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气氛果然适合谈恋爱》雨色沾衣

1、「天演游戏」 都出门了谁

　　咔哒、咔哒、咔哒……
　　秒针的转动声回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如同战前的鼓点，一下下敲在紧绷的神经上，震的人太阳穴都跟着跳动起来。200平的研讨室在此时显得格外空旷，在一声声齿轮转动声中褪去了往日里“家”的温馨，就连一直散发着温和暖黄色光线拟真太阳也无法驱走这样长久的寂静。
　　或许下次应该在中控台里加上暖流模拟模组？
　　沈叙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查看着表型移动终端上的数据：
　　交互程序、关联终端数据、纳米理疗程序、中小型武器模组数据库、纳米打印程序、纳米材料库关联数据……
　　一行行字符飞快的从沈叙眼前掠过，他似乎是想要找出有什么遗漏的信息还未输入系统，或是终端还潜藏着什么未被察觉的BUG——这当然不可能，地球天演精英二小组五个人趴工作台上开发了半年的系统，有一点纰漏都得成为全联盟的笑柄，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况且这已经是他今天晚上第7次检查了，非要说有问题，出了问题的也是他而非终端。
　　他就是太紧张了。
　　沈叙终于停止了对终端的折磨，抄起了面前仿黑色大理石纹智能茶几上的杯子，小口抿着杯子里的可可奶。入口的醇香安抚了紧绷的神经，他又悄悄的往右挪了挪，直到胳膊上传来人类肌肤的温热触感时才算彻底放松下来。
　　正在埋头处理数据的技术后勤方莫祯对于组长的突然靠近反应平平，只是偏头扫了一眼来确保那杯可可奶不会洒在自己的终端上，便低下头继续对着一串串代码深情凝望。
　　与此同时，沈叙也收回了自己正看向方莫祯终端的视线。那段代码他认得，半个小时前他开始第5次对自己终端的全面检查时，他们的技术后勤就在编辑这段代码，半个小时过去了，半个字符都没多出来。
　　他又抬眼看了看坐在“』”型沙发另一端的两人。医疗后勤吴子成正在强迫症似的把医疗箱中的材料一项项调出来再按照不同的顺序放回去。看起来像是在组合最便捷的拿取组合。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在重复着这套流程，但看起来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
　　至于组里唯一的女性，韩非——她完美的展示出了一个经过长期严苛训练的战士的精神面貌。她是四人中最冷静的，正用右手撑着头看小说，口中的吸管在犬齿的碾磨下来回敲击着杯壁，仿佛她不是即将进入一场关乎生死的生存资格审核测试，而仅仅只是在某个高级酒店里享受自己来之不易的带薪休假。
　　当然，作为从小在同一个培育基地长大，而后又一同被A科（全称A级公民选拔性培养科）选走进行A级公民预备役训练，最终双双以优异成绩进入天演二组的25年好友，沈叙很轻易的看出了她此刻的焦躁——撑着脑袋的右手食指一直在摩挲着耳骨上的蛇形耳夹。那玩意可不是什么爱美小姑娘的装饰品，韩非身上没有一样东西与战斗无关——就连她这个人都是为了战斗而生的——那是二组刚成立一个月时方莫祯送她的礼物，一个拥有30多种形态的拟态武器。整个地球办事处在几年的实战过程中得出的结论是：带着拟态蛇的韩非，战斗力足以抵得上普通E级公民的一个师……
　　想当年二组第一次随办事处处理星匪问题的时候，她一个人……哦，有点跑题了。沈叙摇了摇脑袋，总之韩非无意识做出这样的防御性动作代表了她此刻神经紧张，随时准备和某人大干一场。
　　都很紧张啊。沈叙用指尖缠着自己的一缕长发玩弄。可以理解，毕竟还背着“寻神”这样严肃的任务……
　　“……呲呲……呲……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断了沈叙的思路，所有人都在瞬间绷紧了背上的肌肉，飞速收好了手头的东西，匆匆跑回各自的房间。甚至没人顾得上给寿星方莫祯送上一个生日祝福，因为就在电流声响起的一瞬，他们手头的终端上都同时出现了一个对话框：
　　您预约的天演生存考核已开始，请您选择是否进入。由于您是未成年人，撤销此次操作并不会受到死亡惩罚，而是以更改至特定出生副本作为后续惩罚。请您慎重思考。（倒计时：60S）
　　抬指勾选了「进入」，沈叙缓缓躺入交互仓中，神经接驳器与肌肤贴合的地方带来细微的如同过电般的刺痛感。当那电流终于抵达太阳穴的时候，浓重的黑色也随之包裹而来。
　　「侦测到您的交互仓存在数据关联，是否选择与关联交互仓玩家组队？」
　　“是。”
　　「正在扫描玩家个人数据……」
　　「正在读取玩家公民数据……」
　　「正在同步公民数据模组……」
　　「公民数据已同步」
　　「历史使用角色已成功同步，已自动沿用您的常用外观，如对当前外观不满，可在登入后自行更改」
　　「尊敬的太阳系公民，欢迎您来到天演游戏。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请您认真游戏，努力生存！」
　　眼前再次恢复光明时已是另一番景象，高架桥反重力的倒悬，街上跑动着稀奇古怪的代步工具，什么海龟熊猫恐龙电冰箱，每次看到沈叙都得感叹一句人类的创造力真丰富。街上各类生物发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交错出一种虚幻而朦胧的真实感，让人觉得好像这里才应该是真实的世界。
　　其实也没什么错，自打35世纪人口爆炸，人类不得不将自己的生存空间蔓延至整个太阳系。太阳系联盟政府也随之组建。在太阳系联盟出台的一系列计划生育政策的约束下，人口出生率确实逐年呈下滑趋势。但一来人口基数太过庞大，即使每年只有5%的出生率，人口数量也能达到5个亿的增长额，二来随着医疗水平的不断进步，极大的延长了人类的平均寿命，将人类的寿命上线直接带到了200的高地。老的还没死，新的就已经出生了。饶使是生产水平较几个世纪前已经是飞跃式的增长，可社会资源的失衡也难保每个人都能过上有衣有食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人均占地面积已经饱和了。更何况，稍微有点选择余地的人，都不会选择在冥王星或是水星这样的极端环境下定居。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在地球或是类地行星上居住。
　　问题是哪有这么多土地呢？
　　在不确定太阳系外智慧生命科技水平的情况下，联盟政府也不敢轻易向系外扩展领土。万一一个不小心玩脱了导致人类团灭呢？
　　于是几个专家组加班加点讨论了一个月，终于拍板决定了最终的解决方案——开发一套人类选拔系统，通过实景式综合情景测试来获取生存资格。大家都有权利在地球上好好活到36岁成年，成年时必须参加生存资格考试，考不过去就抱歉了。考过去的就获得了基本的生存权，获得在最次等生存星球冥王星生存的权利。不想住？那你就好好玩游戏，人类考核企划中等级越高，你的太阳系居民等级就越高，可选择的生存环境也就越好。A级公民中最厉害的那一批，甚至可以选择在地球上定居。
　　不过很少有人那么选。公民等级达到D，就能在游戏中定居了，相比于法律森严，生存空间紧迫的现实，光怪陆离，自由度更高且生存环境更好的天演世界显然更吸引人。绝大多数人最后都会选择在游戏中定居。流程很简单，签个文件就行，政府会回收你的居住地，把你的身体拉到“元宇宙居民管控所”统一管理，极大的节省了人类的生存空间。（不过沈叙更愿意把那玩意称作人肉罐头，反正本质上都是把一堆人压缩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
　　此外，联盟也有自己的算盘，如果真的有一天，人类不得不跟一些更为强大的生物对抗，这些更聪明更强壮的A级公民会作为人类这个物种最后的火种，发射到宇宙某个黑暗的角落，重新建立人类的文明……
　　总之，人类考核企划这个一石三鸟的方案一经提出，联盟政府高层就拍板通过了决策。直到今天，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而稳定的体系，正是现在的天演系统。

　　“其实对大部分人来说，天演世界才是真实的吧。”沈叙有点出神的盯着自己左手腕上的色纹身，这是他的“锚”，他刚开始训练的时候差点迷失在电子宇宙里以后老师林轶给他纹上的，方便他区分两个世界。
　　说起林轶……他老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

　　与此同时，太阳系联盟政府驻地球办事处天演专项二组事务所内，天演专项研究员林轶气愤的踹了一脚身旁的智能管家：“沈叙个混小子，说了一个月走之前报备，就是不听，自己什么体质心里没数吗？我说话全当放屁！等你回来的……”

　　想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沈叙摇了摇头索性不管了，都出门了谁要想老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