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前因 八百里加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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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里加急，军情急报。
出征十日，皇帝终于听到了前线的消息。
关宴上，佝偻的老太监低眉顺眼地匍匐在皇帝身旁，声音尖细：“陛下！前线捷报！淮江一役大胜！已将月氏等贼寇赶至北凉！”
皇帝面上一喜，长长的胡须都颤了颤，台下众人正要贺喜，却见那老太君又添了一句，“只是……卜大将军…卒了……”
宴席左列排至第七的男子猛然抬头，其面色苍白，眼中蓄泪。
皇帝脸色飞速变化，又露出一副哀痛神情，“唉！卜爱卿……朕痛失一爱将！”
罢了，众人也迅速转了神色，纷纷露出苦色，似乎是在为那亡于战场的将军可惜，皇帝话音一转，沉声道，“卜宣德郎可在！”
方才那眼含热泪的男子走至中间，跪倒在地，掷地有声道：“下臣在！”
皇帝眯了眯双眼，抚着胡须道：“朕以微眇，获守宗祧，祗荷鸿休，惧不克济。而卜大将军，赤胆忠心，骁勇善战，中外叶心，针石备至。故迁卜时忆任通议大夫，以慰卜大将军之心！”
卜时忆紧咬了一下舌尖，随即高呼叩拜，“谢陛下恩典！”
众人随之，俯首叩拜，口中呼喊：“陛下圣明！”
自此，卜时忆从一个小小的正七品下一跃而上，做了正四品下的通议大夫。
唯独可惜的是，这是用他们一家人的命换来的。
卜大将军亡故的消息传到将军府后，不过多久，卜时忆的母亲便郁郁而终，偌大的将军府邸，竟短短两月内，只剩得他一个孤家寡人了。
大将军已亡，将军府便不得住了。卜时忆没有别的兄弟姐妹，他本人也弃武从文，将军府的爵位便不好继承，因此如今得按着他的官职，将府邸改制。
遥遥望着灰败的府邸，卜时忆心中莫名生出恐惧来，他不想呆在这了。
远处，马车缓缓驶来，忽然，卜时忆瞧见它停下了，心中一悸。
他认得这车——这是秦王的马车。
秦王，当今第二子，无权无势的庶皇子，比不得太子受宠，将来应许可当个闲散王爷，享受一生荣华富贵。
“见过王爷！”卜时忆甩了甩袖袍，低头行了个礼。
秦王，姬华菅下了马车，瞧了眼卜时忆，摆手道：“南箕不必多礼！”
南箕是卜时忆的字。
卜时忆垂下眼，心头一慰，口中却还是说：“礼不可废。”
姬华菅轻轻皱了皱眉，随后扯着嘴角笑道，“南箕此时可有空？”
卜时忆微微抬起一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看着姬华菅的领口，“有。”
他知道姬华菅有野心，姬华菅不会愿意屈就做一个无权的王爷的，他想要的是上面的龙椅。
如果……他能帮上忙的话，他愿意付出自己的力量。
卜家已经不再是皇帝的心头刺，反而因为卜大将军战亡，皇帝对他有几分愧疚。
或许，他有几分用。
姬华菅细细打量着卜时忆的一举一动，心下已经有了几分计量。
他邀卜时忆去了茶楼，两人对饮一番，又用了些菜，随后便各自分开，卜时忆回了家，姬华菅则扭头去了胡玉楼。
将军的牌匾已经拆去了，新的还未做好，开门的是卜家的老管家。
厚重的木门吱呀呀的打开，卜时忆缓步走进去。
“公子，可要用些膳食？”
老管家跟了卜家几十年，比卜时忆呆在这的时间还长，他是卜大将军年少时的仆从，最忠心的伙伴。
“不必了……”
卜时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老管家的眼中，他走得极快，似乎还未消化方才同姬华菅见面时说的话——
秦王他说：“南箕，大将军的事…你要节哀啊……”
他答：“谢秦王体恤……”
“南箕，都在这里了，还要与我生分吗？”
他曾做过秦王的伴读，瞧着姬华菅从一个人人可欺的庶皇子走到如今，稳稳当当的游走于皇室诸个人精之中，他知道这需要多少心力，也知道，此人早不似曾经。
可是……
他痴。一眼便认定了，忘不掉了。
“南箕，若是哪天我需要你……你能帮我吗？”
卜时忆身后站的是武官，那些个将军里，不少都是受过卜大将军恩惠的，哪怕他卜时忆不从武，做了一介文臣，必要时，这些人定然会助他一力。
秦王需要这些。
他向来走文臣路线，对于武臣接触甚少，一是并无机会，二是各方人马都虎视眈眈，他不敢出差错，干脆暂时舍了。
卜时忆低着头，声音却一字不差的传到那人耳中，“我必是要帮束远的。”
束远。那是秦王的字。
年幼时在宫里，在旁人不在的时候，他总会那么唤他。
涂月二十九，岁暮，年节的红火已然传遍了整个京城，四处都挂起了红灯，一年里辛苦奔走的百姓们也难得扬起了笑脸，这是一年里最好的日子。
临近年末，卜时忆也休沐了，他闲置在家，找出了几年都不见得要用一次的画纸。
“公子这是要作画？”
阿吉捧着一大堆作画所需的工具朝书房走去。书房的门大敞着，窗也开着，卜时忆正站在案前，双目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阿吉的声音，卜时忆回过神，微微颔首，“闲来无事，打发下时间。”
那人应该正在准备庆贺的礼物吧。
“公子的丹青最是一绝，早些年可是不少人争相传看，都想寻一副回家哩！”
阿吉瞧卜时忆的心情不错，也摆出笑脸。
卜时忆没应这句，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末了取了笔作画。
他作画时，是不许别人在的，阿吉便放下东西退了出去。
京城吵嚷不休，四处洋溢着年节的喜庆，独独卜府偏居一隅，像是无人理会的幽谷，静谧无声。
直至天色将暗，卜时忆才搁下笔，他缄默地看着桌案上的画，随后突然拿起笔，一笔涂坏了那画，然后将被污染的画折好，放在了一旁燃起的烛火上。
火星烧到了画上，卜时忆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攒眉蹙额，接着闭上了眼，忍了忍心，将手中的东西丢到了火盆中。
这是最后一次了。
往后，约摸是不同了。
卜时忆将手轻轻捂至胸口，那颗心在跳，可不是为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前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