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翻》让洋葱飞

8、8

　　众人一愣，待到发觉这一声不是从手机中发出而是来自真人时，纷纷作望天状或是低著头寻找自己的脚尖，在这沈寂的刹那，手机中李介的声音更显清亮──
　　“谢谢，我不需要。”
　　“谢谢，不用了。”
　　“你是……谁？”
　　“……”
　　“哈哈，哈哈，那啥”，黄毛首先打破沈默，笑得一脸良善，“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儿事，那就先走了哈。”说完，黄毛在数十道鄙视的眼光中迅速逃离了事发现场，天知道，他在经过李介时，居然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此时的李介，心中已经了然了七八分。他环视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赵炜遥身上，又叫了一声:“赵炜遥。”
　　赵炜遥浑身一激灵，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怎麽放了。他朝小城使了个求救的眼色，谁知小城摸了摸鼻梁後继续作望天状。没义气的家夥，赵炜遥真想一把掐死小城，眼下却不得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向李介，舌头似乎都打了结，“李……李介，找我……有事吗？”
　　李介也不说话，反而转身离开了301。李介离开後，赵炜遥身後顿时响起了一大片吸气加喘气声，不知是谁嚷了句，我的妈呀，他再不走，老子就虚脱了。胖仔上来拍了拍赵炜遥的肩，炜遥，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将永远铭记於人民心中。

　　赵炜遥踌躇不安的推开半掩著的门，宿舍里自己充著电的手机正一遍一遍响著铃声，赵炜遥一个箭步冲过去，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抓起手机，小声的说了句我接电话後，又一个箭步蹿出了寝室。
　　呼呼，逃离了□□的赵炜遥靠著墙顺平了气後才按了接听，手机里传出了某人一如既往懒洋洋的声音：“小鸭子，在干什麽呢，这麽久才接电话，有没有想我？”
　　小鸭子，小鸭子，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麽叫他──常远。因为他说叫全名的话太生疏，叫小遥的话又不够特别，於是想出了这个名字，他说，鸭和遥，至少也有那麽一点点谐音嘛。听著常远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赵炜遥的手指紧紧的捏著手机，眼泪忽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小鸭子，怎麽了，怎麽不说话啊？”
　　“常远，你是个大坏蛋！”赵炜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心里恨死了自己的不争气。
　　“小鸭子，你哭了？”常远的声音顿了一顿。
　　“谁哭了，你才哭了！”过道上的人很多，赵炜遥埋著头，选了个偏僻的角落，才又开了口，“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久没和我联系了，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短信，你现在打电话来干什麽，常远，我告诉你，我……我……”
　　“小鸭子，我想你了”，常远略带落寞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就瓦解了赵炜遥所有的情绪，心底最柔软的那部分似乎忽然被拨动了，这一周以来，联系不上常远的失落、惆怅、担忧在这一刻似乎统统不重要了，只要耳边还响著他与自己相同频率的呼吸，那就足够了。
　　“小鸭子，你别怪我这麽久都不和你联系，我这几天可惨了”，常远换上了一种轻松的语气，“我一下车，才发现手机和钱包被偷了，把我气个半死，还是来接车的师兄接济了我。不过证件还在，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然後就忙著收拾寝室、开会、参加军训，我们的军训和你们的不一样，我们是拉到部队训练，天天累得要死不说，手机不能开，连饭也是围在一起在训练场吃，我的脖子都晒伤了，多可怜啊！”
　　听著常远可怜兮兮的述说，赵炜遥心里也泛著心疼，常远现在说得这麽轻松，当时不知道有多无措。
　　“你现在……怎麽样了啊，脖子晒伤了，还痛不？”
　　“现在啊，在床上呆著呢，军训完了後，我整整睡了一天，脖子嘛，如果你在就好了，可以给我吹吹，嘿嘿。小鸭子，我今天一买了新的手机，立马就给你打电话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啊。”
　　“嗯”，赵炜遥点点头，“我不生气了，你一个人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哈哈，小鸭子，你越来越可爱了，来，为夫KISS个。”
　　“少来……”
　　结束了和常远的通话，赵炜遥豁然轻松了，这几天以来虽然也和周围的人说著笑著，可心里总有一块是空的，现在心里则是吃了蜜般的泛著香甜，真好。

　　赵炜遥蹦跳著回到宿舍，左看看又瞅瞅，一切都是那麽生动而美好，连李介看著也可爱了起来。和常远通了话後，似乎胆子也大了起来，赵炜遥上前拍了拍李介的肩，兴奋的说：“李介，谢谢你，让我接了一个灰常灰常重要的电话。呃，刚刚在301……你大概都猜到了，不过你要相信我，我可没参与啊”，赵炜遥连连摆手，“那……你想知道什麽，就问吧。”
　　听了赵炜遥的话，李介侧著头想了几秒，开了口，“全部。”
　　“啊？全部？”赵炜遥一惊，全部？那该怎麽讲，虽然这样想著，赵炜遥还是拉过自己的椅子在李介的身侧坐下，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知道的事对李介和盘托出。

　　絮絮叨叨的说了十几分锺，赵炜遥有些口干舌燥。从开始到结束，李介一直都沈默著，其实在讲的时候，为了照顾李介的情绪，他已经很小心的把那些诸如拽得二五八似的、面瘫等词略掉了，应该没有说漏嘴吧，赵炜遥吐了吐舌。对面的李介手支著头，看不清楚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两人之间一时静谧无声，赵炜遥甚至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明黄的灯光打在李介坚硬的发梢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赵炜遥莫名的生出了一种感觉，对面的李介，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他一样会受伤、会难受。
　　“李介啊，”赵炜遥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麽才好，“其实他们没有恶意的，只是玩心重了一些，大家都是同学啦，你别计较，这样好不好，我代他们向你道个歉……”
　　“你会生气吗？”李介突然抬起了头。
　　“什麽生气？”赵炜遥不明白李介的意思。
　　“换做你。”李介补充了一句。
　　换做我,换做我什麽？赵炜遥困惑的蹩了蹩眉，又想了想李介的话，忽然恍然大悟，“你是说，换做我被这样子对待，我会生气吗？”
　　李介点点头。
　　“如果是我的话，我……我想想”，赵炜遥撅著嘴，努力的思考著这个问题──被搭讪，被讨好，甚至所谓的敬慕，一切都不过是假象而已，如果真是自己的话，恐怕不仅仅是生气吧。
　　“我会。”不等赵炜遥开口，李介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啊？李……李介啊，其实……”
　　“我会生气。”李介打断了赵炜遥，再次重述了自己的话。
　　这样直接的李介让赵炜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该安慰他吗，可是安慰的话，该怎麽安慰呢？
　　“睡觉了。”任赵炜遥独自纠结著，李介闷闷的扔下这句话，翻身上了床。
　　赵炜遥目瞪口呆的看著蜷著身子的李介，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这是李介吗，这不是李介吧，赵炜遥小心的凑上前去，叫道：“李介？”见床上的人毫无动静，赵炜遥又叫了一声，李介依然不理睬他。“李介，你还没洗漱吧？”赵炜遥故意搡了搡李介的肩。
　　这次李介转过了头，面无表情的注视了赵炜遥三秒，又转了回去。
　　被无视掉的赵炜遥心里一阵激昂，天啊，一直冷冰冰的李介居然还有如此鲜活的一面，即使以前被李介如何无视，为了这一刻也是值得的！压抑下心底快满溢的笑意，赵炜遥低下头，靠近李介的耳边低声道：“李介，你今天实在太可爱啦，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