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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远渡重洋 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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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2月4日
杭州,中统机关部署处指挥室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陈立夫愤然摔杯,指着对面男人的鼻子骂:“去!给我致电窦山岳,问问他个孬种是怎么搭上日本人的那条线的!是怎么叫我陈立夫在委员长面前丢脸的!!”
越想越气,越想越是愤怒,陈立夫气的直接捶桌泻火:“好你个窦山岳!自己犯贱往日本人身上凑也就罢了,还好死不赖活地拖着我下水!!”
对面的男人静若鹌鹑,支都不敢支一声,只能等着总局处发完火后好逃之夭夭。
陈立夫一屁股坐在大沙发上,气的手直抖,好半天才在大衣里摸到半盒香烟,取根点燃,猛的一吸,烟味熏的他眼直红。
他憋着烟气,再使劲地吹出。
双眼赤红一片。
刚刚南京发来电报,称窦山岳跟日政往来,这件事情他是一点都不知情。可笑的是,这份消息还是从他中统机关传给委员长的,结果他这个总局处不知情,还是从委员长质疑的电报里得知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越级而上,想要他陈立夫的位子了!!
他气,的确是气窦山岳,但更是气自己手底下的亲信一个两个的都瞒着他擅自做主,都瞒着他想要争权夺利!!
中统下属想要在委员长面前献媚,窦山岳这个老貔貅想要在日本人面前献媚,一个两个作为他的下属亲信,却没一个想着他这个直系上司!
这是什么概念?!手底下都是群喂不饱的白眼狼!!
这是他万万不能忍的!!
陈立夫起身,摇开电话摆,拨号:“去给我订好去南京的火车票,对,一小时内必须出发!”
他必须赶快回去,一定要赶在窦山岳卖惨之前同他撇清关系!
“对了,果夫呢?”他抽着烟,皱眉问。
亲信颤颤巍巍地开口道:“这……这……”
陈立夫横眉一竖,厉声呵斥:“支支吾吾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我作为哥哥还知道不了家中幼弟的行踪不成!!”
陈立夫现在就是一个火桶,任何令他不顺心的东西都是炮仗,会让他一点就燃,煞气四溢。
亲信吓得一哆嗦,连忙开口:“在『锦绣缘楼』!对!”
空气一下子死寂,在亲信越抖越厉害的氛围中,陈立夫满脸都是乌云密布。
他怒极反笑,阴测测道:“我在这里提心吊胆的,他倒是快活,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了。”
亲信吓得不敢吱声,许久,才听到茶案被踢倒的抖落声。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
…
上海,黄埔江陆家嘴码头
熙熙攘攘的人烟稠密,摩肩擦踵间,喧闹声四起,不远处,炮火连天。
一袭西装的窦瞻淇仰头,仿佛在这片稍息安宁地,依旧可以窥见战火的热浪滚滚。
他一只手提着行李箱,另一只手被身侧少年紧握。
他们站在码头前的人海中,茫茫一片。
“多谢曹叔相送。”
窦瞻淇垂眸,语气淡淡。
曹管家叹了口气,“少爷,你也别怪老爷,这乱世里不就是保命吗?”
窦瞻淇不作回答,轻轻一笑,握紧了顾守光的手,他说:“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他感慨一声:“不知下次相见,是不是改天换日了的模样?”
曹管家眼神复杂,只道:“少爷……再会……”
窦瞻淇无所谓地勾唇苦笑,转身,一直不吭不响的顾守光跟上。
约莫走了几步,他转身,回头——
人海茫茫,那道身影已不在。
他缓缓地眨着眼睛,有些酸涩。
顾守光察觉到对方苦涩的情绪,他朝对方的手心捏了捏,抬头望着他,无声的安慰。
窦瞻淇湿润着眼眶,没有再说什么,头也不回的转身前行。
——他的父亲依旧没有来,他的父亲应该已经都登上一辆火车了吧,也许快的会已经抵达南京了。
——也许,也许……就是不想来为他饯别送行。
青年踏上甲板,他长身玉立,最后回头一望,看到是万人散落,千城独在。
国破山河已不再,城春草木染血深。
他的故国,他最后一眼的回眸为了不是小家了,而是魂牵梦绕的故国。
他拂起礼帽,盛着故国的冬风。
——还会回来的……
顾守光捏着他的手,抬头问:“我们要去哪?”
窦瞻淇迎风而语,飘渺的声音有些失真的破碎:“去美国……”
“一个遥远的国度……”
他眼里逐渐迷茫,呐呐道:“听说,是个没有战乱的和平国家。”
说到“和平”时,他的眼波微动。
小小少年低头,松开了他的手,自语道:“我不喜欢……”
窦瞻淇蹲下身,与顾守光平视,“为什么?那里有和平,有食物,有……”
顾守光抬头,直视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华国人,吃的是华国的大米,穿的是华国的布。”
窦瞻淇缓缓起身,笑着摸着他的头,自己仰头,害怕叫少年瞧见自己不值钱的泪水。
“是啊。”他哽咽难言:“华国的米养大了咱们……”
顾守光扯着他的衣袖,执拗地问:“咱们会回去的,对吧!”
窦瞻淇向上擦干泪水,拍拍少年单薄的肩膀,“自然!”
“华国人死也只能死在故土上……”
顾守光笑了,重新牵着他的手,稚嫩的嗓音杂在凌冽的北风里,但依旧清晰可闻:“我不会死的。”
他眼里有万千星河,守着荆楚大地上所有星光:“我会好好活着,带着爹娘的期待,好好活着!”
“等着杀死所有小日本鬼子,我才能死!”
少年意气的豪言壮语惊动了周围零散的乘客,有些人闻后,开朗一笑,赞叹道:“少年志气!”
窦瞻淇破涕而笑,揉着他的发丝。
——华国正有你们,才生生不息……
窦瞻淇心道:是啊,只有杀死所有侵略者,我才配死,我也才无愧于炎黄始祖。
那天上午,风特别大,他们背井离乡,西渡远洋……
…
1932年1月28日军发起第一波进攻,一直持续到2月2日,人们惊奇地发现以往一触即溃的国军,这次不仅没崩溃,还出人意料的把日军挡在了上海外围。要知道 ,这可是4万日军,918夺取东北三个省也才出动不到2万日军而已。
…
1932年2月4日,日本第24旅团军抵达公共租界,同闸北的帝国陆军第五军汇聚,总计52000兵力。同时,国军第五军于第十九军汇合,总计42000兵力。
彼时,国军依旧处于劣势,战争进入消耗阶段。
…
上海,英美租界(公共租界)
第三号公街巡捕房
“幺,这不是小殷巡逻长吗?今儿个没去街上溜溜儿?”
一个一身警服的中年男人走进巡捕房内,扯开自己绑得绷紧儿的腰带,松了松,满身的混不羁。
他大摇大摆的架势就跟自己家似的,满嘴的大金牙,浑身的流氓气质。
周围几个小巡警瞧见是他,连忙赶上前去献殷勤道:“是黄巡长啊,快快请进!”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整理自己的腰间配枪,闻声而起,一见是第二公街的黄勋黄巡长,立马反手将手上的勃朗宁插在腰间,他朗声笑道:“这不是黄大巡长吗?什么风将您给吹来了!”说话间,他已经为对方拉好了椅子。
他微笑道:“黄巡长,您请。”
黄勋哈哈直笑,走上前,在对方拉好的椅子上坐下,“这不是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么,最近战事频繁,可是苦了咱们这群老百姓了。”
男子高大挺拔,黄勋一个肥头大耳的矮胖男子坐在椅子上,得仰着头看人家,他有些不爽,但依旧笑眯眯道:“贤弟,也别光我一个人坐着。”
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来,坐坐,哪有客人坐着,主人站着了。”
殷世廑挑了挑长眉,看出了对方的不自在,也就依着坐下了,他熟捻地说:“黄巡长客气了——哎,的确,这淞沪会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咱们就是一个小小巡警,怎么能晓得上头的腥风血雨呢?”
黄勋拍着他的肩膀就是一笑:“贤弟啊,你这说的就是理喽!只是我们这群小虾米比不得你这座大山,你可是潭总巡长眼前的红人,还不知道些隐秘的消息吗?”
殷世廑耸着肩膀,一副难为情的样子,道:“黄老哥啊,您这句话可就折煞我了。我几斤几两我还不晓得吗?不就是仗着和谭总巡长一个同乡出来的,侥幸博得上头两眼啊,要说什么大山,那可是万万使不得的!”
不着痕迹地就是一夸:“哪里比得上老哥您啊,您可是政治部翻译官家的嫡系大侄孙啊!小弟我还张望在老哥您面前多多表现,好吃上一羹呢!”
面上,英朗俊美的青年笑着应承恭维,实际上,谁都没有当真。
黄勋虽然看着是个粗头莽夫,实际上比谁都精明。他根本不会将这官场这上的漂亮话当真,一个小小巡警混上鼎鼎大名的英租界巡逻长,他自然不是靠着所谓的“嫡系侄孙”。
他在这个蛇龙混杂的巡捕房里,来来往往见过各色人物,什么下海大拿,商贾贵人,军政头目……他早就练就一双火眼,知道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就比如说,眼前这个。
他拍着对面那个貌似无害的青年的肩膀,内心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
黄巡长笑眯眯的眼里,精光四射。
殷世廑薄薄的唇角,弯起好看无害的弧度。
…
临近中午了,是该好好地搓上一顿的了。
黄勋和殷世廑二人结伴而行,去了英租界最大的饭店——格尔豪林。
说实在的,两个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华国人,其实根本吃不惯这个洋人做的稀了巴拉的东西。
尤其是那个半生不熟的牛排,每每吃下一口,殷世廑都很庆幸自个是个炎黄子孙,偶尔混混场面吃两口还成,让他天天把这当饭吃,他是一点都吃不惯。
但没辙,现在华街炮火轰天,他们根本也不敢去华街循着那地道美食,隔壁法租界倒是有家百年老店的川菜馆,可惜了,英法自古水火不容,他们是英国主子钦点的看家狗,怎么能串院去吃别人家的饭呢?
不合适的呀。
所以秉持着“哪里最贵就吃哪的”原则,两个冲面子的华国汉子结伴去吃自己吃不惯的西餐。
格尔豪林酒店
殷世廑正和黄勋笑着说着话,结果没想到,在拐弯抹角处,瞧见了一个人,一个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人——方泽谌。
那个从美国回来的商界大拿,方泽谌方家六爷。
对方身边理所当然的跟着一个青衫青年,隋斯处。
不,准确来说,是伪装成华国人“隋斯处”的日本间谍——川岛长崎。
殷世廑反应过来后礼貌的微笑问候道:“方六爷也在啊,不如一起吃个饭?”
黄勋转头一瞧,居然真的是那个方六爷,他立马也招呼道:“是方六爷啊,一起?”
方泽谌自然也看见两人,颔首致意后婉拒了:“实在是不巧了,在下刚刚用完餐,怕是难以陪君子。不知下次见面再盛情款待殷巡长和黄巡长来畅饮一顿,如何?”
殷世廑摆手笑道:“方六爷客气了,是我们二人唐突了,不过真要是可以,还望有幸能同方六爷畅饮一通。”
方泽谌浅笑,“殷巡长客气了,这是我的荣幸——到时候我一定做东盛情二位巡长。”
黄勋笑道:“好说好说。”
…
告别两人后,方泽谌略显疲惫地揉捏鼻梁,坐上轿车。
隋斯处一脸担忧:“方大哥还好吗?要不要先回家休息一下。”
方泽谌睁眼,冷淡道:“没事,只是最近因为物资的事情有些焦灼——我先送你回家。”
隋斯处听到“物资”时,眼波微动,但很快有平息,面上依旧忧色一片。
方泽谌喝了点薄酒,现在头还有些混浊,他仰靠在后座上,被酒精微微刺激的大脑还在高度打转。
——殷世廑怎么和黄勋凑到一起了?
方泽谌虽说是商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但是自古民不和官斗,他待巡捕房的那群政治人物一向谨慎。
殷世廑,英租界第三号公街的巡逻长,是英国人和华国人面前的头要人物,甚至在日本人那里也是混的很开的危险目标,政治性极强的警政头目,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在上海,他殷巡逻长跺上三脚,那便是,天翻地覆。
对方不仅掌握着大上海各路实力,还在华南地区的黑市也狠狠地渗透了一二,作为目前只是英租界的巡长、日后一定高坐中央巡捕总局的年轻男人,所有人都不会因其表面的和气温和,而真以为只是个简单角色。
方泽谌一点都不想碰见殷世廑,因为他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一股隐藏于底的危险。
最近的十几天内,国军缺少物资,上海商会一直源源不断的为之输送粮草,但上海是个可悲的城市,所有物资从内陆运送到国军手中,几经周转下,被租界扣扣除除之后只有原来的五六分。
没有一个有良知的华国人会不愤怒,但是没用,这就是百年前的华国,没有人权、没有公道、没有主权的华国。
任意一个洋人都可以在街上肆意嘲笑华国人的华国,国用物资都会被列强瓜分一二的华国。
方泽谌这几天一直就想怎么才能减少物资在租界处的损失,所以他还必须得和租界强区的英租界殷巡逻长打好关系。
——务必让公共租界,放利三分!
方泽谌眼神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