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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朝歌其二 无名镇/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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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峥嵘用手敲了敲面前的茶杯,问道:“大夫人的龙井呢?”
小厮自知躲不过,咽了咽口水道:“夫人说最后的一点要留着给大少爷认识同盟用。”
李峥嵘不悦的说:“怎么?这点茶我还用不得的?罢了罢了,我就该明白你们这些人从来都是使不得的。”
小厮气的脸颊发红,却犹豫说不过他而无法反驳。
“唉?我怎么瞧着这花蔫了?”李峥嵘一边说话一边拿起那束花,顺势一推,花瓶便哐当倒下。
小厮感觉自己脖子上凉凉的。
李峥嵘佯作吃惊道:“我说这花怎么就蔫了,原来是夫人把茶落在这里了。”
李峥嵘把那个“落”咬的很重。
小厮感觉自己半截身子都凉了。
薛弃不带温度的看了他一眼,道:“李峥嵘,你家房梁怎么这么脏?”
李峥嵘一愣,随机笑说:“好,那你帮我看看。”
只见薛弃足尖微微一点,已飞上了房梁。顷刻便抓着一个油皮纸袋跳了下来。
小厮幽怨的盯着那个油皮袋,感觉自己半截身子都入了土。
他麻木道:“门口第二棵树下还有。”
这下死的透透的了。
自救没用,只好认命。
楚不疑:“……”
楚不疑大受震撼。
三盏茶在桌子上慢慢放凉。
李峥嵘若是喝了还好说,可他每次翻箱倒柜的找出来浪费掉,这才让大夫人防贼似的防他。
待小厮走后,李峥嵘才对楚不疑说:“我今日得罪了大夫人,今夜应该会不得安生,她定会斥责我今日所为。你不如去镇上的客栈躲一躲,话费的银钱就算我的。”
楚不疑点点头:“不劳破费了。”
薛弃突然出声:“我家也是可以住人的。”
楚不疑惊讶,抬眼去看他,这是他第一次正眼去看他。
薛弃生得一副好容貌,但最让人着迷的是他的眼。一双极其薄情的桃花眼,眼型狭长,尾部微微上挑,长睫似羽,也因此看谁都有几分朦胧的情意,叫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他本身的气质也很矛盾,一面是走心的轻佻,一面是危险的散漫。
楚不疑答应了。
薛弃是一个人住,他养母生前的房间楚不疑也不好进去,只能住在薛弃的屋里。
薛弃屋内的装饰很少,从某种程度上说很符合他的气质。墙上光秃秃只有一副《风雪夜归图》。
薛弃将手覆上去:“这是我养母画的。”
“她真的很擅长丹青,十三年前她在无名镇与家人分离,这些年画了很多关于她家人的画。”
“哦——她当时还有个五岁的孩子。”薛弃温柔道。
窗外树影婆娑,寒风冷冽的刮着,而屋内烛火跳跃着,为二人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
他回忆说:“我养母又会看骨相,画了很多他儿子长大后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副,我只记得——很多、很多。”
楚不疑看着桌上的瓶瓶罐罐,以及院子里新死的夹竹桃,问道:“你养母应当是个很爱美的人吧?”
薛弃怔住:“十三年前我见到她时,她为了自保自毁容貌,收养了我。”
“她与至亲分离,我被至亲抛弃,皆因战乱而起,给了我新名——弃。便希望我平天下之乱,以绥四方,为我取字以绥。”
楚不疑垂眸:“我娘很喜欢一句话——‘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便叫我不疑,本该是一段佳话,才子佳人,玉成双偶。”
他苦笑了一下,之后的事,薛弃应当是知道的。
“我娘早死,我爹心灰意冷,将我送人松云山,隐居于世。”
“师傅他们也因此希望我放下执念,勘破红尘,为我取字迎南——但怎么可能?”失去至亲,铭心的痛在这一刻才显露出冰山一角。
寒风戚戚之中,两颗孤独的心在夜色的遮掩下彼此靠近,这一夜便如泡沫一般,不吹自破。没人能看穿世俗皮囊下的劳累灵魂。肩上担的,同样是杀亲之仇,没人能比他们更懂他们。
天色刚亮,楚不疑便背上行囊,打算离开。
薛弃听到声音,从屋内出来问他:“你打算去哪?”
楚不疑答:“万竹山。”
玲珑剑客与玉慈真人于万竹山定情,于无名镇永诀。
“如今养母死了,这里也算不上故地。我也不想留在这个伤心之地,不如我与你同去?一路上也好照应。”薛弃定定的看着他。
楚不疑没有说话,只是看他。薛弃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包裹,在这个寻常的清晨,无声无息的离开了无名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