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远人》樱花*错了

2、第 2 章

　　回到栖身的客栈，和衣躺在床上，思绪纷乱如麻。回忆乘虚而入，过往的影像越加清晰可辨。

　　犹记得三年前的她，喜欢着一袭素衣，单手撑着腮，在一旁看我舞剑，身后繁华的花树落下许多残缺的花瓣来，轻巧地落在她发梢和肩上，而她却不觉，只专注的看着银色的长剑在我周身旋舞，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常常让我止不住神游。她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不说话，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而她的安静像网一样捕获了我整个世界，即使什么都不说，也觉得心安。

　　三年前的她，不喜那些浓艳的脂粉，更不会勾人魂魄的浅笑低吟，见了生人，她总是紧紧的抿着唇，眼中带着戒备的神色，把人拒到了千里之外。

　　三年前，她亲手为我缝补衣裳，为我梳发描眉，总是笑着说我是小孩子。

　　三年前，我以为她可以就这样陪我过一世。

　　她离开后的第一个夜晚，我彻夜未眠，清冷的月光不着痕迹地浸冷了我的孤寂。她的屋子，她的床，她的书桌，她未完成的刺绣，寂寞的存在着，因为她的离去都失去了温度。

　　我想找到她，很想，可是师父说，牧辰，你要想清楚，莫要耽误了修行。

　　我轻笑，师父，你知道的，早在遇到她的时候，我就已经要放弃了。

　　师父摇头叹息，牧辰，我将你带到这鹿封山，本想让你远离尘世，却终究无法避免这情劫。记住，三年时间，无论结果如何，你都须回来继续修行。

　　我没有回答，其实我和师父都明白，结局是早已经写好的，承诺只是在结局来临之前给对方一个安慰罢了。

　　三年时间，可以去很多地方，也可以让失望逐渐加深至绝望。我一无所获，除了思念更加醇厚，希望愈发渺茫。

　　我的心仍有不甘，所以顾不得劳累，从洛城赶到了扬州。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扬州总算不负繁华的盛名，入得城中，及目处，楼阁参差，珠帘掩映，商铺的幡挂随风张扬，身边人如潮水，暗香涌动。

　　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我漫无目的的随着街上的人潮流动，奢望能在人海中看到她的背影，当然，这样的几率几乎为零。

　　正午，饥渴难耐，便挑了一家茶馆走了进去，在角落的位子上坐下，小二手脚麻利地端上了茶壶茶碗。我要了一碗面，等面的时候，不经意间注意到另一个角落里几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在围着一幅画赏评，不时发出几声赞叹，不由得好奇起来。

　　正巧，有人将画提了起来，我看到那画中是一名女子，流水云髻，粉色薄纱，眉目含情，想那作画之人必是高手。只是那眉眼，却有几分熟悉。我忍不住走近那幅画，想看个仔细，可惜，有个书生宝贝似的将画收起便匆匆走了，余下的几个人接着吃茶闲聊。失望的我只好又落回原坐，留心听他们的谈笑，模模糊糊，只听到明月楼三个字。

　　小二端了面上来，我乘机问他，小二，你可知道明月楼？

　　小二愣了一下，旋即又笑道，客官，这城中人那个不知道明月楼啊，那里的姑娘可都是百里挑一，特别是那里的花魁头牌，没有三百两银子，连面都见不到呢！

　　我心里一紧，又问道，那明月楼在何处？

　　客官，您出了门，顺着这条道，走到河边，过了桥就是了。

　　小二说罢，又去忙着招呼其他客人了。

　　我愣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

　　又上明月楼。

　　才一进门，老鸨便忙不迭地迎上来，公子你来了啊，珞裳一早就候着呢，公子您请！

　　推开门，珞裳正在镜前梳妆，身侧有个小丫头伺候着。见我进去，她并未回头，只对着镜子笑笑，公子来的真早。

　　我未答言，走过去，接过小丫头手中的象牙梳亲自为她挽发，她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但仍掩不住欣喜的笑意。小丫头识趣地退出房间，顺手掩上了门。

　　我俯下身，呼吸着她发丝上淡淡的清香，她还未上妆，没有那些俗气的脂粉气息掺杂，手抚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细腻光滑，这是珞裳的身体，是那次偶尔撞见她沐浴之后一直存留在我梦境里的完美的身体。只是，住在哪里面的灵魂去了哪里？

　　她的脸颊浮起两朵红晕，指腹下的皮肤在渐渐升温。

　　我轻笑，在她耳边说，不如，出去走走吧。

　　烟花三月，芳草萋萋，碧水盈盈，提上杨柳随风起舞，风情万种地像极了我身边的女人，珞裳。

　　斯时，我与她泛舟湖上，远离岸上的尘嚣，粼粼水面，不时有水鸟滑过。

　　她正在专心的为我弹奏一曲《凤求凰》，云髻上的金钗流苏随着乐声的起伏轻轻摇晃，我盯着她手上的丹寇，想起三年前，她随师父习琴时的羞涩。师父很喜欢教珞裳习琴，总夸她天赋极高，珞裳便红了脸，羞涩地笑着。

　　闲时我便常常缠着她为我操琴，她总是不忍拒绝我的。

　　我孩子气的说，以后你要日日为我抚琴，一辈子都要！

　　她捏着我的脸，辰儿长大了总要嫁人的，哪有空听我抚琴啊！

　　我顿时没了欢喜，用傻笑混了过去，珞裳，你当真连骗我开心一下都不肯吗？

　　一曲终了，我才看到她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公子，怎么了？奴家弹的不好吗？

　　不，很好。我慌忙答道。

　　她起身坐在我身边，倚在我肩上，温柔的说，如果公子喜欢，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弹给公子听。

　　一辈子也可以吗？我痴痴的看着她，脱口而出。

　　只要公子喜欢，她羞涩的低下头，更加靠近我。

　　如果，如果珞裳是你这样说，我想我可以放弃一切，换取你口中的一辈子。

　　可是珞裳，你去了哪里，靠在我肩上的身体让我有些陌生，她已经不记得我了。可是，如果我找你回来，你会这样对我笑吗？你会把这些承诺都给我吗？

　　突然之间，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珞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