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翻》让洋葱飞

21、21

　　结果常远这一拖就拖到了春节，前几天还和赵炜遥每天一个电话，再有事没事的发几个小短信，後来短信没了，电话也是好几天才一个，赵炜遥给他打过去吧，常远总说很忙，两人根本谈不上几句话。赵炜遥纠结了好些天，也只能安慰自己说快到年底了，忙些也是正常的，告诫自己别胡思乱想。对於过年，燕姐这边已经没什麽亲戚了，其实是有一兄一弟的，不过人家瞧不上他们，他们也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跟著王叔叔回了老家一趟，赵炜遥以前也去过一次，他挺喜欢那儿的，过年的气氛比城市浓厚得多，家家户户都贴春联、贴“倒”福，鞭炮放得劈里啪啦，不过这次赵炜遥心里装了事，做什麽都提不起兴致来。
　　常远二十九号给赵炜遥发了短信，说已经到家了，春节後有时间的话出来聚聚。赵炜遥盯著常远的短信，足足盯了半分锺，忽而笑了起来，出来聚聚，呵呵，出来聚聚……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出来。揩了一把泪水，赵炜遥迅速回了短信：好，出来聚聚。
　　大年三十的晚上，燕姐和王叔叔在沙发上依偎著看春节联欢晚会，赵炜遥觉得闹腾，便一个人支棱著脸站在阳台上。小区里有四五个小男孩在放礼花，每个人手中都摇著一根仙女棒，晃啊晃啊光彩夺目，接著大概是放了个礼炮，“哄”的一声，小区似乎都震动了，赵炜遥也吓了好大一跳。果然立马就来了个保安，挥著手让小孩们回家去，小孩子们又喧闹著挥著仙女棒离开了。赵炜遥摸出手机看了看，短信不停的闪，一条一条浏览下去，没有，没有常远。赵炜遥自嘲般的笑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悲，其实心里已经很清楚了，可还是卑微的存在著希冀；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仅仅是一个寒假，他和常远之间就面目全非了……难道感情真的是敌不过时间和距离？！
　　手机兀的响了起来，赵炜遥心一跳，小心翼翼的拿起手机，呵，不是常远。有些失落，又有些惊讶，来电的是李介。
　　“李介吗？”赵炜遥轻声问道。
　　“嗯。”李介的声音透过手机又低沈了几分。
　　这一句後，两人都沈默了，赵炜遥甚至能听见李介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半响，李介开了口，“春节快乐。”
　　李介话音一落，手机里就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你那儿在放烟花吗？”赵炜遥问道。
　　“嗯，很多人”，李介顿了顿，“很好看。”
　　赵炜遥“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怎麽接下去。李介又道：“你那儿能看见烟花吗？”
　　“看不见呢”，赵炜遥望了望漆黑的夜空，“现在还没有，大概一会儿有吧，不过好多地方禁放烟花爆竹，我们小区也是。”
　　“你等等。”李介说完这句似乎就离开了，赵炜遥一连“喂”了好几声也无人应答。
　　“听著！”手机里李介的声音有些模糊，应该是站在很远的地方，赵炜遥还来不及多想，耳机里就传来“砰”的一声，赵炜遥一愣，又一声传了过来。一响、两响、三响……一共十二响，赵炜遥静默的听著，眼前似乎有绚丽的烟花在黑夜中四散开来。
　　“听见了吗？”李介的声音依然是平板的，还带著一点小小的喘息，赵炜遥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吸了吸鼻子，控制好情绪，赵炜遥笑道：“李介，谢谢你，我今天很开心。”
　　“嗯。”
　　“对了，还没给你说春节快乐呢，呵呵，帮我也给伯父伯母说一声吧，祝他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嗯。”
　　“那……你还有什麽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挂电话了？”
　　“嗯。”
　　“那……拜拜拉。”
　　“拜拜。”
　　挂了电话，赵炜遥的心请一片舒宁，想了想，给常远发了短信。如果真的是结束，那就说清楚吧，也算是……善始善终。赵炜遥刚转过身，燕姐就拿著一件羽绒服走了过来，边给他披上边嗔怪道：“阳台这麽冷，也不知道多穿些，真感冒了怎麽办啊……这麽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赵炜遥嘻嘻一笑，一把揽过燕姐，“妈，进去看晚会吧！”

　　赵炜遥耐心的等了几天，期间又给常远发了几条短信，却都如石沈大海般沓无音信，打电话也无人接听。赵炜遥的心越来越寒，想著两人哪怕见一面也好，至少可以说说清楚，谁知等到了开学常远也未再和他联系。
　　常远再次打来电话是在新学期的第一周周末。赵炜遥盯了来电人很久，才缓缓的按了接听键。这一周他的生活完全是浑浑噩噩，上课走神，同学和他说话好半天才能有反应，睡觉也不安稳，翻来覆去，脑子里纷纷扰扰的全是梦，醒来後却一片迷茫。该结束了，赵炜遥轻轻的吸了一口气，浑浑噩噩的日子，浑浑噩噩的感情，该结束了。
　　接通电话後，两人都未出声，似乎都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炜遥 ──”赵炜遥一听这称呼，就笑了。炜遥，炜遥，多熟悉……而陌生。
　　常远说了一句之後，又沈默了，似是不知道怎麽继续下去。
　　“常远，我提出的话，你会不会舒服一点？”赵炜遥手指摩挲著床面，声音异常的清冷。
　　“小鸭子……”常远的心头一颤。
　　“常远，我们…… 分手吧。”说出这句话，赵炜遥以为自己会哭，会叫，会吵，会闹，可心里却是出奇的平静，甚至没泛起一丝涟漪。
　　电话里传来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好半天，常远才稳住了情绪，“小鸭子……对不起。”
　　“常远，为什麽？”赵炜遥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
　　“我……我……”半响，常远才晦涩的吐出几个字，“我家……出了些事，过年的时候。”
　　“然後呢？”
　　“我在这边……认识了……一个女孩儿”，常远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对我……很好……”
　　“呵呵”，赵炜遥轻轻一笑，“常远，我明白了，再见。”
　　“你不明……”
　　未等常远说完，赵炜遥便挂了电话。手机持续的响著，常远的名字闪烁不停。赵炜遥关了机，又取出电池扔在一边，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难过，似乎没有；伤心，似乎也没有，脑海里白茫茫一片，真的是什麽都没有。有些冷，裹著被子蜷缩了一会儿，还是冷，又起来蹦跳了几步，似乎温暖了一些，又似乎更冷了。
　　赵炜遥看了看时间，六点了，哦，该吃晚饭了吧，虽然毫无食欲，不过晚饭总是该吃的。赵炜遥愣愣的拉开门，下楼的时候好像有人给他打招呼，那人看著很熟，但是他突然不记得那人的名字了，真是奇怪。
　　外面好像比宿舍更冷，赵炜遥立起羽绒服的领子，遮住了半张脸。走著走著就走出了校门，赵炜遥有些茫然，刚才想去哪呢？远远的有公车来了，人群一拥而上，赵炜遥也跟著上了公车，人多的地方，总是温暖的。
　　车子缓缓的行驶，赵炜遥的头倚在车窗上，看著周围渐渐後退的树木和建筑，以及这个华灯初上的城市。灯光照射在玻璃上，拉出一片长的模糊的光影。不断的有人下车，车厢慢慢的空了，赵炜遥又觉得冷，冷就像毒蛇的信子般缠上了自己，如影随形。
　　随便一站，赵炜遥下了车。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有些倦，便找了处木椅子坐了下来。走过一对小情侣，男孩亲热的搂著女孩，正窃窃私语著什麽，女孩咯咯咯的笑；走过一对中年夫妇，丈夫提著大包小包的蔬菜水果，妻子在一旁絮絮叨叨著，丈夫偶尔回上一两句；走过一对老年夫妻，两鬓斑白，相互搀扶著，默不作声。赵炜遥的眼睛突然一涩，赶紧仰起头，又跑去买了一罐啤酒，喝了一口後“哇”的吐了出来，顿了顿，又咕咚咕咚大口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