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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我不得不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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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雨旖旎的黄昏,轻风徐缓,也撼落树梢粉粉白白的花瓣,湿漉漉地铺陈着如江南诗意的从容。行人络绎,伞下自然有情侣相携款款向前。透来的亲昵,那份甜腻,叫人好生艳羡,却也难免叫人心生疑惑——相濡以沫,到底需要爱淡如水?褚毓打好卡从写字楼里出来,这分景致便恰如其分地印入眼帘。仰天呼出一口气,在心里轻轻感慨:“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须臾,从提包里掏出手机,给男友齐扬挂了通电话,告知自己已然下班。继而,撑伞没入人群。
褚毓出生于1975年10月11日。家境不富裕使得她没有念到大学便外出打工。1996年与齐扬相识并展开恋爱。后籍齐扬纵横的人脉,与其自身叛逆大胆的工作思维模式进入如今工作的这家企业成为OL。也许是因着相同的星座,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熟悉的陌生人”。她像她的衣着一样,干净简练,色调一致。亮黑的长发总是被盘起。永远踩着7公分的高跟鞋,差点没把齐扬比下去。当天,她便是以这一身行头参加的聚会。正式把自己Show给我们。
约19点15分,华灯初上,都市的夜晚欲与星空媲美。Corona餐厅正门,自一辆黑色的Mercedes下来两位绅士和淑女。女子左臂轻挎男子右臂,双双步入餐厅。
“两位晚上好,我能荣幸地为您效劳么?”服务生客气的询问。
“我们约了朋友来这里。劳驾查询Jone·杨。”齐扬开口。
“好的,您请稍候。”
“先生,您的朋友已经来到,现在正在A19座等您。请允许我为您带路。”服务生训练有素地给出个让的手势。
柔美的灯光倾洒这所充斥着Baroque气息的餐厅。圣桑的《天鹅》以钢琴独奏的典雅悠静潺潺流淌。
“齐扬!你可让我好等!”一位打着波浪的中发男子站了起来,眼语笑魇间,高挑阔绰的身形与齐扬亲密拥抱。
“这不,好娘娘初见美贵妃,怎的也得打扮么。”齐扬乐呵地在男子耳畔偷声笑道。
须臾,两人分开怀抱,齐扬冲我热忱道:“Choyin,让我为你们介绍我的未婚妻,褚毓!”边说边拉过身旁女子的手,将她荐于我和乔。
“你好,常听齐扬哥哥提起他的长征搭档。今日终于一睹芳容,三生有幸!刚齐扬把你作未婚妻介绍,那我该叫你齐家嫂子咯?”我从沉默中站起身来,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也是冲着齐扬去的揶揄。
“呵~好利齿的孩子。齐扬爱说笑,可以的话,以后叫我Yilia。很高兴认识你们。”她淡淡地笑说,并与乔互为点头致意。而后,好似不经意地抽出齐扬拉着的手。
我和乔都没有放过这个小动作,乔轻扯嘴角,我则在心里想:他们的爱情,应该不久于世了。
初 遇
2002年9月10日晚音乐餐厅
“璟!生日快乐!”声音出自一个过于活泼的孩子之口。
那天,我正独自留在公司加班,置放在旁的手机突然响起,拿起一看,是小孩子的来电。约我到音乐餐厅就餐。自从第一次见面后,我对那孩子不是特别有感觉。出于社交习惯,互相交换联系方式。没想到,她真的会联系我。有些心烦的时候是不喜会客的。但碍于Jone的身份,我还是答应了她的邀约。只是没想到,这次见面,她竟然以特殊的方式奠定了她日后在我心中的存在。
餐厅A19号座,一个小男生正埋头写着什么。
不是就她一个人么?怎么会有个小男生?没看见那孩子,去了哪里么?这样想来,已经到了他面前。
“Hi,Yilia~好久不见~”小男生抬头,轻巧地开口。
“Hi…”我惊讶之余,心道,这声线,俨然是电话里小孩子的……怎会……
仔细打量她,小刺猬一样的短发,一副淡蓝色的眼镜架在不太经典的鼻梁上,稚气的脸庞,唇线清晰。白色衬衫,白色领结,说不上是特别的俊气,也甚是好看。言行举止间更是隐约透着绅士的气息。
我若无其事地坐到她对面,这时,她却站了起来,从身旁捧起一束百合,淡扬唇角,缓步来到我左手边。俯身一个暧昧的姿势,将手中的花束递到我面前。我侧过头去,强忍一丝想笑的冲动。扬是常送我花的,只是从来不以这样的形式。他会选择单独的时候,或是快递的方式送来玫瑰。对于一个16岁的女孩子送来的花,是首次。我伸出手去接纳这份不大的意外,正要道谢,就在下一秒,所有的一切让我陷入一场尴尬。
她探过头来,蜻蜓点水般在我的唇边落下一个吻……邪肆一笑,接过服务生手中的菜单,故作温柔地问:“想吃点什么?”
在我的观念里,28岁的年华不应该似小闺女般腼腆。可我当时真是不知所措,不敢抬眼看周边的人事,生怕触到他人异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那句感谢,也莫名其妙地被吞了下去……我只顾盯着菜单一页一页地翻阅,这样的不沉着,我第一次对自己生疏。
用餐间,我和小孩子相对无语。唯有钢琴曼妙的旋律在空气中徘徊。
我看着她垂眸专心切割瓷盘里的牛排,然后小口啖食,终于还是开口打破沉默:“这曲子弹得很幽然。”
旋即,她停止一切动作,抬眼向正斜方的钢琴望去。似乎这钢琴的背后,有什么事物正在吸引着她。有一瞬间我竟觉得她的眼神那么婉约。
也许是感应到我的好奇,她转过头来,再次垂眸,问道:“Yilia,喜欢肖邦么?”
“嗯,临终时托人将自己的心脏运回祖国的那位钢琴家,颇有性格。”我回应着她的话题。
“这首曲子是肖邦所创作的二十四首前奏曲之一,被后人添了《雨滴》作标题。它始终反复着一个单音,单调到有些落寞的节奏,像不像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小孩子静静地沉吟。
“知道么,肖邦爱过一个很男子气的女人,乔治·桑。比他大了6岁。当时整个巴黎为之惊讶。善意的劝告和恶意的攻击都无济于事,他们情投意合。他爱上这个女人是不可避免的,又是可悲的。”我不知道小孩子为什么突然如此有兴致来说这段故事。
“一八三八年,活跃在巴黎乐坛上的肖邦,由于肺病的恶化,经女友乔治·桑的安排,千里迢迢地来到四季如春的地中海马尔岛。他们在租房问题上发生了困难。后来,经乔治·桑四处奔走,勉强借到一处古老的山巅寺院落脚。寺院寒冷,漏雨,买东西也十分不便。某天,乔治·桑外出置办货物为突来的大雨所阻,不能及时回家。这使躺在病床上的肖邦即寂寞又惧怕。可是现实不会怜悯一个纤弱的艺术家。破败的房子仍然漏雨,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在这样的境况下,肖邦起身写下了这首著名的前奏曲。但是最终,相爱没有抵得过命运的牵制,他们分手了。肖邦不再有创作的灵感……生命也终似灵感之泉在奔波辗转中枯竭。”她小饮杯中红酒,娓娓道出这个故事。长长的睫毛似有晶莹在烛火中扑簌。
我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在我眼前的这个小孩,这个时候有点文艺的寂寥,又让我无从打扰。思绪飘乎,禁不住又想起初来时的那个轻吻,我在心里轻声感叹,若她是男子多好……
为自己这个诧异的念头而笑出了声,来不及掩饰尴尬,一名服务生已然来到她面前,递上一束鲜艳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玫瑰花,道:“陈小姐,这是您预订的玫瑰花,已为您送到,请您签收。”
12朵娇柔轻拥怀抱,她摸出一把黑色精致的钢笔签了单,小心翼翼地摩挲笔身将收了起来了。吻了吻含苞待放的花儿,起身便朝钢琴走去。
至此,我忽然明白这小孩今晚所做的一切……原来……只是为了淡化为钢琴后的人献花的举措……不能明目张胆,因为她顾虑到她的工作,她害怕她被同事嚼舌根……不能冠冕堂皇,因为她想到她的身份,她害怕她拒绝她献上的关切……
“璟!生日快乐!”这一声兴奋异常的祝贺,在我心里沉淀,仿若灼伤了某处……我看见钢琴后的女子站立的身影,欠下身去的一个深深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