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呼吸的错》知多少

3、第 3 章 瘆人

　　“He was so shy and so cute，
　　他太害羞了，好可爱，

　　and his hair，it smelled like watermelon.
　　他的头发有西瓜的味道。

　　I couldn\'t get enough of it.
　　我怎么闻也闻不够。”

　　电影里女主对男主头发上西瓜味道的痴迷的行为有些莫名其妙，但在任野这里好似又有几分道理。

　　他懂西瓜的味道为什么让人痴迷。

　　任野从梦中转醒。
　　电影片段突如其来地闯入梦境，没有缘由，让人猝不及防。
　　任野坐起身低头沉默，掩饰心脏的狂跳。

　　天还黑着，他伸出手去开床头的灯，看见床头柜上搁着一杯嫩红色的西瓜汁。

　　任野瞥了一眼，想起自己睡前犯的病。
　　昨晚李继鹏返回吃饭的餐厅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脸上的愁容不见。任野没有立场问什么，独留他一个人醉醺醺地回味，似乎很甜。
　　任野将送李继鹏回家后，自己打车回了家，他坐在沙发上休息的时候，资料信息显示商家联系人姓喻，下了一单外卖。

　　似乎有些神经兮兮。

　　任野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人就是慢慢长大，慢慢疏远，然后认识新的人。就好像他和李继鹏多年后再次联系，还是可以从陌生到熟悉。
　　但他心里闷闷的。
　　他的记忆的故事像所有青梅竹马的故事总是停留在美好之处，那部电影为什么结尾停留在男女主和解后就不在继续。因为长大一切就不再美好。男主角可能不再是主角，男主角也可能不再是自己。

　　他拿到西瓜汁的时候，没有冰人的感觉，订单信息上附着贴心的小贴纸提示，也是西瓜形状的。
　　他撕下贴纸，轻笑了一声。
　　篮球少年不再是篮球少年，西瓜少女却依旧可爱甜蜜。女主角还是从前的她自己。

　　四月天，晚风微冷。
　　任野从游离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阳台上，手里点了支烟。

　　那个女孩曾经说过她最讨厌抽烟的男生。
　　“我们班里有几个，”她蹙着眉说，“他们下课偷偷去厕所抽，回来带着一身烟味儿。”
　　她似乎在操着不该操的心，继续道：“我爸就爱抽烟，不仅味道很难闻对身体也不好。他自己总咳嗽不说，害得我妈也总咳嗽。”
　　男生无辜，说道：“我不抽的。”
　　“你以后也别抽，对身体不好，会影响你打篮球！”

　　任野当时也许和她做过承诺，也许没有。有些记不清了。

　　忽然来得一阵风把人吹清醒，任野看了看烟头的因风骤亮的火星，没有要熄灭的意思。
　　一支烟尽，他才回到室内关了阳台的门。点亮手机显示将近凌晨两点。

　　锁屏界面还挂着一条半小时前的消息。

　　[继鹏]：你敢信，她让一个醉鬼半夜陪她看电影！

　　任野盯着“她”字思忖了半晌，想说不敢信，她从来都是个会体谅人的女孩子。可能对喜欢的人才这么肆意妄为。任野回复，不疼不痒地安慰了一句。

　　[任野Will]：辛苦。
　　[任野Will]：明天怎么安排？

　　那边没有回复。
　　他将手机丢到沙发上，转身回卧室睡觉。

　　梦没有再继续，一切都将改变成为过去。

　　——

　　翌日，任野清醒的时候听到手机在响。
　　他迷蒙着眼睛走到客厅才找到手机，接起电话，那边好像也刚醒不久。

　　“喂，野子。昨天不好意思啊，喝得神魂颠倒的，还让你把账给结了。”

　　“没事，是我该请你吃饭。”任野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喉咙。

　　“哎，这就别争了，中午还是千悦城，我请你吃饭……”李继鹏顿了下，语气有些得意道：“嗐，顺便把我女朋友介绍给你。”

　　“咳——”任野一口水呛在喉咙。

　　李继鹏闻声，笑得不行：“吓到了吧，我也没想到昨天看完电影还能有进展。”

　　“苦尽甘来呀！”

　　任野清了清嗓子保持沉默，李继鹏继续道：“中午没什么事儿吧？吃个饭的时间。”

　　“嗯。”

　　“好，别放我鸽子啊！我那边都约好了。”

　　“地址。”

　　“四楼，昨天那家隔壁的菜馆。”

　　“好。”任野答应完挂了电话。

　　今天就当重新开始吧，任野脑袋里突然蹦出一句话。

　　安城四月阳光明媚的天气占多数，任野瞅了瞅外面的天气，套上衣服出门吃早餐。

　　滨河湾小区周围的景象和他记忆里的都变了，原来的早餐摊儿聚集地已经建成了商场，小区周围只有零星的几家便利店开着早餐供应。任野走进去看了半晌。

　　毫无胃口。
　　他走了几圈，看着店员的眼神逐渐怪异，买了包烟结账出去。

　　今天是周末，按照休息日睡懒觉的起床时间来看，现在还算早。
　　小区里没几个人，任野叼了烟在嘴里，发现没带打火机。

　　……

　　他找了处亭子坐着，这个位置透过掩映的树木枝桠正好能看见小区配置的室内篮球馆，这是当时他父母选择买这里的原因之一。而现在，建筑外立面已经坑坑巴巴没有了原来的风采。任野手不经意间擦过自己的膝盖感觉凉丝丝的。

　　“您好，请不要把烟灰弹在池塘里可以嘛？”

　　温柔的女声传入耳朵。

　　任野转过去看见来人穿着运动装，身旁牵着一只白绒绒的萨摩耶。

　　他举起手里的烟示意自己没有点着。

　　“那就当提醒您一下吧，这池子里有很多锦鲤，总有人不注意在池子里乱丢垃圾。”

　　任野蹙了蹙眉并不想多交谈，有种被人打断思绪的烦躁。他从位子上起身。

　　“动物也是生命。”

　　谁不知道呢？
　　任野面对她停住，低头：“小心，你脚边有一只蚂蚁……”

　　“啊！”女人吓得一跺脚，身边的狗也惊了一下。

　　任野走过去默默狗狗的头，安抚了一下，随后越过女人身边离开。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真的刻薄。

　　——

　　任野昨夜没有睡好，是以早上起的并不算太早。

　　自从回家后，他就盯着墙上的挂钟。
　　时间快得像百米冲刺选手。
　　此刻接近中午，任野浑身再次升起了燥意，他走进淋浴间冲了个澡。

　　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什么新的开始，全是狗屁。

　　任野站在淋浴下，冷水不停地往头上浇。
　　他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水花溅起落在白色瓷砖墙壁上，顺着指缝流下，任野握紧了拳头，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前路已成断崖，想转身走回过去，却发现依旧隔着万丈深渊。

　　孤岛不过如此。

　　虽然如此，走到镜前的时候，任野依旧变了副模样，白色衬衫、牛仔裤以及清爽的短发。

　　任野竟觉得有些陌生，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站在明亮的镜子前了。

　　今天见面说什么？

　　任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蹙眉，无法解答自己的问题：

　　“好久不见？”

　　手机突然“嗡嗡”地想起，打断了他的思路，任野接起：“野子，我们出发了啊，你抓紧点！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我也准备出发。”

　　李继鹏“嘿嘿”两声：“那估计得麻烦你等我们俩了，你家离得近。到了报我名字，我位子定好了。”

　　任野没有回答，他似乎能从电话里听到两个人的呼吸，李继鹏的雀跃似乎让他产生了早晨在水池边面对那个女人时候的烦躁感，在什么刻薄的词语要脱口而出的时候，任野说了声好，然后挂上了电话。

　　他看了下时间，打算出门，手停在一包烟上半晌最后收回。

　　李继鹏说的不错，是他先到的。

　　但是任野的脚步停在了三楼。

　　在家里思考的问题到现在都没有想好怎么解决。

　　第一句话说什么？

　　任野站在直梯前，盯着按钮上方不停跳动的数字，伸进口袋里摸了摸。

　　没带烟。

　　中午来这里吃饭的人很多，任野身边来来往往换了好几拨人，他自己像是入定了一样站了很久。

　　李继鹏催促地电话响起，任野才回了神：“野子你堵车啊？怎么还没到？”

　　“马上，电梯里。”

　　“好，我们先看看菜单。”

　　任野挂了电话长呼了口气，伸手按了电梯等着。

　　突然“怦”的一声，像什么爆炸了一样。

　　任野闻声看过去，一个女人站在原地，脚下碎了两个西瓜。

　　红色的汁水溅的到处都是。

　　任野正准备收回视线，听见旁边店的老板惊呼：“哎！小喻你没事吧！”

　　任野猛地看向那个老板，见他拎着抹布跑到女人旁边：“哎呦，怎么一个人抱两个那么大的西瓜上来呀！”

　　“小何呢！”

　　女人微微喘气，笑着说：“何露今儿休息，没事儿，就是地太滑我没留意。”

　　“快把身上擦擦！幸好人没摔喽！”

　　女人笑着接过抹布，掸掉身上粘上的西瓜碎末。

　　任野在叮咚一声的电梯声中回神，待电梯门开边快步走进去。

　　才发现电梯下行。

　　在二楼他跑出电梯，沿着扶梯奔上四楼，跑到昨天烧烤店的隔壁。

　　李继鹏似在等着，待他一进去便认出了他，招手让他去过，而任野却在门口停住，视线盯着随着李继鹏一起转过头来的女人。

　　李继鹏见状一愣，和何露面面相觑。

　　“他……他怎么了？”
　　“他一直都笑得这么瘆人嘛？”何露尴尬地贴近李继鹏问。

　　李继鹏也猛住了：“这……也不是吧……”

　　他想了半天解释说：“他之前……嗯……受过一点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