的秘书黎小姐五分钟后到。”秘书余凯轻扣木华的房门，“跟您约了十点十五分。”
“好的，请你准备一杯奶茶。红茶包加鲜奶，方糖另配。”木华抬了抬头，“李小姐曾在英国留学，喝不惯普通的茶。”
这是余凯非常佩服的一点，木华的记性奇好，不论什么客户、什么角色，她不仅记得姓什名谁，连其习惯、家里人的爱好等统统记得。
最难得的是，木华的脾气很好，待人彬彬有礼，从不怠慢员工。
黎轩捧着叶孤明给她的地址，一边在心里默背叶总要她别多看别多问，一边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琪芳斋。
此次来，黎轩是非常兴奋的。
据说珠宝玉石这一行有自己的门道，通常来说不论做得好与坏，老板们都非常低调。琪芳斋开店数百年来一直口碑很好，绝少让客人失望。不管对商品的要求多高，他们都能满足。其所涉足的虽仅玉、翡、翠等领域，早已是人们心目中的天下第一。
奇还奇在琪芳斋的老板娘木华。
如今经济不景气，却怎么都影响不到琪芳斋。托了大家的福，经济越差人们越是寄望在一些摆件上。比如麒麟、貔貅、蟾蜍、蛇龟，甚至招财猫等，只要传说里能招财进宝物件儿的订单如雪片般飞来，忙得琪芳斋上下手舞足蹈。
那么木华何许人也？就连余凯也不十分清楚。
中国百家姓里有木姓么？木家是少数名族？还是海外移民？木家的背景如何？
是谜，很多人都很希望解开的谜。
琪芳斋不同于一般的玉石行。它没有所谓的店面，大致算下来只有近百五十平米的办公区，在最繁华的国贸大厦，但凡入驻其内的公司非富即贵。早期的贸易行、银行总部均设在此。外界有戏言，本市最彪悍的人物全集在这五十层里。
当然，包括木华。
琪芳斋在第十八层D。出了电梯右拐，很醒目的一间与众不同的门脸便是。说它与众不同，是因为其不是用的玻璃或者铁闸做成的门，而是一应红檀木，散发淡淡的香。此时双侧门紧紧闭着，门上行云流水般的刀法刻着呼之欲出的树木、花卉、飞虫、家兽。左半边靠门下框刻的是一株海棠，掌大的叶片晶莹闪着露珠，花瓣儿们也是千姿百态，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怒张。几处花瓣上还停着忙碌的小蜜蜂，几乎能看得到透明的翅膀。海棠底下有只慵懒的波斯猫，伏在花盆边打盹儿。猫虽小，却每根毛丝都是立体的、都闪着太阳光的折射。海棠后是一堵墙，墙根靠近右手边隐约有个门楣，要仔细看过去，却又嘎然断了。再往右，就是右面的门叶了。右边的门上刻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桦树几棵，密密集在一起。其树干高大挺拔，快到顶时才密密生出几条枝干，再分出无数的小枝，再是叶。一簇簇树冠因为红檀的原因，将人拉入深秋。桦树群根部仿佛有一条路，慢慢蜿蜒至远方，在门叶靠近左门叶的接缝处也是突然就断了，让人好不叹息。虽然两副门叶左海棠右桦树，一点没有对称之说，却彼此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生来就是一双。其木门的用料、刀工堪称绝技，引人入胜。
黎轩被这鬼斧神工的雕刻惊住了，那海棠后的门楣、桦树丛后的小径，无不吸引着她想迈步进入画中。而正当她向前跨步的时候，却险些碰了鼻子。
黎轩这才觉得失态，赶紧收了心神。转眼看到门框右手边的门铃，她左右看看，还好刚才的窘样没人看到，赶紧按了门铃。
迎接黎轩的是余凯，但凡木华的客户，都是她亲自接待。
办公区是由五个区域分开的，布局像四叶草，东南西北中分开。每个区域自成一体，用屏风隔开。余凯大致介绍着里面布局之意，也就是取了八卦阵中的东青龙、西白虎、北玄武、南朱雀、中麒麟的位子。每个方位各有一位设计师兼雕刻师坐镇，带二到三位助手一起完成订单，五区之间互不干涉。但木华的小单间例外，所有的物件均是她自己完成，她没有助手。
木华所掌管的是南面的工作间，名叫朱雀馆。外面的屏风用的是深色的红木，双层。外层刻的是镂空图案，一只凤凰凌空飞起，翅膀张开约有两米。那凤凰的神态栩栩如生，双眸用黑珍珠点缀，十分传神。所有的羽毛，每一片都温柔顺滑，就连每一条羽线都是光滑的。凤凰翅膀强劲有力，仿佛有呼呼拍打空气展翅高飞的响声，双足则抓紧贴近腹壁。
好俊美的刀工，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余凯由得黎轩欣赏朱雀馆的摆件、屏风，自去请木华出来见客。
朱雀馆里却很小家碧玉，没有外面屏风那么跋扈的气势。会客厅里黑白分明，黑的是地，全是上等的厚质大理石；白的是墙、沙发，同样取优质大理石。房间中间铺一张纯黑色的牦牛皮，再上面座着一平米见宽的象牙茶几。几上简单地摆了一副很秀气的功夫茶具，旁边有半尺高的小凳子。沙发是半环形的，围着茶几。如此看来，可以坐在矮凳上、沙发上，或者干脆除了鞋斜躺在牦牛皮上慢慢品茶。对着屏风的一面墙是暗格的红木摆件架，里面林林总总放了大概十余种玉饰，有小动物、盆栽等，中间最大格里摆着一套假山石，全绿玉髓的，一整块，看了就让人目眩，何等的价值呀！假山石中间有湫湫的流水，升起淡淡的烟雾，扑鼻而来的却是印度香的气息。假山石上有一个座，上面应该有摆件的，却是空的。
“黎小姐，你好！”出来的是木华，声音似有还无，却有字字清晰入耳。
“木总早！”黎轩正看的入迷，木华进来时悄无声息，倒是吓到她了。
“别客气，坐吧。”木华淡淡笑着。
传说中的木华竟可以美到如此地步，黎轩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木华肌亮如雪，身形细长，应该高于一米七。她头发微卷齐腰，乌黑闪亮，肩前搭着几缕，从耳前的鬓发抽了些绑在后面，额头垂了几条。木华有个很美的美人标，中间尖尖地直指眉心，两边懒洋洋分开画成温柔的弧形，再止于鬓角。她有对星亮的大眼，黑白分明，白又带着些淡淡的蓝色，如初生的孩童，睫毛又细又长仿佛电过卷儿。她鼻梁很挺却不生硬，人中下一张唇嫩红且娇艳欲滴。皮肤是好得没得说了，真正是白里透红，那红又不是胭脂所赐，全然从深里投射出来。
看不出年龄，黎轩静静在心里纠结，上天真不公平，此女子如此脱俗，美得没心没肺的，却又事业有成。
木华一袭黑衣穿得出彩，上面套头高领短袖针织衫，下面则配同色窄腿裙裤齐脚背，腰间细细的金属链子更衬出她不盈一握的小腰。鞋则是缎面平底的布鞋，细细碎碎镶着几粒红色蓓蕾。
普通人决计不敢穿得这么简单，而木华却可以那么悠然自得。浑身上下，她只戴了一个小吊坠，便无其他。那个吊坠是火红色的，通体色泽均匀透亮，一看便知是上等的红玉髓。坠子是个小雀型，看着更像一只凤凰，只一寸长，眼、羽、体、爪俱全，好不传神。
“呵，这坠子叫玉十九。”木华见黎轩看得出神，便自己解释着。
“木总，这坠子也有名字？”黎轩听着她的声音万分受用，简直是天籁，不由得距离就不生分了。
“是的，万事万物均有生命。”木华示意黎轩坐下，把茶推到她跟前，“我爱给身边的物什取名儿。”
这个黎轩相貌虽不出众，却一副及精练的样子。一套深蓝色套装凸显出她苗条的身段，里面一件珍珠白的亮面衬衣趁出她花样年华。她头发向后盘起，着了淡妆，全身上下除了表，找不到任何饰物。
好一派职业的打扮，挑不出半点毛病。
木华喜欢这种识大体的女子。
余凯是个很得力的助手，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木华坐在主人位上，拉开茶几的抽屉，里面样图、合同、手稿等全部齐备，整整齐齐放在文件夹里。侧面标志写的是“行云涧”。文件夹下是墨黑的锦盒，正是黎轩来取的货。
木华一面将锦盒及收货单放到黎轩面前，一面说：“照我们的规矩，验货是不必的。请黎小姐先收货签字，回去后原封不动将货交给叶老板。今年叶老板若要保平安，此摆件得放在西南或者东北位。虎年里这两个方位主健康，大小守护神位。”
黎轩迟疑着要不要签，她看过合同，这可是价值五十万的东西，不看不放心的。
木华早料到她会如此，又继续说到：“玉器是有灵性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灵兽，运气好的能找到，运气不好的终世得不到。而且，别人碰不得其他人的玉器，会影响其气场。小则只是影响而已，大则可能丢了性命！”
说完，她有淡淡地补充：“我们一贯童叟无欺，做了几百年生意，从来都是□□。叶老板见不着想要的东西，不会吃亏的。”
黎轩接过锦盒时悄悄掂量了一下，颇沉，估计有东西在里面。于是不得已签了收货单。
琪芳斋从来不送货上门，但本市上门来提货的客户一定会送回去。外地的则送去机场既可。
黎轩越想着膝上锦盒里的物件越觉得好奇，只轻轻抚摸着盒面。毕竟坐在琪芳斋送客的车上，她不敢造次打开来看，生怕司机传话给木华，将来可能自己会丢了工作。
那之后，谁知道呢？
“老木头，你说那黎轩会那么老实不开锦盒看么？”玉十九说。
“我呸！你才老呢，千年臭妖精。”木华最爱跟玉十九逗乐，“我浑身上下都找不出老人斑、皱纹来，怎么会老？”
“好吧，你也活了千年了，拜托。”相守这些年，她们总这么斗嘴，其乐无穷。
“黎轩开不开那锦盒，是她与叶孤明的缘，我管不了。”木华吃了口茶，“我感兴趣的，是那柄如意罢了。倘若真的在叶孤明那里，我便使出浑身解数，也势必要拿到的！”
“哎，女人是老虎，惹不得。”玉十九笑着。
“我们且看着。”木华心里说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