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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寸光 除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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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江边围了一大圈人,平静的江面被杂七杂八的声音笼罩,救护车警车鸣响不断;这几年江边安全系统加大防护,杨柳被砍掉了,剩下的全是硌脚的沙。
“听说死的是一个明星……”
“好像是那个林家的外孙子……”
“几年没看到他了……”
“被抬上来那样子哦……”
“……”
他们口中议论的他,我知道。
江里的水裹进了少年的身体,要了他的命。
我冷住的后背一步一步向他靠近:“不好意思,无关人员请不要靠近。”
我停住了向前走的脚步:“警官,我知道他。”
过后他和身旁的交替了一个眼神:“你认识他?他是你什么人。”
“……一个故人。”
他们把我放了进去。
“这不是老江家的卿卿吗?她靠近哪儿干嘛?”
“……”
我此刻觉得头重脚轻,刚迈近的步子突然变得格外沉重,我拉开了少年身上遮掩的白布,我颤抖的手,一旁的警官看了我:“还是别看了吧。”
嗯,我还是一样的倔,真的拉开了,少年没有生气的脸,紧闭的双眼,湿漉的发丝,整个身体被水泡得浮肿,我还是认得出他:“他是何故。”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没有人催我,何故,你敢不敢起来?
何故,你还没有考大学,没有离开这个地方,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为你设想了那么多,你怎么就没有听进去呢?
何故,我说过要拉你上岸的,今天的卷子你还没做了给我改,我真的要生气了……
那些年的一幕幕都重现在我眼前,我明明想努力抓住这个人的,那时侯是真的很想帮他的……
可是现在,现在……
何故江里那么冷,怎么就要睡在这儿?换个地方不行吗?
只有这一句我说出来用了格外大的力气:“何故,好久不见。”
这是我和那个少年最喜欢呆在一起的地方。
周围人的议论纷纷我听不见。
何故离世了,再没人叙述他。
故事要从这个院子里一家无休止的争吵和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声开始说起。
初来乍到,这里还不是自己的领地。今天刚放学太阳晒得我满头大汗,刚走到桥上,闹哄哄的前面,好多人围在一起,啃着半路买来的西瓜使劲往吵杂声挤的我。
看见一个阿姨都是大人了还坐在地上,她哭得好厉害,旁边好多人都在说悄悄话。
我妈买菜回来刚好看见我就叫我回去,我带着满嘴的西瓜汁答应我妈:“来了。”
人群中站了一个小男孩,和我差不多大,我一步三回头的啃着西瓜看他,他盯着前方大家围着的的地方,捏紧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世界小的像一条街的布景,我们相遇了,在9岁。
我知道了院子里两个男人相爱引起的纠纷,也第一次见到那个男孩儿,远远看着他,他眼里有恨,有绝望,那会儿懵懂不是很懂。
后来十岁、十一岁、十二岁、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到现在十六岁我们又在同一所高中相遇。
他爸是个同xl,还和他妈妈结婚生下他,后来东窗事发她妈妈疯了,他爸和另外一个男人的事被世俗曝光,得不到认可,两个人就一起死了,当时轰动了我们整个市,还上了新闻。
小小年纪的何故很小就见过了很多肮脏的东西,他爸死了的保险全归他;桀骜不驯混不吝是所有人背地里的讨论。
我从小就知道他家的事情,从很早就知道何故这个人,后来高中我又开始关注他。
十字路口食指夹着烟的他,单手搭在一个背脊弯得很低的男生肩上,身旁还围着几个高个没穿校服的人,不像学生。
明眼所见穿校服的那个人处在的是下方,唯唯诺诺的讨好。那件沾满脚印泥的校服明晃晃的标注着我们是同一个学校的。
我,夹烟的这个人,和校服很脏的那个人,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
红灯倒计时过,绿灯两秒,夹烟的那个人面上笑盈盈的拖着那个脏校服的人走走。
看着他们隔远的背影,我的眼睛在看着那个夹烟的人,过了斑马线,他把燃尽的烟头仍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们拐进街角,我跟进去还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他看到背着光看着里面这样场景的我的时候,我呆住了,你们也停住了手,靠在墙上抽烟的你瞥了我一眼,仍下我看见你抽的第二支烟踩熄:“走了。”
我看着躺在墙角,咧着嘴的脏校服的人:“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他扯动着嘴角,费力从地上爬起来,拿起地上的包,连灰都没有拍:“不用,没多大事儿。”
看着站着没动的我:“谢了啊!”
我摇头:“不用。”
他还站着缓劲儿:“你是怎么惹到他了吗?”
“妈的,嘶~”幅度太大扯动了他的嘴角。
“这事儿说来话长。”他看到我身上穿的校服眼前一亮:“你跟我一个学校的?缘分呐!你几班的?”
“高一一班。”
“高一啊?我高二四班的,比你大一届。”
我点点头,跟他往反方向走,重新坐车回家。
晚上躺着的时候,没关上的窗微微有风在往里面灌,我脑海里又在想起那个夹烟的少年。
我知道他;从小就知道,他叫何故。
夏日蝉鸣不停,我们这个地方还是如往年一如既往的热,夏日的烈阳惹得人懒洋洋,冰冻的水从不敢离手,青石板也被晒得发烫,还好桥下的水在润物细无声的淌过我的脚在给我做按摩,杨柳每到傍晚也会舞一段儿。
唯有这样,我看着才舒展眉头。
但是今天,烈日当空下的操场上集结了全年纪学生,整理好队形,是教导主任引吭高歌的声音在主持:“今天…………”
迟来的我看到的是站在前方台上的何故,转而来的是主任的义愤填膺:“全校通报批评高一七班以下同学,何故、张小飞……该些同学经常上课迟到,课堂玩手机由多任任课老师反馈,劝解不听;多次手拿香烟,目无章法,顶撞老师;经校方发现该些同学还屡次翻墙;而其中何故同学多次与社会人员集结我校校门外,由此损坏学校形象,情节恶劣;校方再三决定给予以下同学记警告处分,把检讨书贴在校内公告栏,以此以儆效尤……”
午间的时候路过公告栏,被风扬起的那张检讨书,堪堪三五两行,明目张胆的敷衍了事,格倒是是对的,落款署名:何故。
其中歪七扭八的也不少,到还是比他认真敷衍了下。起码有些两三百字有。
“这高中生活才开始没两个月,名字都登光荣榜了。”
“哎,以后日子不好过了啊!”
是三五个男生的怨声道哉。
“这就是故哥写的检讨书啊!哈哈哈,笑翻特么我了,哥,你那字怕是都要被你写睡着了,敢不敢让它站起来啊!”
“咱故哥这叫桀骜不驯。”
“不不不,咱哥平时画的那都叫符了,这个还是要好点。
“……”
从头没开口懒懒散散站在最后双手揣在裤包里的何故开口:“滚你妈的,你们这些同样是问题学生的敢打趣老子?”
“不敢啊,故哥。”
“不敢不敢。”
“就是,我们怎么敢打趣你……”
少年的眼从我头顶路过,余光看得见他被风吹起的白衬衫衣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想——少年,应该就是这么定义的。
“又遇到你了,上次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你好!我叫江泽。”
“江念卿。”
“咱俩一个姓啊!还真是有缘。”
“来,这个给你喝吧,那天也没好好谢谢你。”
“不用谢,我只是刚好路过而已。”
“哈哈哈,还真是有点高冷啊,不过,这瓶水你就拿着喝吧,也要不了几块钱。”
呃……“好吧,谢谢,那——我就先走了。”
嗯,面前这个自来熟的高二学长,让我有点不习惯,如果是为了那天的事道谢,其实是没必要的。
当天下午放学:“江念卿——”
一声过来,把我心脏吓得抖了一下,看见是江泽:“有事吗?”
“江念卿,我想请你吃饭。”
我看了他一眼:“不用了,我要回家。”
“一起呗,大家都是同学,学长照顾学妹应该的,吃完待会儿保准安全把你送回家。”
“江泽学长,如果是因为那天的事,中午你已经感谢过,请客吃饭就不用了;我们好像没那么熟。”
他愣住了一下然后笑了:“江念卿,你咋就那么高冷呢?哈哈,不过有个性。”看了下不远处等着一起的同学:“那你不去就算了,你回家注意安全,明天见。”
我点点头走了。
前面十字路口,我又看到了等红绿灯的何故,我走到他的后方;他今天是一个人,不自觉看向他左手的地方,他今天手里没夹烟。
他往我的方向看过来,转而又谈谈撇过头。
嗯,是的,我们从未有过交集,哪怕我们每天都会走同一条路,回到同一个巷子,但我们从来没说过话,哪怕一句。
有一天隔壁班有个男生给我表白喊我的名字:“江念卿,我喜欢你。”
当时也很多人围着,我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我婉拒了他,没收他的情书。
转身的时候看到他靠在他们班教室的后门,手里拿了根烟,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看错,他在看着我笑;我的心漏了半拍,很快走向自己的班级从前门回到自己座位上。
后来体育课,他跑过来捡球,轻飘飘来了一句:“江念卿,——名字挺好听的。”当时她不知道何故嘴上那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连个名字都那么勾人。
嗯,这是我们第一次说话,是我们又一次在一个高中,他说我名字好听。
他不知道的是前些年,我们算是在一个巷子里长大,在一个小学,一个初中,很遗憾的是,我放学回家,他不知道在哪儿,我在学校他在外面,我们从来没有过交集,就我远远的看过他很多次。
缘分很奇怪,从他说我名字那个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居然有了连续剧。
那天正中午太阳刺眼,我拉着窗帘趴在桌上正热得烦躁:“七班那个何故在后操场跟人打起来了,好多人围观呢……”
我猛的睁开眼站起来,叫住那两个同学:“你们刚刚说何故在后操场打架?”
第一个:“嗯,可激烈了,围了好多人。”
第二个:“我跟你说这种混混,一天惹是生非……”后面他们准备跟我继续八卦什么,我听不见了。
我下楼刚跑到操场下坡那里的厕所旁边,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他周边下来,我能想得到刚才的场景,我记得的他没有一次公然在学校里打过架,这一次应该是触碰到他的底线了,他从来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很多东西都是懒得计较。
我停住看他从我眼前路过,还好,没有受伤。
他的处分上升到了记过,然对他没有任何影响,看到的他还是没有收敛的张扬,学校的人,又重新认识了他,打架的人过后带着满身的纱布回到学校,他下了狠手也变成了很多人嘴里不敢惹的人物。
我们还是没有交集,没有跟说过一句话,今年冬天,南方还是没有下雪,都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可不可以下一场啊!
我家的传统就是每年全家吃完晚饭必须要坐一起看新年联欢晚会,我妈寓意整整齐齐一家人,坐一起多温馨,我看到墙上的闹钟还有五分钟,我进了自己的房间看着烟花四起的窗外,他家的地方,——新年快乐!何故。
留给我剩下的五十秒,走到客厅:“爸妈弟弟新年快乐。”
“卿卿懂事了,还准备了新年礼物。”
我妈我爸欢喜的拿在手里比划,小我六岁的弟也过来亲我的脸,这是我的家。
剩下来的时间就是走亲戚,走了几家必须要去的亲戚,我就跟爸妈说我不去了,在家学习为由才放过我,这见亲戚是一门学问我学不会,过年的剩菜剩饭我自己可以热了吃,保证看住家照顾好自己,他们才放心离开。
期间我在卧室的窗外看见过何故几次,他一次都没见过我。
三月份开学,又过上了校园生活,重复上学期的日常。
我一样过了红绿灯在公交站等车,又看到了他,我们上了同一辆公交车,看到他先一步坐在靠后的位子,我捏紧书包走了过去。
到最后下车,我们完全没有说过一句话,我跟在他身后,我们要进同一个巷子,进了就得各回各家下一次就不会那么幸运再有今天的距离:“何故——”
我在他身后两米的距离,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看他转过身来:“有事?”
我把下车就拿在手里的创可贴走近递给他:“这个……”
“妈,不是叫你不要乱跑吗?怎么不听话?”然后就看到了她妈妈站在巷口,缩回他没有接过的东西。
“这个小姑娘是谁呀~小故,是小故的同学吗,真漂亮,好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呀……”
“妈,走我们回家。”
“小姑娘真好看,你是小故的同学吗?”
“是的阿姨。”
“妈,你乱跑再不回去我要生气了。”
“哼~不要你拉,我自己会走,哼~”
“好,你先走,我马上就来追你。”
然后我们看着阿姨进去,上楼。
“你刚要说什么?”
我回过头来:“你脸上又有伤。”
他看着我没动:“又?”
把刚刚的创可贴又递给他:“你以后还是不要打架了,不管赢不赢,你自己都会受伤,对自己好点。”
他笑了盯着我的手没接:“干什么?关心我?”
我没说话,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江念卿,不要靠近我。”
我没有说话把手里的一大把创可贴给他,就往自己家走了,没管他要不要。
没有提我们也知道彼此是住在一个地方,他知道,我们就是没有过任何交集,少年把他的城墙磊得很高,我靠近不得。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何故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很久,在原地站了很久,想了很多。
他也从来都知道她,知道她很久,从她来巷子就知道,他爸妈喊她小名卿卿,从前几年他们从未说过话,也总是在想到底是那个卿卿,后来发现小姑娘总是偷偷的看我,我也望过小姑娘很多次,只是小姑娘从来都不知道,也没打算要告诉她。
小姑娘像太阳,耀眼,学习好,是好学生,就这一个距离他们就站得很远。
今天,他们坐在了一起,是她主动过来,也是第一次离她那么近的距离,懊恼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扇了自己一巴掌,怎么那么混蛋。
可是我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想她靠近我这样的人。
从那天以后,我很少在我的区域看到少年,他还和从前一样,其余没什么特别,我可能真的不该和他讲话。
这天周五放学去纤纤家吃完饭回来,骑着自行车往家走的我,路过当时学校旁边的小卖部,当时九点差不多。隔大老远看到一群人,借着路灯看到垃圾桶被踹得巨响,桶仰马翻。
扯下耳机,小卖部今天关得早,看得见局势五六个围着一个人,那人奋力起身,可是挡不住人多,听见了他的闷哼声:“住手,我已经报警了。”
那些人抬起头:“小姑娘谁叫你多管闲事了,报警?信不信老子……”
我举起手机:“我真的报警了,警察局有我亲戚的人,前五分钟我就报了。”
“操~你他娘的……”
“走吧哥,别吃亏,以后有的是机会。”
为首那人指着我:“小妮子,记住你了,给老子等着。”
骂骂咧咧的那些人走了。
我走过去才看清,那人是何故,看了他嘴角的伤口,捏紧了自己的手如实回答:“我没有报警,骗他们的。”
他看着我,我想扶他起来的,他自己撑着地起来了。
“嘶~”
他看了我一眼:“小姑娘胆子挺大!”
我咬了一下嘴唇:“他们再回来就麻烦了,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好啊,扶我过去一下。”
他看着我的自行车,看了我:“你能驼得动我吗?”
扶好车:“我能,你上车吧。”
“坐好了?”
“嗯。”
一个踉跄,后面的人撞上我的背,手里握住了我的腰。
我僵住了,但是那只手很快就撤开,我深呼吸一口气,背后传来:“算了,还是我来带你吧,你那小身板。”
“不用,你受伤了,还是我来。”
后来,在我的努力一路踉踉跄跄下,路过药店我停下车,他看到:“不用买了,我家有。”
其实我想说要不去医院吧,但是我思考了一下:“你家药全吗?”
“嗯。”
“那好吧。”
在巷子路口:“就在这儿停下吧!”
我停车他下车:“谢了啊,江念卿。”
背朝我挥手,我们各自回了家。
我喊住了他:“需要我帮你擦药吗?”
他回过头盯着看了我一会,我抓紧书包的背系:“我是看到你后背衣服破了,后背的伤你应该不好处理。”
“跟上。”
我跟上他,这是我第一次来他家,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增添了这个屋子的生气,他把钥匙往桌子上一仍,挪开沙发上乱推的衣服和东西:“随便坐。”
他进了一个房间关了里面的灯,应该是他妈妈在里面,出来时给我到了一杯水。
“阿姨呢?”
“睡了。”
我看到了柜子上的医药箱,走过去拿起来:“把衣服脱了吧。”
他看了我一会,还是脱掉了衣服,我看到后背的清淤和有些老旧的疤,新伤添旧伤重复。
我拿着东西消毒,他一声没吭。
脸上的伤处理完,我不知道他还有其他的伤没有:“还有其他地方的伤吗?”
他看着我笑了:“其他地方的你不方便。”
这话一出我愣住了:“……那,那你自己上完,记得不要碰到水,不然会感染。”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我说话都结巴了,拿上书包:“那,那,那我就回去了。”
我走到门口,他起身,拿过衣服套上:“我送你。”
“不用……”
“走吧。”
我,好吧。
他送我到了他家楼下,没再走:“我看着你过去。”我家就在他家斜对面,中间就隔了几丈远而已,我们这个巷子紧密。
到了我家楼下,我回头看他站在路灯光下,我跑过去:“何故,我们明天一起上学吧,我叫你。”
不等他回答,我又跑回去了。
轻声开门,怕我妈睡了,结果我妈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小声问她:“妈,你还没睡啊?”
我妈放下遥控板:“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说:“我们看书看晚了点儿。”
“下次晚了就不要回来了,打个电话回来我叫你爸去接你,要不就在纤纤家睡一晚,女孩子家家大晚上不安全。”
我过去抱住她的肩:“我知道了妈,害你担心了。”
“好了,你回来了,我也去睡了,明早星期天大家都多睡会儿。”
怎么说,躺在床上的我,我想了想,他应该没答应我那么早去学校的,我在班群里找到他的信息表,给他打了过去:“喂!”
“是我。”
“江念卿?”
“嗯。”
“有事?”
“明天早上七点半我在路口等你。”
那边没有说话,我拽紧手里的电话:“挂了。”
结果我睡过头了:“念卿~念卿,起床了,七点半了。”
“什么?妈?”
“七点半啦,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我慌忙睁开眼,七点半了?
换下衣服我刷了牙洗了把脸,背上书包做完这些不到十分钟:“妈,来不及了,我不吃早餐了。”
我妈叫住我:“站住,拿去学校吃,叫你睡那么晚。”
“谢谢妈,不用了,没时间了我得走了。”
我慌忙跑下楼,在他家楼下没有看到何故,我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那边通了:“江念卿,我在路口。”
我一听,拿着电话跑到拐角,一看他真的站在那里:“对不起,我今天起晚了。”
“走吧。”
我整理了一下短袖校服领子,跟上去。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
“好。”看着何故朝去的方向,我刨了一下自己被跑乱的刘海,乖乖站在路边等他。
不一会儿就看着他一手揣兜里,一手拿着东西;这一刻少年没有逆光而来,踏着的是晨间徐徐清风;少年扬起的碎发;白色的衬衫;背得一半的双肩包;全是少年该有的模样,这一刻,风吹醒了我脑子里所有的东西;少年前途一片光明,我要拉他向神明。——这一刻的我想让他有个好归宿。
“江念卿,早餐。”
“——何故,我教你学习吧。”
这也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迟到,和何故一起。
我也真的再教少年学习,少年说我固执,但没像从前说的那句话硬朗,这段时间我们经常上下学一起,我发现他回家的日子变多了,时间过得很快,又到期末考试了:“何故,加油,一定要尽力。”
暑假我和他一起去了水上乐园,去了我常去书店,关顾了我常去的奶茶店,好几次他都给钱,过后我就没再约去那里了,会去他家帮他补习,会逗阿姨开心,我们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远了。
第三学期高二我转去了八班,班主任不理解,个科任老师不理解,我爸妈不理解,但是他们犟不过我。只有八班的老师很欢迎我的到来,喜笑盈盈迎我进门。
何故看到我进八班的那天:“回去。”
我自是没听他的,往后他便生我气了,再没跟我讲一句话。
我没有当老师推荐的班长,没有挤走原本他们占满的班级职位,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喧宾夺主,独树一帜,我只为了他,为何故。
我把我所有的时间都拿来围着他转了,把练习题给他,被他故意弄丢是常事;他总是做一些要让我远离他的一切,第一次被罚,老师原本是原谅我的,但是我自动领罚。
他跟着我身后出来,他说:“看不出来啊,还挺倔的。”
我没理他,后面带着笑又补了一句:“缺心眼。”
我转头看他,说不出话那瞬间,隔了一会儿:“何故,我是真的想帮你,我转来八班不会对我有影响的,你信我。”
我一直都知道这个男孩,他不坏,他只是心里有恨,怨的东西多了一点,我知道他混,他打架,抽烟喝酒,所有一切的叛逆他都有,但我看出来大多数都是他的伪装,他对他妈妈就很好,有足够的耐心,把她照顾得很好,可他在一个正风华正茂的年纪肩上扛了许多,我就想帮帮他。
我有一个想教的人,可是,他从前好像只是想逗逗我,他说我跟他不一样,我到底没想出来我们有那里不一样,少年也从不细说。
如今只愿他能对我敞开心扉,尽我绵薄之力,让这大好时光的青春不被荒废,少年那么好,该往光处去。
渐渐的有不少少年们的起哄,不好的言语风起,可是我一点都没在乎。
直到学校请了我家长,而何故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