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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破碎的黎明(中) 我有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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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爱情在战争与信仰面前都是渺小而脆弱的.
我恍惚又回到少年们最后一次相聚的场景.他们沉默然后激烈的争吵.在我的记忆里他们连一个温软的拥抱都没有.
哥哥走后,我不顾是否会被男人发现,奔跑出门.我已无心理会安全于否.心底被真实的惧怕压抑的无法安宁.
我急切推开面包店的门,匆匆与老人边打招呼边朝楼梯奔跑而去.
停在房门外,我焦急的抬手却迟迟不愿落下.房里传来hiroto的抱怨声.
"是谁把巧克力沫洒在电台上的."
同伴们互相推脱打闹的声音,让我迟疑的站在原地.我们曾经有过的快乐就象电影片段一般在脑海回放.我们互相戏谑嬉戏着度过战争里一次次的风险与绝望.
我期望着我的预感是错误的.最后我缓缓转身,踏上老旧木板时那支噶的声响,让我不安,那些漂浮在光线里的灰尘就象我摇晃的思绪一般纷乱.
我一直都知道冲动是有代价的.在结束漫无目的的游荡后,我回到公寓.他们说透着光的窗是有人在等待你回家.但是如果望着这样的一扇窗心里感受的不是温暖而是无尽的恐惧,这是不是一种极致的悲哀呢.抬头望着公寓的窗,我自嘲的笑着.
站在公寓门外,心境忽然出奇的惧怕,惧怕失去AOI,我脑中有无数的猜想,每一个的最终结果都是他会离开我.我不惧怕挫折与伤害,只要能在一起就有修复裂痕的机会,我惧怕这一次男人不会再给我机会.无法真的为活过,而舍弃这个爱恋.那来自我灵魂的全部.我闭上眼睛,有无数的压力与指责扑面而来.自身的信仰与良知也将自己唾弃门外.无法得到救赎,只有死亡能真正解脱.
刹那间,我忽然懂NAO带着微笑离开我们的真正原因.我轻笑着抬起手敲门,木质门板被击打的声响在楼道里异常清晰,我听到心不可抑制的剧烈跳动.接着门锁被轻轻转动的声,门微微的打开,房里的光线通过渐渐扩大的缝隙铺在我脚边的地面.一切安静,男人没有迎出来,我象个接受庄严惩罚的孩子,低头走进,在身体进入房间的刹那,门背后的人忽然上前一步,我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接着有冷硬的物体抵在了我的后腰,来不及震惊,我皱眉,忽视着眼底的酸涩.果然是最后的对决,我的身体因悲戚而颤抖,那些过往的温暖此刻变成一种欺骗般的讽刺,我们还原到最触的本质--敌人.玄关的灯光透过额前的发丝落到眼底,我忽然有种轻松的解脱,能死在男人手里让我觉得庆幸.我默然的举起手,等待着身后人开枪."我等你很久了."身后人忽然发话,那清脆悦耳的声不同于AOI的低沉.我猛然轻怔,是hiroto.
"hiroto"我困惑的轻问,缓缓移动身体转身.
"是的,URUHA长官."回应的声没有平常的恭敬而是含着淡淡挑衅与愤恨.我回头,望到墙角正举枪的少年,莫名的皱眉.
"为什么..."
少年先发制人的问,冰冷的声带着压抑的颤抖,我望到他牙关紧咬的神情,那手中的枪随着身体颤动着.
出乎意料的状况让我不知所措.从少年明晃的大眼里我望到仇恨的愤怒.对我的仇恨.
"hiroto..."我试图上前解释,少年却激动的尖叫出声,那颤抖的手指在慌乱里移向了扳机.
"不准动..."
我立刻僵在原地.脑中满是困惑与悲戚.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同伴对自己举枪想向.
见我停止不动,少年急促呼吸着缓和情绪,枪口却始终对着我心脏的位置.
"为什么,为什么要出卖我们."他质问着.
"我没有."忽然被诬陷的恐慌,让我大吼着.少年似乎丝毫听不进我的解释.
"你住嘴,是你,就是你.你下午到店里来后,军队就将面包店包围了.幸亏RUKI长官,见到你离开的背影,断定你来了却没有进门肯定有鬼,我们才转移,躲过一劫,可是...可是爷爷..."
少年大声诉斥着,哽咽的声欲泣.我呆楞着,脑中恍过老人微笑的神态.
"可是爷爷...你怎么能这样.我不会原谅你...你该死..."少年摇着头,眼泪不断滑落下脸,刺疼着我的心脏.
"要不是爷爷,我现在应该还在工厂被奴役着.是他让我拥有温饱的生活,读书习字.是他把我带进你们的事业,是他让我懂得生命的宝贵与意义.如果不是他我该向其他孤儿一样在工厂病死.可是为什么,你要害死他,为什么..."
hiroto几近尖叫的怒吼,声声质问象一把把匕首插进我的心窝.我后退着企图清醒恍惚的思绪.忽然视线里惊慌的发觉门口的光线有几道黑影略过.我瞠大眼睛.
"hiroto...小心..."
话音在空气里飘散,少年本能的回身的刹那.一颗子弹划过他衬衫打入他胸口,刹那间少年犹如被重击般身体震颤着向后跌摔下去.
"hiroto..."
我尖叫,我望到跌下的少年抬起拿枪的手,接着又一发子弹直直打入他的身躯,那枪响的翁鸣在耳边回荡.有鲜血溅上我伸在半空的手.
我脑中一片空白.
少年的身躯跌入地面,震动的声响无法让我回神,那把枪摔落在我脚边.那些残酷的在我的视线里定格.
我瞠大着眼睛,忘记了呼喊,忘记了动作.
接着门被推开,有人奔跑向我,将欲滑坐下的我抱紧在怀.
"你没事吧."
男人关切的低问.我的视线一直盯着躺下的少年,有士兵围上去,他们手里的□□正翻动着少年的身躯.
我听到AOI清冷的声音.
"把他拖下去"
那冷淡平静的声却打破了我的呆楞,我忽然象拥有生命一般疯狂的尖叫.
"不要碰他..."
亲爱的,战争能毁灭生活,生命,躯体.却毁灭不了我对你的爱.
孤寂的岁月,迫切的希望以及执着的寻找.痛苦的最后
我能重新追上你,一定能.
还记得那场惨淡收场的结局.离开叫回忆的房子,你是否也舍不得那段岁月.
"不要碰他..."我奋力挣扎着,与AOI撕扯企图上前留住同伴的身体.
一切悲伤的,离别的,残酷的,血腥的都变成我的罪.
男人紧紧捆抱着我,不断退后.我望到士兵抓起少年的脚,生硬的拖走.
我无法再承受同伴又一次的在我眼前消失.
失控的挣扎,男人艰难的拥抱住我,最后我们跌坐在地上.
我的手触碰到少年遗落在地面的手枪,那一刻我忽然停止了挣扎.
手指僵硬的握住枪柄,仇恨与哀戚让我将手拽得骨间发白.我回头望着AOI.
似乎注意到我的视线,男人毫无闪躲的回望.
"是你派人跟踪我的"我问,声音异常平静,身体却在剧烈颤抖着.
"我没有,你信么"男人回问着,他眼睛里有着我当时看不懂的情绪.只记得那双眼睛在幽暗的光线里异常清冷.
"你欺骗我,你派人跟踪我,你把同伴还给我..."暗哑的嘶吼打破记忆里的温暖.我开始惧怕那个怀抱住我的男人.他象魔鬼般的冰冷.
"你相信我么."他缓慢而坚定的声,让我轻怔.我望着他,失去了言语.
他低头,抓住我拿枪的手,缓缓移到自己胸口位置.
"这里."我感觉他的手正带着我将枪口抵在他心脏.我颤抖着,艰难呼吸.
"开枪."他凑过脸,低沉的声在我耳边回荡.我睁大眼睛望着他,有眼泪翻滚下我眼眶.
"开枪."他的声音在我混沌的思绪里犹如鬼魅.我有罪,我忏悔着克制不住心里绝望的悔意.是我害死了hiroto.我的爱情将得不到宽恕.
AOI摸索着我扣在扳机的手指,我激烈的摇头,脑海里浮现着那个清晨,我望着熟睡的男人,在心里祈祷.要活着,不管如何他都要活着.我无法停止那个希冀.
一切都这样的残忍,我的爱情在互相对视的眼眸里被判处死刑.我望着他,眼泪模糊着我的视线.我不断的眨眼企图赶走蒙在双眼里的迷茫,让视线更清晰的记住他的模样.
急促呼吸着,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最后握住的手的力道松开.
"你先走,还是我先走"
他转过脸低问,那一刻我知道他要离开我了.那些心痛的,仇恨的让我狼狈颤抖着.
幽暗的光线镀在他侧脸的弧度,我分不清他在离别时刻的表情.
他默然的站起,未望我一眼,便转身离开.在他跨出门的刹那我知道我们那段甜蜜的,温馨的最后变成欺骗的,虚妄的生活终止了.我记着他的脚步在楼道里回响的声,清晰而坚定.
可以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撒谎,不用再痛苦.不断安慰自己.我抬手试着制止不断滑落的眼泪.
回到当初,也许我还是无法说出我相信你.
回到当初,也许结果依然是这样...
无从选择.
我坐在地板上,从低声抽泣变成痛哭.张大之后,我似乎又捡回儿时的脆弱.我开始明白当年RUKI那句话的含义.你该庆幸你的单纯.因为单纯无知才不会懂挣扎的痛苦.
是环境让人变成野兽还是人心本身凶残只是借着征服与血腥来释放心中的兽.
哭泣之后,我开始这一生唯一一次真正背叛信仰与同伴的罪.
我要他活着.
即使他根本无法得到人性的原谅.
战争剥夺了我的一切只带给我惶恐与无力.我害怕那最后的希冀也被它摧毁.
在明白自己该去的方向后,我艰难的依墙爬起,没有任何犹豫的奔跑向书房,在书架上找到拉丁文圣经.
迅速的找来白纸,我学着当年RUKI父亲的解读密码,给男人写信.
我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还会回到这里.心底里的盼望让我快速的用钢笔在纸上划下数字.
我将一切都交付于命运.
将纸夹进书页,我将圣经放入书架深处,接着取来另张白纸,对着纸边缘画下简陋的五线,我用音符标出那本藏着我所有期盼的圣经的位置.
回忆当初不知是对或错,来不及疼痛与悲伤,敲门声便将我推入下个轨迹.
茫然无措的时光总不会持续太久,在我的生命里总有人会在我渴望安定的时间出现,将自己带入更复杂的纠葛里,就象旋涡一样无力摆脱.
也许真的不是屈服与命运的威逼下,而是真的无从选择.
我打开门,正对玄关的男人向我恭谨微笑.黑色西装让他显得优雅而庄重.
"URUHA先生,我家夫人想请您到庄园相聚,这个是名帖"他将信封递向我,轻柔的动作却让我屏息的微怔.
"现在"我轻问,手指却在门板上焦躁的划动.颓然垂下手我接过名帖,淡淡望了眼淡黄色信封上用紫色金砂勾勒出的名字---DANIELLE.
是姐姐,我惊讶的睁大眼睛.我没有忘记她在舞会时的决绝.那让我以为此生我们会再无交集.
"是的,先生."来人微笑着.接着微微鞠躬让出道,望着来人恭敬的手势.
我怅然的低头,那些洒在午后的欢笑与甜蜜正在我身后幽暗的房间里漂浮,空气里除了疏离与冰冷隐约还能呼吸到他们的影子.我想回头,却又没有勇气回头,我相信记忆能锁住一个人向前的步伐,我怕回过头,我便会将自己永远锁在这里.
而他已经走远,我该追出去.
有试过不顾一切的爱恋么,我没有,即使我渴望得念想得胸口发疼.
我默默祈祷着,当男人跨进这里,望到钢琴上那首只谱了开端的曲子能懂我所藏下的秘密.
有些习惯无从适应,比如思念的困苦.
双脚踏在阶梯上,那短短的下楼路程,眼底酸涩的味道让喉间干涩.我轻咳着手攀上护拦.
我该到人群中去,至少能暂时远离这种虚脱的无力.
那让我犹如重病的颓败.
楼梯尽头的出口,有辆汽车正安静等待着,车中人似乎注意到正下楼的我,我听到开门的铿锵声,接着车后座的门被只包裹在白手套里的手缓缓打开.最后那纤细的手臂优雅的回到主人端坐的腿上,我隐约能望见后座上那抹倩丽的身影.
身旁侍从正恭敬的弯腰,手臂轻柔而优雅的伸展向车门.
我忽然感觉一切讽刺得好笑.刚失去安逸生活的我,立刻又将迎来安逸.可是...我心底却剧烈的疼痛着.
安静坐到姐姐身旁,我低头,余光望到贵妇那高傲抿起的唇角,她微扬头.
"开车."
车子缓缓发动,姐姐脱下手套,拾起我放在坐垫上的手,细细的轻抚.我望到她染成酱果紫的指甲划过我手背时的颤抖.
"是AOI要我来接你的."她说,语气平静而淡默.我微怔,转脸望向姐姐那淡然的侧脸.帽上黑色丝网掩盖住她大部分的表情.让她显得庄重而冰冷.
"不用惊讶,他只是说要我帮他照顾一只猫,我没想到是你."
贵妇清淡的叙述着,那指甲刮过我手心时有些微疼,我下意识的缩回手.
姐姐的眼神顺着我动作的轨迹,缓缓对上我的视线.在丝网后的眼眸里有着淡淡的质问.
"我答应过母亲,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你告诉我你和他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她问,我见到她抿起的嘴角,那严肃的表情几乎和那年的母亲一样.为了什么无须质问,我甚至能毫不犹豫的回答.为了爱情,只是眼前的贵妇丝毫不给我这个机会.
"别回答是为了爱情..."她厉声的轻呼.
"你根本不了解他."
"不,我..."姐姐的话,让我感到恐慌,我惊叫着反驳.
"你知道他的过去他的背景"
贵妇声声质问着,她让我不安的摇头.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他."姐姐质疑那些温软的,深刻的爱恋.那让我惶恐而愠恼.我望着她,窗外有斜阳飞掠过.暖色光芒短暂得停留在她身上,接着被车速摔碎在身后.
"URUHA,你总是那样单纯.没有过去,哪里来未来."
姐姐叹息着.
"你是我们中唯一一个为爱而生的孩子,我们想好好保护好你.你从来没想过你身上那刀疤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这样那个男人短短4年时间从上尉一路高升到上将是什么原因.你只相信片面之词还是你根本不在乎你到底被他当成什么."
姐姐望着我,端坐的身体只有剧烈起伏的胸口显示着她的激动.她平静的话语,让我感到浓烈的不安,预感让我知道探究这些的后果.我惧怕的瞠大眼睛.
"你所常见AOI是个温柔几近完美的情人,你应该没忘小时候的情景吧.其实那才是真正的他,军队里训练出来的野兽.那些人都是被军队训练的精良战争武器.他们在军营里就象被困在笼里的兽,被放逐到战场上他们就肆意的杀戮征服.他们只是侵略者,征服者.他对你的温柔宠爱只是因为他想征服你的心.你怎么能真的爱上他呢"
我安静的坐着,身体却不断颤抖.姐姐下意识的握住我的手,将我缓缓带入她怀中.
"他和ABBE一样.只是作法不同而已.军队与官场一样除了靠实力还需要靠交际.需要有个女人的运作.那位夫人就起了关键作用.AOI和ABBE真正对立也是因为那位夫人.当时这2个人几乎是德军里高级娼妇们的宠儿.别小看这些女人.他们2个能上位,有一半功劳在这些女人身上.AOI和ABBE都是没有背景的军人,但是都有拼命向上爬的觉悟.于是那位夫人就起了关键作用."
她叙述着,我感觉身体有些冰凉,呼吸象衰竭一般艰难.那些赤裸裸的真实一旦被揭穿就是血肉模糊的丑陋.姐姐的手轻抚着我的发.
"URUHA你忘记他,他不值得有真爱,你明白么.或者说他也不会懂真爱.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完美的情人,只要他愿意玩这个游戏.现在的他已经能玩弄他人,不再被人玩弄.他只是在宣泄他的征服欲而已.他的爱好是眼神忧郁的少年,URUHA你只是刚好符合而已.好了现在他玩累了,你也回来了.你们各归其位."
姐姐劝说着,语气里含着淡淡心疼.我将自己陷进座垫.思绪开始缓慢而迟钝得拒绝消化姐姐的话语.我企图将大脑放空.我害怕来自我灵魂的爱恋真的只是谎言.
我仿佛又听到男人那句,你相信我么.
我相信,并且永远相信.
我相信这种信任超过我所坚持的信仰,是不顾一切去爱的表达.
我曾那样不顾一切的去爱一个人,甚至不在乎在他心里自己到底是什么.
我依然幻想着战后,我能再见到他.
这个希冀在我心里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