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翻》让洋葱飞

13、13

　　一想到王子，赵炜遥才猛然记起了自己约李介的真正目的。该怎麽开口呢，赵炜遥琢磨著，问李介对话剧有没有兴趣？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请李介帮自己一个小忙？不过这忙实在不能算小吧。心不在焉的赵炜遥一不注意咬了一口朝天椒，喉头顿时像烧了一把火，眼泪控制不住的哗哗直下。接过李介递来的水猛灌了好几口，火辣的感觉才有所消退。
　　都怪你都怪你，赵炜遥用筷子发泄似的戳著碗里的另半截朝天椒，嘴里还煞有其事的嘟囔著。耳边兀的传来一声轻笑，赵炜遥一抬头，惊得眼珠差点没瞪出来──李介居居居居然在笑！赵炜遥用力揉了揉眼，再用力揉了揉，不是幻觉，绝对不是幻觉！尽管李介嘴角勾起的弧度只有那麽一点点，可那确确实实是笑啊！赵炜遥真想拿手机拍下李介现在的模样，可惜李介的笑一闪而过，很快便恢复了昔日木著个脸的表情。赵炜遥摇摇头，心里无限惋惜，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道：“李介，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笑了啊？”
　　李介扫了赵炜遥一眼，那意思是我怎麽会连自己在笑都不知道？
　　赵炜遥砸砸舌，继续问道：“那你刚刚是想到什麽啦，笑得那麽开心？”以李介的标准来说，那应该算是灰常灰常开心的事了。
　　这次李介顿了好几秒，又注视了对面一脸好奇的人一会儿，才开口道：“没什麽。”
　　切，不说拉倒，赵炜遥不满的嘟了嘟嘴，眼珠骨碌碌一转，不如趁著李介现在心情好，和他说说话剧表演的事，没准儿还真能成呢。一想到这，赵炜遥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李介，咱院在国庆的时候有个庆祝晚会，女生部和宣传部会出个话剧表演的节目，你知道吧？”
　　“看过，公告栏有。”李介点点头。
　　知道就好，赵炜遥继续向目标靠近，“话剧的题材是美人鱼和王子，美人鱼的演员已经找好了，现在就差王子了。这王子吧，不但对长相、身材有要求，最重要的是气质要符合，我们找了这麽久，最後大家一致觉得……”
　　“我不行。”李介淡淡的打断了赵炜遥。赵炜遥一噎，李介反应也太敏锐了了，自己还没说完，他就先把出路给堵死了。
　　“李介，你别拒绝得这麽快嘛。”赵炜遥不死心，“要不先看看剧本再说，看了剧本後，说不定你会喜欢上王子这个角色呢，说不定你突然就对这出戏有兴趣呢，先看看吧先看看吧。”
　　“我不行。”李介再次斩钉截铁的拒绝。
　　赵炜遥并不气馁，这情形是一早料想到了，也没什麽好气馁的。若是李介真一口答应了下来，那才是天下红雨了呢。其实，从私心讲，赵炜遥还是挺希望李介能接演这个角色的，特别是今晚赵炜遥觉得李介当真有些王子的气质──冷面王子的气质；再者，若是让李介出演，这本身就是一个大的爆点了吧。
　　“什麽不行不行的，nothing is impossible”，赵炜遥故意耷拉著脸，做出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即使你不想演，也别这麽快就告诉我，再不济我们先回去看看剧本，好吧？”
　　李介看著赵炜遥水润润的散发著柔和光芒的眼睛，心房某处蓦然拨动了一下，轻点了下头。

　　回到宿舍，赵炜遥兴致勃勃的打开电脑里的剧本，他本来想和李介一起看的，可以给李介说说他们计划中的布置和场景。不过吃了冷锅後身上的味道太油腻，赵炜遥有些忍耐不了，便让李介独自看著，自己先去冲个澡。
　　恢复了一身清爽的赵炜遥一出洗漱间就见李介正认真的盯著屏幕，赵炜遥蹦跳著过去，拍了拍李介的肩，“嘻嘻，有没被美人鱼和王子凄美的爱情故事打动啊？”
　　李介侧过头，表情有些许严肃，又有些古怪，赵炜遥一楞，待看到屏幕上的内容时，脸“哗”地一下就白了。在剧本的末尾，赫然放著一张他和常远的照片，他的头倚在常远的肩上，常远的手环在他的腰间，两人都大咧著牙开心笑著，幸福而甜蜜。在照片的下方，还多了一句话：祝小遥遥和他的HONEY永远哈皮,^_^！该死的蒋诺亚，赵炜遥的手紧紧的攥著衣襟，这一出肯定是下午蒋诺亚趁他不留神弄上去的，诺亚啊诺亚，你的善意的恶作剧这下可害死我了！
　　宿舍里一时寂静无声，李介不作声，赵炜遥处於空白状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做些什麽，只觉得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砰砰砰砰”似要跃出胸膛。
　　“我看完了。”首先是李介打破了沈默，说完这句话後，李介便起身去了洗漱间，既没表示他愿不愿出演，也没询问赵炜遥照片的事。
　　待听见洗漱间哗哗的水声，赵炜遥才忽觉灵魂回了窍。他手摸著椅背慢慢坐下，背上一片涔涔冷汗。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赵炜遥不停的告诉自己冷静、冷静，脑子里却还是像一股脑塞进了很多东西似的纷纷扰扰。赵炜遥摸出手机给常远打电话，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常远。此刻他无比需要常远的声音，他什麽都做不了，只想听见常远的声音。
　　打了好几次，手机里传出的都是冰冷的女声。赵炜遥又坐了一会儿，眼神在接触到屏幕上自己和常远炫目的笑时莫名的瑟缩了一下，随後关了电脑，轻轻的上了床。

　　李介的洗漱一般都很快，即使加上洗澡，也不过十分锺。不知道为什麽，赵炜遥觉得李介今晚清洗的时间特别的长，耳边的闹锺“滴答滴答”的行走，赵炜遥的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他是觉得……我不干净吗？这个想法吓了赵炜遥一大跳，忍不住又摸出手机打给常远，依然是关机。
　　门“哧啦”一声开了，李介走了出来。赵炜遥条件反射似的闭上眼睛，似乎李介在经过他时稍稍的停了一会儿，不久，“啪”的一声，灯熄了，一片黑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经过了纷纷扰扰的半睡半醒後，赵炜遥的思绪突然清明起来。他睁开眼，开始一点一点的分析这件事。首先，那只是一张照片，尽管照片上他和常远亲密又亲昵，尽管照片下有“honey”那样的文字，可是李介并不认识常远，他可以说常远是他的表哥、表弟，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李介不能只凭一张照片就判定他的性向吧；其次，即使李介知道了他是G，依李介的性格，他也相信李介会帮他保守这秘密。想到这，赵炜遥舒了一口气，可隐约还是有些提心吊胆，万一李介仇视同呢，认为同是一件很粗鄙、很肮脏的事呢，高中的时候，有关於同性恋者为争取权利而举行游行的新闻报道，有同学便在他面前一脸不屑的对同性恋大放厥词，他其实很想问问他们，你们了解同性恋吗，你们有什麽资格这麽居高临下的指责他们，可他最终也只能点点头笑笑。莫名的，赵炜遥又想到了常远，他和常远，似乎一直都是隐秘的，见不得光的，每次约会都是小心翼翼，连暑假旅游的地点都恨不能跨越大半个中国，找一个没人认识他俩的地方。他明白常远的难处，出身在那样的家庭……他和常远，有未来吗，常远不说，他也默契的不问，未来？未来是什麽，嘻嘻哈哈的日子，过一天是一天，未来太遥远而沈重，他和常远都负担不起。赵炜遥揩了揩眼角，他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哭了，可是眼角居然没有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