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春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父女俩都来吃早点。
王婶子看他们推着辆小车,上面都是工具,给父女俩的碗里多舀了一大勺肉臊子。
石斛看着就觉得有戏,但看老爹现在只顾着干活的事,心里完全没有风花雪月了。
石片瓦就是这样,只要一有活干他就全身心投入,不会再去想找不着媳妇儿的事,可王婶子这边,自己还得热乎着。
“婶子,你这样也不怕我们把你吃垮了,多给你钱你也不收,让我们都不好意思来吃了。”
“嗨,你们来了以后就会带来许多客人,我还说你们是我福星呐,以后尽管吃。”
父女俩谢过,石斛先帮着老爹推东西到郑员外家,随后又到王婶子的摊子帮忙。
“婶子,你就让我帮点小忙,不然老白吃你的,我以后就不来了。”
王婶子笑了笑,也就没再推拒。
帮了一会儿忙,看时间差不多,石斛又忙着跑回家做饭给老爹送饭。
此后的几天,石斛都很忙,也没时间再去找王婶子。
可这一天她送饭回来,就看到王婶子在村口张望,看到她时一脸喜色。
“小斛,我这拿了些烤好的饼子,你晚上送饭时给你爹捎带去,明早就着水就能吃,凉的也不怕。”
石斛看饼子被烤得鲜香,确实是可以放几天的样子,也就没拒绝,顺便把她领进了家里。
村口的黄姨婆等人窃窃私语,都在讨论这是什么人。
王婶子来到石家,看着院子虽小却打理得整洁干净,屋子只有三间,但砌得标标准准,屋顶也紧实不漏风。
嗯,父女俩都是勤快的。
等人进了屋子,石斛也就开门见山了。
“婶子,良缘坊的何大娘来我家了,原来你和我爹那么有缘分,她本还想给你们牵线,谁知你们竟先认识了。”
“小斛,何大姐也找过我了,我也才知道原来她说过那个不错的就是你爹,不过最近你爹活路忙,这事儿等过后再说吧,我看你是个懂事的,就想先问问你的想法。”
石斛就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
王婶子也是,两人的相遇是不是故意,之后她也回味过来了,不过这点盘算反而让她心安,至少是打算好好过日子的人。
“婶子,我娘去的时候我才一岁,也不知有娘是什么滋味儿,也不敢说我爹重新找一个我就能当亲娘,但只要你们过得好,我也高兴,爹一个人了这么久,有个伴也让他下半辈子过得舒心一点。只要我还在家一天,也都会一起好好孝敬你们的。”
“哪能说这个话,只要你一天是这个家里的人就永远都是,嫁出去了也是,我就算进门,是你的就是你的,我不会贪心的,再说我也会好好赚钱,让你嫁得风风光光的,不管后娘后儿的,我们好好处。”
石斛一听,看来这事准成。
还在干活的石片瓦可能都想不到,他不在的日子里,这两个女人几句话就把他的终身大事给定下了。
从那天以后,石斛只要闲着都会到王婶子摊上帮忙,到后来索性早上买了菜就到摊子帮忙,就着摊子上的炉灶把饭做了,再送到石片瓦那儿去,还省下了不少时间。
两人相处得融洽,每天都是有说有笑的,可这一天,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小斛,你爹干活去了你就在家好好呆着,马上就要嫁人的还这么抛头露面,也不怕丢了脸面。”
是她的未来婆婆,后面跟着阿海,低着头不说话。
王婶子听了这话很生气,她就是从小跟着家人摆摊,爹娘被无赖抢走钱财意外落水身亡以后,自己一个人硬是撑起了破败的家,每天就靠这点手艺走到了今天。
她因为一直出摊耽误了婚事,而大部分人家嫌弃她抛头露面的也不愿意相看,到现在三十多索性也就不想嫁了,还是遇到何大娘说有个不介意的愿意处处看,这才在良缘坊留了条子。
“不偷不抢,凭手艺清清白白赚钱算什么丢脸面。”
王婶子呛了一句,阿海娘气得够呛。
“你给她工钱了么?你们什么关系让她给你白打零工?就凭你和石片瓦那不清不楚的关系么?”
因为石斛和她走得近,两人相看的关系也被传开。
王婶子气急,眼圈泛红。
“婶子是我替爹相看的,你们别乱泼人脏水,婶子她这么多年清清白白,能干又辛苦的,谁人不是看在眼里?我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做女儿的体谅他想让他以后有人陪,错了么?我以后嫁人了爹没人陪,他老了怎么办?”
石斛说完就在那抽泣。
封建社会这么一说,估计一大堆男人都会附和吧。
果然,摊子上吃东西的男人们和一些老婆子都纷纷夸石斛孝顺,指责阿海母子多管闲事。
“我是她婆婆!难不成我管教儿媳妇也不行?我赵家就是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媳妇儿,你们管得着么?”
阿海娘被人骂晕了头,平时故意收敛的脾气忍不住了。
“这不是还没进门么?就来这摆婆婆的谱了?”
王婶子本也不愿意这么说的,可看石斛的脸色都是厌恶,想必她也不喜欢这家人,所以这丑人她愿意来做。
更何况这样的人家,还没进门就这样,真要进去了那可怎么过,也不知那石片瓦怎么想的,给女儿找了门这样的婚事。
阿海见势头不妙,拉着老娘跑了。
到了人少处,他才阴恻恻的说:“娘,若不是她爹本事好,我真不想要这样的媳妇,丢份得很。”
“忍一忍,她爹最近接了个大活计,估计不少。”
阿海娘手指搓了搓,母子俩笑开了相携回家。
此事只是小风波,就那么过去了。
过了快两月,石片瓦趁他活路少的日子请了两天假回家。
刚到村口,就听到黄姨婆那群人叽叽喳喳,他赶紧跑回家,生怕女儿出了什么事。
推开门,石斛在干绣活,和王婶子嘻嘻哈哈聊着天。
“咦?大姐,你今天不出摊了?小斛,我听说你被人刁难了,怎么去送饭的时候也不和我说说。”
王婶子见到石片瓦还是有点羞涩的,他全身泥点子看着灰扑扑的,可不知怎么,她就喜欢这样踏实肯干的男人。
“爹,我没事,婶子都帮我解围了。对了,婶子都知道了,我去做饭,你们聊。”
石斛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溜烟跑进了厨房。
等叫他们吃晚饭时,出来就见两人有点局促但还算平和的在聊天。
看来是谈妥了,至于他们谈得怎样自己不想知道,老爹以后不出去招惹麻烦,还有个能干的后娘,很满足啊。
三人这一顿饭吃完,石片瓦和王婶子的事情算是彻底定下了,只是石片瓦想等这次活路干完,后面正正式式的把人迎进门。
王婶子羞涩高兴的点点头,石斛也替他们高兴,接下来,就该愁自己的婚事了。
石片瓦听说了阿海家为难石斛的事,脸色不对劲,但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石斛还在想要怎么让阿海家露出马脚,谁知石片瓦还是出了事。
上梁的时候石片瓦不小心跌落,浑身是血的被拉回了家。
石斛魂都丢了一半,难道还是逃不掉么?
她到处找大夫,路过王婶子的摊子告诉了她情况。
王婶子摊也不出了,跑到石家帮忙,等大夫来到家里时,石斛才和老爹一起上工的大叔打听清楚了来龙去脉。
老爹怎么又和那个金菊花遇上了呢?上次是得罪了人被杀的,这次是为了救她差点没命的。
绕来绕去,金菊花,就是石片瓦躲不过的劫!
事情经过是石片瓦那天去郑员外家买的新宅子做活,郑员外想把老宅的一棵罗汉松移栽过来,人手不够就过来喊几个师傅一块去帮忙,石片瓦也在其中。
去到郑府时树早已挖好,就是树的冠叶实在太大,大家都在头疼该怎么才能弄出院门。
想也是,古代又没啥吊车什么的,那么棵大树比门都高宽,确实麻烦。
人多办法就多,石片瓦提出的办法就是用块布把树根全包住,找一块长宽扁的厚木板,把院墙当做杠杆,像跷跷板一样的把树滑出去。
为了保证树不会掉落,树干要让二十多个人拉上许多绳子,踩着凳子桌子维持住树的平衡,院墙两边也要有人站在固定的梯子上稳住树和伸缩板子。
至于院墙会被毁坏,那自是不必担心,有石片瓦在,保准能修得完好如初。
一切都很顺利,树完好的到了墙外,大家正在装上马车准备把树拉走时,却出了意外。
那块大木板还要再带过去新宅子,如此炮制一番把树再弄进去,可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树上,那板子就丢在树根旁边也没用东西固定住,在路过茶馆附近时板子滑落,眼看就要把树带倒。
为了好不容易额外挣的那点工钱,大家都不愿树出事,拼命的去拦。
石片瓦费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把树顶住没让树倒下,看着大家拉住了树他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谁知一转身就看到那块被人扶起的大木板因为重量太重,又歪斜着像行人砸过去。
此时金菊花刚好路过,石片瓦看到这么块木板朝个女人砸下去,怕是要闹出人命,还没喘口气的他又拼命跑去把金菊花推开自己扶木板。
金菊花是得救了,但石片瓦却被砸中了脑袋。
郑员外家随见如此情况,立马回头找主子汇报情况,还是同行的一个漆匠看不下去,才请了辆板车把石片瓦拉回了家。
此时那位漆匠和金菊花也都在石家,石斛把车钱给了漆匠大叔对方死活不接,让她留着给她爹看伤。
而金菊花感激石片瓦的救命之恩,放下了些碎银,说会去帮忙找个更好的大夫,人也就离开了。
石斛见老爹的脸一直在流血,忽然升起一股无力的感觉,这是第一次直面亲人的受伤流血,对生死的未知让她茫然又慌张,心里空落落的。
前面的几次任务她都没遇到父母受伤不治的情况,也没那么深的感触,难道自己在无形中已经对这个便宜老爹产生了真实的父女感情?可这就是她没体验过的父女亲情么?
石斛做了这么几次任务,总觉得自己只是在延续前身的情感,很多时候多是以外人或是亲戚朋友的演戏视角去对待周遭,可上一次那个便宜儿子林顺和这次,让她的心真的痛了痛。
“小斛,你爹我来照看着,你去郑家找人要说法,最少也要把工钱要回来,看这伤势普通的大夫救不了。”
王婶子说完怕石斛误会,又加了一句。
“我还没进门是个外人,只能你去,别耽搁。”
石斛反应过来,连忙朝郑家跑去。
夜里,石斛赶回家,看到王婶子在帮老爹擦洗额头的血迹,大夫处理过血流得没那么多了,但还是看得出一直在渗血。
“婶子,郑家只随意给了点工钱,说爹还没完工,不能拿钱的,今天的事是意外,说爹还毁了他家的墙。”
“小斛,别怕,那个金老板留下的钱付了一些还有剩,这个大夫没法子了,我现在去城东边找小神医,他要先收钱才给人治,那些碎银和我身上的加起来看看够不够,先把人请来了再说,你爹刚才昏昏沉沉醒了一会儿,我给他喂了点粥,药我已经熬好了,你盯着他,醒了吃点东西再喂。”
王婶子匆匆交代完就走了,石斛站着发呆,直到看到老爹头上又在渗血,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冲上去擦老爹额头上的血。
“爹……”
石斛的声音哽咽。
石片瓦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眼睛半睁半闭,手轻轻抬起碰了碰她的衣袖又放下。
石斛心好疼,她不是怕石片瓦死了任务就完不成,而是真的无法接受老爹就这么去了。
可老爹受伤突然,家里的积蓄在哪石斛也不知道,她是穿越者,却不是自带技能空间什么的幸运者,就一个没钱没势也不知该去求谁的村里姑娘,没有主角光环,当真的遇到了麻烦事只能手足无措,无能为力。
“哟,这怎么伤得那么重啊,亲家!”
大门没关,阿海娘哭嚎着进来,双手就往石片瓦身上一拍,石斛见状连忙把她的手拦下,生怕她拍得老爹又吐血。
阿海跟在后面,眼神一直往石片瓦身上瞟。
阿海娘哭了一通就带着阿海走了,两人似乎就是来看看石片瓦死了没有。
石斛连忙从灶台里打了些热水,帮老爹擦洗,还用棉布蘸着水给他挤了些水喝。
摸了摸额头,还好,没发烧。
看着一直渗血的额头,石斛心想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谁知道这年代的赤脚大夫到底能不能应付这样的伤。
她索性把盖伤口的布全拿了,把一块干净棉布用开水烫了烫,蘸着老爹的白酒擦拭伤口,然后又用家里备着的止血伤药厚厚的敷了一遍。
终于,血流慢下来,伤药也不再被冲下,而是和血浆混成一坨坨的粘在额头。
“爹,喝点水,你饿了么?我给你喂点粥吧。”
石片瓦没睁眼,但似乎轻声的嗯了一声。
石斛高兴得眼泪直掉,连忙给老爹喂粥吃。
王婶子真的是个周到的人,她在家里的时候热水和吃的都帮忙弄好了,药也熬好了,都放在灶台边烘热着。
同村的人听说了石片瓦的事,都跑来帮忙。
有人送了药来,有人给了石斛几个铜板让再找个大夫,有的拿了吃食,还有的送来干净的棉纱布给石斛包扎伤口用。
石斛一边哭泣一边答谢,让同村们怜惜叹气不已。
“小斛,好好照看你爹,这几天饭菜我做好了让阿玲端来,你不用操心别的。”
林大妈说完就带着阿玲回家了,石斛一个人喂着老爹喝药。
石片瓦已经有了意识,看着石斛直流眼泪。
“爹,不会有事的,王婶子去找神医了,我看你血也止住了,也能吃东西,准没事的。”
“小斛,爹不能走,爹要留着看你出嫁,要给你撑腰。你记着家里的积蓄都埋在茅厕外边那颗大石头下面,谁人也别说,就是将来嫁过去了也不能让别人知道,非到万不得已不要挖出来。”
石斛轻轻扑在老爹身上。
“爹,你会没事的,东西要留着给你养老呢,你养好身子自己起来挖。”
石斛安慰着老爹,看他又沉沉睡去,只能一夜未合眼的守在床前。
夜里老爹发烧,她就不停用温热的白酒帮老爹擦拭,时时给他喂水。
折腾了一夜,石片瓦的烧终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