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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退位 他忘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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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忘记了!他把姬华菅忘了!
易锡的眼睛发红,忍不住落泪,可他忍住了,他现在没办法同任何人分享自己的心情,他的公子终于自由了!他的公子……终于不再…不再会受到伤害了……
为了保险起见,易锡安慰着卜时忆休息,然后自己连夜去寻了相熟的郎中,仔仔细细的询问着缘由。
“按照你的意思…病人大概是收到了很大的刺激……”
“这也许会有一天记起来,但也可能永远都记不起……”
“既然没有药物的影响,自然是病人自己渴望……”
整整一夜后,易锡才顶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宅院。
他回去后不久,卜时忆边起身用早膳,一切都如往日,恍惚间,他们仿佛还是那时无忧无虑又聪慧的少年,不必产生过多的担忧。
“公子,我来伺候您吧……”
易锡替卜时忆夹菜。
卜时忆笑了笑,摇头道:“我只是身子弱些,又不是动不了,永锡,你也用膳吧。”
卜时忆对易锡的说辞全然信任,好像真的认为自己是因为父母过世,按照本朝法律辞官在家。
他既不追究易锡话里的漏洞,也不追问当下时事,仿佛真的打算好好将养身体。
易锡点了点头,却还是在给卜时忆夹菜。
他幼时便陪在卜时忆身边了,大将军和夫人都把他当成半个卜家人,加之武将不讲究那么多的规矩礼仪,他时常上桌陪伴用膳。
“也不知道…卜家军可还好……若是我当时从军,兴许父亲不会有事……”
易锡没出声,微微垂了垂眼眸,先帝不顾丧期给卜时忆升迁,姬华菅亦然,甚至变本加厉,直接将卜时忆囚禁于宫内。
以至于卜时忆名声大跌,落了个不孝父母的浊名。
“改朝换代,能活着兴许就好……”大部分都是苟延残喘,连他们,如今应该也成了被通缉之人。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卜时忆没再笑了,易锡有些懊恼,早知便换个话题了。
“永锡,没事的,我知道会这样……别苦着脸。”
卜时忆抬起头,看到一脸沉痛懊恼的易锡,不禁无奈道,“我还没懊恼大早上便说这些,你倒是嫌我一步。”
易锡揉了把脸,让自己冷静,“公子……”
他们此刻的处境并不算好,虽然姬华菅对京城丧失了部分掌控,可他毕竟还是皇帝,在没有明确废帝前,他的命令,多数还是会被执行的。
他还是莽撞了。
可是……他真的不敢再等下去了,公子身上日复一日增加的伤口,他怎么敢忍心……
“永锡,不用急。”
不用急。
卜时忆淡淡的安抚道,一双眼眸平静如水。
逐渐的,易锡不怎么出门了,一是他渴望能多陪伴卜时忆,二是如今出去便有暴露的风险,他必定要万分小心。
所幸,虽然他不出门,但他的耳目每日都会传递一些京城的情报,比如姬华菅并没有明目张胆的寻找卜时忆,而是派了一些人手暗自搜查,他似乎很自信卜时忆不会离京,京城外的地方扫都不扫一眼。
就这样过去了两个月,姬华菅在宫里越来越喜怒无常,他残暴的传言越来越多。
易锡则踏踏实实陪伴了卜时忆两个月,每日备膳食,熬汤药,他都亲自过手,因着卜时忆怕苦,他还自制了些蜜饯。
“永锡……”易锡正在熬药,没察觉卜时忆走了过来。
说来奇怪,卜时忆身子亏损的厉害,原本说是要养许久才见成效,却不想这两月恢复的极快,易锡有时都要怀疑,难道真是他诚心感动了上天?
“公子?”
卜时忆语气平静,坐到易锡对面的椅子上,“我记起来秦王是谁了。”
易锡的手微微一顿,而后他应道:“您想起来了?”
每逢他觉得心虚,便会称卜时忆一声您。
“他的父亲杀了我的父亲。”卜时忆没有回答易锡的这句话,他的眼神平淡无波,口吻冷静:“他是我的仇人的子嗣。”
先帝早就死了,如今退位的太上皇,不过是个长相相似的冒牌货,战战兢兢的,不知道哪日就要祭天。
卜时忆淡淡的看向易锡,眼中是旁人都猜不透的深色。
易锡心头飞速地跳动,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但无论如何,他都会支持公子!
卜时忆曾任尚书令,明面上好似被姬华菅囚禁深宫,甚至不能上朝,可论起消息灵通度,却一点不比姬华菅差。
其他便更不似姬华菅所想,他卜时忆除了依附姬华菅外,一无是处。
他曾经也是京城正当时的英年才俊,如何差了什么?
“公子——”
易锡紧张的瞧着卜时忆。
“父债子偿!”
卜时忆直视着易锡的双眼,一字一顿道:“大楚的天下已然凋敝,而我父为国尽忠,卜家世代效力,皆成了一纸笑话!既然天家不仁不义不公,臣子又何必执迷不悟?”
那双往日覆满绝望的眼眸,如今早已经褪去颓然,尽显锋芒锐利。
“大楚国土将倾,那吾等为何不能夺了这天下?”
易锡几乎没有表情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双目发红,心跳如擂鼓,难以言喻的激动喷涌在心头。
他一直知道公子心有不凡,一直知晓公子心中鸿志,他知道,他的公子迟早有一天会回来,会带着他,展现绝等的风采!
“如公子所言……卜家军遗下人马已在我手中,公子若需,我即刻出发!”
易锡目光炯炯,随即单膝跪下,重重的磕在地面,铿锵有力。
“永锡……”
当初宫变,卜时忆插了多少手,旁人不知晓,只以为是姬华菅厉害,可他一个没有外家支持的庶子,既没有大臣认可,也没有足够实力,如何能逼宫成功?
卜时忆助他上位,不过是期盼满足心上人的愿望而已,后期自怨自艾,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求而不得的绝望,可一旦他跳脱出去,如何还能被困住?
这位置,若他愿意,给便给了,可那天他反悔了,便是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的!
大楚君王无道,还要斩杀为国尽忠的老臣,其昏庸行径,早就令人心寒了!
时年四月十九,卜时忆策反部分大臣,整合手中陆续拿下的兵权,一连攻破数十座城池。
他手握重兵,以强兵镇压大楚朝廷派来的围剿军,且一路直捣京都。
京城战力依托禁卫军,但因卜时忆还在皇宫时,就已经掌控了大部分的调令,如今剩下的一小撮,已经被姬华菅调去保卫皇宫了,因而大军入京,易如反掌。
京城早已发了通告,各家百姓紧闭门窗,往日繁荣的街道空寂无人,只剩千军万马的铁蹄声。
卜时忆作为将军行至最前,到达午门,他喝令大军停下整顿,等待易锡,自己则带了一小部分尖锐兵,骑马入宫。
皇宫里,姬华菅在太极宫,周围是一圈被砸烂了的摆设。宫女太监都被他呵退,身旁只留下了一个纪公公。
他脱掉了象征帝王的明黄龙袍,穿着一身当王爷时的蟒袍,端坐在塌上,等着卜时忆到来。
他已经许久未见卜时忆了。
像是约好的一般,不过多时,卜时忆着一身戎装,眼眸冷厉,持长枪而入。
姬华菅见到他第一眼时,眼里是惊艳,随后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尽数化成了恼怒:“南箕……你要造反吗?”
这些日子里,姬华菅几乎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卜时忆的大军就像是一只虎视眈眈的豹,时刻让他忧虑,保皇派的大臣力主迁都,焦灼不已,他们迫切希望能断尾求生。
可每当要落笔时,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下定这个决心。如果真的迁都,他还能见到卜时忆吗?
卜时忆如果打下京城,肯定会留在京城,他兴许害怕自己心软,不会随军一起追击自己,到最后,也许他们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姬华菅不敢去设想这个后果,每每一出现这样的念头,他就疼地要命,恨不得从谁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解痛。
还有段时间,他总是会想,他是不是真的爱上卜时忆了?否则怎么会对他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都无所谓呢?
他不在乎卜时忆会不会造反,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只想见他。
他居然连死都不怕了?
是依然觉得卜时忆不忍心杀自己,还是……
“陛下,您说错了,我是来请您退位的。”
卜时忆丢给了姬华菅一张空白的圣旨,玉玺已经盖好了,只等他写下退位诏书。
“南箕!?”姬华菅忍不住去看卜时忆,他还是不敢置信。
哪怕事到如今,他依旧不信卜时忆会这么对他,他以前最爱他了,连皇位都需要他说几句软话就送到他面前……
他为什么不能继续这么爱他了?
为什么!?
“如果我说不呢?南箕…你要逼我吗?”
姬华菅不顾纪公公的阻扰,慢慢地走向了卜时忆,他试图伸手去碰他,却被他冷冷打落,“陛下,快请吧!”
卜时忆似乎一点都不想和姬华菅废话,见他疯癫卖傻,立刻便叫了人。
不多时,两个身高马大的壮汉走了进来。两人直接摁住了姬华菅,让他半跪在空白诏书面前。
听到膝盖碰地的闷响时,卜时忆略略抬了眼,冷漠道:“我当过你的伴读,自然晓得你的字迹,让你写,是为了让你名正言顺的退位,若是连诏书都需要我来动手…那么你也就不需要活着了。”
卜时忆的话既狠心又绝情,几乎摆明了不写退位诏书就立刻处死的事实,姬华菅狼狈的跪坐在地,胸中怨恨滔天,目眦尽裂道:“你真的要如此吗?!卜时忆!”
他示弱,假意深情,装疯卖傻,都不过是为了这个皇位,这种沾满人血的玩意儿,他喜欢的要命!
“写!”
再也不会有什么能阻止卜时忆了。
再次见到姬华菅时,卜时忆的心头居然泛不起一点波澜。
好像本就该这样。姬华菅本就不该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现在不过是纠正这个错误,让一切回归正轨。
卜时忆看着姬华菅被迫写好诏书后,便命人将他关进了掖庭,随后同易锡会面,召集大臣,开始着手准备登基大典。
此后,改年号,立新帝,朝臣觐见,一切都顺理成章,无波无澜。
百姓们并不在意龙椅上坐着什么人,是姓姬还是姓卜都无所谓。他们只晓得,赋税减轻了,生活便要轻松些,日子大抵会好转,如此就会欢天喜地地恭维着新皇帝。
卜时忆不会倦怠朝政,加上还有易锡的帮忙,他是造反起家,本身武功也不弱,易锡出入后宫,除了个别不长眼的史官,无人敢非议。
卜时忆把姬华菅和他的妃嫔们关在了一起,而那些曾经风评不错,又不惹事的,便通通给了一笔嫁妆,送出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