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人心》林清音

1、第 1 章

　　拖着疲惫地身躯打开屋门，把公文包随手扔到脏兮兮的角落，习惯性的松了松皱巴巴的领带，胡乱的抹了一把脸，熟稔的找到放在茶几上的瘪瘪的烟盒。
　　“还好，还有一支。”刘唯自言自语的念到。摸了摸西装外套，找到那用来装饰门面的打火机，“噌”的一声，幽蓝色的火光照亮了眼前人那苍白的面庞。起身走到窗口，懒懒的倚在斑驳的墙边，许是那缭绕的烟雾迷蒙了双眼，总觉得一切都变的不真实了起来。
　　他在这里已经住了两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剩下满心的寂寞空虚腐蚀着他那疲惫不堪的心灵。不敢回望过去，那是一片深渊；不敢展望将来，那是永远也无法启及的彼岸之花。只能如此这般，在夜深人静之时看着阴霾的天空，吐一口烟丝，释放着无形却重如千斤的压力。然后回身，与周公相会。
　　在天还未亮之时，他猛地翻身坐起，愣愣的看着周围好久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只是一场梦靥。拿起放在床头的手表，还不到六点。他蜷起身子，尽力的把自己包围起来，“呵呵，隔了这么久，竟然还是会想起……”，仿佛嘲笑自己的懦弱，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当冬日冷冽的阳光从窗边洒落了一丝丝时，刘唯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从床上走下，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工作的地方离他所租住的小屋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路程，每天上班下班，在拥挤的公交车上看着人生百态:上学放学的孩子，甜蜜的情侣，唠叨不停的大妈，还有和他一样行色匆匆却又疏离的上班族。突然想起上学时朱自清的一篇散文：“那些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自嘲的勾了勾嘴角，便又回复了原先的漠然。不是没有幸福过的，只是那些都太过遥远。
　　下了车，抬头望了望不远处自己工作的大楼，应该是光彩夺目的吧！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傲视着周边那些高高低低的起伏，银白色的楼顶，自有一番王者之气。抬抬左手，那款过时了好久的欧米伽告诉他，离上班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了。拉了拉衣袖，直至盖住了那款在岁月流逝下依然光鲜的手表，调整好呼吸，便大步迈进那巨大的牢笼。
　　走进电梯，偶有几个眼熟的人，大家交换一个虚假的微笑，便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当十四楼的指示灯亮的时候，刘唯握了握手中的公文包，走了出去。和刚从咖啡间出来的丽莎打了个招呼，便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刚启动了电脑，就听见踩着高跟鞋的丽莎向自己这边靠近。
　　“刘唯，这个文件是总监下周一早上开会要的，你帮我整理下吧，我那边还有好多没做完呢，可以吧？”虽然用的是疑问的口气，却丝毫没有耽误她放下手中的文件，然后再附带一个电力十足的微笑。
　　“好，你放下吧。整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谢谢喽！”优雅的转过身去，只剩下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刘唯的耳边回响。
　　大略扫了一下文件的内容，虽然没什么太困难的，可就在于东西过于繁琐，要花费不少的时间整理。掏出公文包里的移动硬盘，连入电脑，找到在抽屉里的近视镜，开始了今天的工作。临近中午的时候，刘唯动了动僵直的身体，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只待下午整理汇总一下，交给总监过目后再把需要改进的地方修改一下就算彻底结束了。起身去咖啡间泡了杯速溶咖啡，回座后拿起早上丽莎交给自己的文件，开始了另一番的忙碌。
　　午饭的间隙，丽莎好心的过来问自己要吃些什么，她可以顺便给自己带一份。点头谢了她的好意，要了一份最普通的快餐。当午饭消化的差不多的时候，丽莎交给自己的文件也算是完工了，打印好之后，交给她时又获得了美女一个感激的微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不敢稍有怠慢，他可不想再像昨天那样一直加班加到凌晨两点，身体极度疲累不说，还要大出血的打车回家，那种经历还是少有为妙。而且明后两天是难得的假期，他还想早点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敲了敲总监的办公室门。稍显冷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进来。”
　　“总监，这是您要的策划案。”刘唯恭敬的递上之后就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着领导的“检阅”。
　　就着文件大约交谈了十分钟左右，刘唯正欲转身出来，听到总监的一声问话：“刘唯，听说你是XX大学毕业的？”
　　刘唯愣了愣神，不明白总监话中的含义，便回了一句：“是的。主管有什么事吗？”
　　“哦，没有。你回去工作吧。”
　　“好。”轻轻的带上办公室的门，刘唯也没有把领导的那句问话放在心上，继续埋头在那一堆文件之中。
　　当天色渐渐接近全黑的时候，刘唯手中的工作算是全部结束了。伸了伸懒腰，在去下眼镜时看了一下电脑的右下方：“7：20”。揉了揉发涩的眼角，整理好桌面，拿起公文包，和仍在继续战斗的同事们打了声招呼便离去了。
　　从身后的高大建筑物走出来时，刘唯有一种重生的感觉，看着眼前闪烁的霓虹，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想到处走走，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刚转过离公司所在地最近的那个路口，难得活跃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掏出看了一眼“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妈”
　　“唯唯啊”略显苍老的声音隔着电话传了过来。“下班没有？”
　　“恩，刚从公司出来，正打算回去。”涩涩的回了一句。
　　“你那边冷不冷？快过年了，今年，你，还不回来吗？”那端的声音已有些哽咽。
　　“还好，不是很冷。”刘唯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我还是不回去了，爸爸身体还好吗？”
　　“都这么久了，你还是不愿回来吗？”母亲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不是的，妈。”深吸了一口气，顺便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我自己在这边也挺好的，回去也是惹爸爸生气，难得过一个年，我不想因为我而搞得鸡犬不宁。”
　　“孩子啊，都说父子没有隔夜仇，你是真的打算一直一个人在外面吗？”
　　“妈，我只是不想回去惹爸爸生气，现在我一个人生活的也很好，等爸爸啥时候气消了我就回去，好吗？”刘唯把那只拿着公文包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生怕那头的母亲听出自己声音的异样。
　　“罢了，我也不劝你了，你爸和我在家身体都挺好的，你也不用担心，啥时候在外面过不下去了就回来，妈养你！”母亲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好”刘唯淡淡的笑了，“放心，我很好。你和爸爸要多注意身体。”
　　“我们好得很，倒是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多注意啊，别把身体都搞坏了！”
　　“恩，我会的。”
　　“唯唯啊”母亲的声音变的有些模糊。
　　“怎么了，妈？”
　　“那个，那个，他回来了。”母亲尽量小心的措辞着，生怕打击到自己在外求生的儿子，“今年过年的时候要和一起出国的女友结婚了……”
　　“是，是吗？”刘唯尽量按捺着自己怦怦狂跳的心，假装平和的说道：“那很好啊，毕竟他也不小了，应当恭喜他的。”
　　“唯唯，你，没事吧？”母亲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没事，都过了这么久了，还能有什么事。妈，你想太多了。”
　　“没事就好，那种人说到底根本配不上我们唯唯！”那段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起来，“我们唯唯值得更好的人！”
　　“妈~~”这一声“妈”真是叫的情真意切，好似原来受的那么多委屈都有了着落。刘唯吸了吸鼻子，生怕某些不应该出现的东西会夺眶而出。“我会找到更好的人的，只是，对不起你和爸爸了，别怪我好吗？”
　　“傻孩子，说什么怪不怪，只要你幸福就好了。”
　　“恩，我会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也不啰嗦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可别生病了！”母亲殷切的嘱咐着。
　　“恩，你们也是。那，妈，我挂了啊！”
　　“恩，别想太多啊！挂吧！”
　　“好，妈再见。”
　　挂上电话，刘唯说不上是感动多些，还是心痛多些。毕竟当年以那样激烈的方式出了柜，和家人闹翻不说，在那之后更是没有回过家门，只是母亲会偶尔打来电话慰问下，而且是在出柜的半年多以后。虽说经过这两年多的磨合，母亲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同志身份，可父亲那边却一直处在不明朗的状态，再加上自己的退缩，和家人的关系就一直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从母亲口中听说那个人不仅回国了，还要结婚，不是不震惊的，伤心更是在所难免，假若现在再来纠缠当初是谁把谁拖下了水，已经毫无意义。可再看看这两年的自己，苦涩的笑容顿时胀满了全脸。深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了散步的打算，走到不远处的公车站牌下，默默地等着那趟熟悉的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