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翻》让洋葱飞

5、5

　　傍晚小城又来敲了门，说是他们宿舍正在举办什麽新生认识大会，让李介和赵炜遥也过去。李介自然是无动於衷，赵炜遥见小城那麽热情，不忍弗了他的意，再加上给常远发的几条短信像石沈大海似的，一条也没回应，心情难免有些低落。在宿舍……对著能闷死人的李介，那还是和小城走吧。
　　此刻的401宿舍已是人声鼎沸，一进门，一股热浪就直扑而来，夹带著些许黏腻的汗味，赵炜遥不由得捂了捂鼻。宿舍中间拼凑在一起的桌子边围绕著十多个人，或站或坐，操著地方口音浓重的普通话正颇有兴致的交谈著。桌子上堆放著可乐、啤酒、瓜子、花生等各种小吃和饮料，倒更像是一个茶话会。
　　“炜遥你随便啊，想吃什麽想喝什麽尽管拿，这都是咱三班的兄弟，甭客气！”小城用力拍了拍赵炜遥的肩膀，把他向前一推，“这是对门儿402的赵炜遥，大家认识认识啊！”
　　赵炜遥没丝毫准备的被小城攘到了众人之中，大家都很配合的停下了各自的动作，十几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盯著他。赵炜遥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这里面的人他都不认识，即使是胖仔和小城，也仅有一面之交。他尴尬的咽下一口口水，小幅度的朝大家挥了挥手，“大家……好啊，我是402的……赵炜遥，很高兴认识你们……”话音刚落，不知道是谁紧跟著嚷了句，“哟，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怎麽这麽扭捏！”这一说，人群蓦的爆发出一阵哄笑，赵炜遥窘得更是连手脚都不知道怎麽放了，只能暗暗的在心里一个劲儿的诅咒那破鸭嗓子，顺带著连这场新生认识大会的组织者小城一起诅咒！
　　“好了，别笑了别笑了，你们还不看看胖仔在干什麽，再不吃的话好吃的让他一人独特了”，小城见赵炜遥是真有些尴尬，便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刘悦身上，伸手揽住赵炜遥的脖子，“我说炜遥啊，你没生气吧，大夥也只是开个玩笑，没恶意的，不过就是让你自我介绍一下，有必要那麽害臊嘛，哈哈！”“你……”赵炜遥狠狠的瞪了身旁的人一眼，炜遥炜遥，我和你很熟吗，叫得那麽亲热，不过是第一天认识罢了。第一天认识，吃了我的牛肉不说，还拉我来这什麽破会让我出丑，赵炜遥越想越郁闷，唉，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呆在寝室面对李介那座无趣的冰山了……
　　“赵炜遥，你刚说你是402的？那你的同寝是不是李介啊？”人群里倏的响起了一微微兴奋的声音。
　　“是啊，怎麽了？”赵炜遥循著声音望过去，说话的人实在是很好识别，一头蓬松的黄发，一脸深深浅浅的青春痘，那双眯缝著的小眼睛在明黄的灯光下让这人看上去有些许……猥琐的感觉。
　　“黄毛，咋了，你认识那啥……叫李介的？”
　　“当然认识了，李介那麽拉风的人物，A高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黄毛得意的一甩头，仿佛认识李介，自己也拉风了不少，“A高你们都知道吧，国家级示范高中，都说进了A高，一只脚就迈进了T大的门，不对，是三分之二只脚……”
　　“废话那麽多，讲重点！”一旁的胖仔扇了黄毛一脑门。
　　原来李介是A高的，这麽说他该是C市的了，赵炜遥在心里揣摩著。C市离D市也不远，大概是两百公里的路程。
　　“哎哟，慢慢来啊，有开始才有高潮嘛”，黄毛揉了揉头，而後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见大家的好奇心都被调动了起来，眼中的猥琐光芒更甚，“这李介，在A高可是传奇人物。为什麽说他传奇呢，先说说他的成绩，高考总分750，你们猜他考了多少分？738！”众人不约而同的“嘶”了一声，赵炜遥也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叹。738？738是什麽概念──全国的学校，无论哪一所，只要李介愿意，都能轻轻松松的就读。738哪，比自己整整高了125分……
　　黄毛很满意第一个爆点所制造的惊异效果，继续讲道：“这成绩只是一方面拉，那什麽数学竞赛物理竞赛化学竞赛……无论哪种竞赛，只要李介参加了，一等奖肯定有他的份。学校竞赛颁奖的时候，都是在主席台的一边多加根椅子，让他在那坐著，省得跑上跑下麻烦！他这次本来是保送F大的，F大，是F大啊！”黄毛双臂一呼，神情悲愤，“我三年来孜孜不倦的追求，他竟然就这麽给放弃了！心痛啊！”黄毛一边说著一边还用衣领假装擦了擦眼角。
　　“黄毛你吹牛吧，哪有那麽厉害的人，738，啧啧！再说，虽然T大也不错，不过放弃F大的保送读T大，也实在是……”
　　“切，小爷我说的自然都是真是的，别打断，我继续讲！这人最拉风的地方，并不是他的成绩，而是他的性格。他在A高是出了名的冷，据说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找他，他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说话更是，能一个字说完，绝对不说第二个字。最好笑的是有次校长让他给大家介绍下学习经验，他沈思了几秒锺，最後冒出一句话，轰动全场！你们猜是什麽？”
　　“是什麽？”
　　“黄毛你快说啊，怎麽在这停下了？”
　　“……”
　　等吊足了大家的胃口，黄毛才慢悠悠的开了口，“哈哈，他什麽也没说，等等等等，别打别打，痛啊，让我说完……他只做了个动作──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然後就面无表情的下去了。”
　　“指了指头，这是什麽意思？他是说他的智商比别人高？”
　　“这就不知道喽”，黄毛无辜的摊开手，“谁也不知道这动作的确切意思，不过据知情人的事後分析，这有可能是说他比别人聪明，也有可能是说他的大脑构造异於常人，我猜测他是想说，嗨，大家好，我的头曾被不明物体撞击过，所以才会面瘫……”
　　“哈哈，面瘫？黄毛你也太损了吧，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谁叫那家夥一副谁欠了他几十万的样子，我以前在学校里碰见过他几次，那模样拽得，眼睛都快瞪天上去了。更可气的是，学校里居然还有不少女生迷他，说他酷，不就是比我高了那麽一点点比我帅了那麽一点点嘛，为什麽MM们都不向我投坏送抱啊？”黄毛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就你那月球表面的脸，”胖仔不屑道，“跟我也不跟你啊。再说了，谁知道你的话有几分可信，我、小城都和李介接触过，没觉得李介有你说的那麽怪异啊？”
　　“表象，那是表象！这才开学第一天，你们能有什麽接触？”黄毛反驳道，“再说了，说接触的也是他接触的最多，赵炜遥，你来说说，我说的可不可信？”
　　赵炜遥一愣，自己怎麽又成了众人的焦点了？看著周围的人一个个大睁著眼等待著答案，黄毛更是一副不说不罢休的驾驶，赵炜遥小心翼翼的斟酌著措辞，“其实，我也不清楚的……我下午才来嘛，忙著收拾行李，和李介……没怎麽说过话。不过我感觉他这人……还是挺好的。”最好一句，赵炜遥心里确确实实是这麽想的。听黄毛讲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话有哗众取宠的成分。李介的面部神经……是不太发达，不过也没有黄毛说的拽得要死的感觉，相反，倒帮了他不少。
　　“看吧，当事人的同寝人都发话了，你小子啊，就喜欢满嘴溜火车！”
　　“黄毛，那叫……李介的，是不是抢过你女朋友啊，所以你小子不待见他，哈哈！”
　　“有可能，这个很有可能！”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开著黄毛的玩笑，黄毛急了，突然吼了一嗓子：“停！既然你们都不信我，那咱们就来验证验证！”
　　“验证，怎麽验证啊，该不会是你俩当面对质吧？”众人似乎又有了兴趣。
　　“当面对质，那还不把小爷给冻死？这验证嘛，不光指我，还包括你们，怎麽，敢不敢啊？”
　　黄毛这一激，立刻就有热血的接了茬，“敢？有什麽不敢的？我的字典里就没“不敢”这两个字，你说，咱听著。”
　　“嘿嘿，这样，我说他面瘫，拽，你们又不信，那我给你们五天时间，你们当中谁能和李介讲超过三句话，每句话超过十个字，我就服谁！”
　　“切，有那麽夸张吗？三句话？黄毛，你小子说说，若真有人和他说了三句以上的话，你怎麽表示？”
　　“嘿嘿，这样，咱们开个赌局”，黄毛的眼珠骨碌碌直转，“愿意参加的哥们儿每人投十块钱，我黄毛，投三十！今天星期天，下周五之前，谁达到了我之前说的条件，这些钱就归他了！当然，必须提供音频为证，手机录音以及MP4录音官方都接受！”
　　黄毛这一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符合，除了赵炜遥。他有些小声的争辩著，“这麽做……不太好吧，无缘无故的，开李介这麽大一个玩笑……太不尊重他了……”无奈反抗声太过微弱，瞬间便湮没在众人兴致高涨的讨论中。本来嘛，好奇心与攀比心人人皆有，十八九岁的青葱小子们欲望更甚，再加上黄毛这麽一撩拨，桌子上很快便聚集了一推零钞。
　　赵炜遥心里始终觉得不舒服，像是有根刺在卡著噎著，他碰了碰小城，“小城，你和他们说说吧，这样对李介……不太好。”
　　小城无辜的一摊手，“现在这情形，不是我说说就管用，大家的热情已经被调起来了，他们啊，怕的就是没事做，而且越热闹越好！再说了，其实我也想看看，李介是不是像黄毛说的那样。”说著小城狡黠的对赵炜遥眨了眨眼。
　　“你真是……”赵炜遥话音未完，便被黄毛截了去，“赵炜遥啊，你过来，这里一共是150元，大家一致认为交给你保管比较合适，你拿著。最後嘛，就由你来裁定胜负者，嘿嘿，因为你是李介的同寝嘛。”
　　“啊？为什麽是我啊？不不不”，赵炜遥吓得连连摆手，“我不参加，你别给我……”
　　黄毛也不管赵炜遥如何拒绝，硬是将钱塞给了他，随後大手一挥，笑得一脸欠揍，“兄弟们，Game Begins，抓紧时间哦！”
　　赵炜遥看看四周一个个荷尔蒙分泌过剩的人，再看看手中零零散散的钞票，头一次如此深切的体会到欲哭无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