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多玛的恶意》砂糖泪眼

21、此今的别过(下) 我开始厌恶

　　我想我该消失了.
　　回到乌克兰那片冰天雪地里,在盐砾般的风雪里清醒.
　　我仿佛听到圣罗号起航的命令号声,飞机起飞时摩擦跑道的鸣叫声.
　　依着窗,我仰起头,灌入一口酒,银质酒壶依然闪耀,我却不再是珍珠港里幸存的那个URUHA.
　　余生献给天空,海洋,以及自由.记得成为飞行员时的宣誓.
　　被敌方的驱逐舰或歼敌机击落才是我最终的归宿.
　　耳边似乎又传来机载调频的嘈杂波段声,恍如梦境.
　　又灌入口,我摇头回神,转身望着电台边寻找音频的少年.稚气的脸上满是专注的认真.是TORA的助手,好象叫hiroto.
　　漫长的午后,当同伴为各自信仰忙碌时,我却迷茫而消沉的微熏起来.
　　RUKI说我象个表面平静的湖,风景秀丽,如诗如画.但是往这面湖里扔块石头,将永远听不到石头落到河床的声.
　　习惯无力的悲哀,习惯麻木的顺从,习惯不反抗不愤怒.一切都从习惯开始.
　　我有些自暴自弃的颓然.因为一无所有.
　　我望着窗外,直到有辆军用吉普停在楼下.
　　我望着那辆吉普,颤抖着回头.
　　"快...快转移..."
　　压抑而尖锐的声,少年们闻言纷纷听下手头的工作.
　　"是AOI..."
　　我认得那辆车.急促呼吸着,我仿佛听到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少年们慌乱收拾文件电台的姿态,RUKI向我吼叫的模样,同伴们开门逃离的身影,一切恍惚不清,我不知道为什么双脚会如此迟疑着难以迈开脚步.
　　就象期待着什么的发生.直到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才恍然惊醒.
　　快步走向门边,我听到楼下军靴敲击楼梯的声响.楼上阶梯的少年们正焦急的比画着.
　　我呆楞在了门边,直到男人出现在楼梯转角.他仰头望向我.幽暗的阶梯口,老旧的木板正支噶发出声响.男人微笑着.
　　"不请我上去坐坐?"
　　"啊?"
　　我木讷的惊呼.我望见男人身后没有士兵.似乎是一个人.迟钝的反应着,我不明白男人的意图.
　　"来看我的?"
　　闻言的男人轻笑出声,接着肯定般点头.
　　移过身体,让出道给男人.逃离的少年给客厅留下一片狼籍.
　　男人缓缓走进,环顾厅内,接着调谑般轻笑.
　　"你被打劫了么."
　　屋内,凌乱的纸屑正掩盖着地板上杂乱的脚印,摆放资料的矮柜正突兀而空荡敞开着,散落在旁一地的棉絮碎屑.几张被带倒在地的椅子斜横在圆桌周围.
　　我紧张而尴尬的摆手.
　　"我在收拾屋子."
　　男人点头回应,半信半疑的神情,让我下意识的紧抓手心.
　　正当我欲转移视线,伸手请男人坐下时.
　　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我慌张的转头,望向正立在门口的男人.AOI的视线正与他直直向对.
　　那个优雅而绅士的英国男人显然不知道情况,冒然出现.
　　他望着AOI,有一秒的呆楞,但是立刻用莫名掩盖住.他转移视线望向我.
　　"URUHA,有客人?你的门怎么开着."
　　恰似亲昵的问候,TORA把惊慌掩饰得完美.他微笑着走进,不着痕迹的将门带上.
　　"额...这是我的室友."
　　我慌忙在AOI开口前解释.
　　"是么,你好..."
　　AOI礼貌而平静的伸出手.
　　"你好."
　　TORA亦伸手.望着握在一起的手,我祈祷着AOI不会发现破绽.
　　TORA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借口离开,在同伴关上门的刹那.男人将手轻搭在我肩上,我望见他凑近我耳边的侧脸,不安的微倾过身体,AOI困惑而戏谑的低语
　　"你和他住一个房间,一张床么?"
　　轻怔,我感觉身上的温度在急剧下降.我忘了这间公寓只有一个卧室.
　　"那先生怎么会来?"试图转移着话题,我的手正缓缓移向腰际.MIYAVI说我与RUKI有着太多相象之处.如果果断无情算一种聪明,那么善良逃避有时候也是一种清醒.RUKI的残酷来自对人的利用,我的残酷来自无法信任的恐惧.
　　我不知道我那下意识摸枪的动作,在男人眼里或者心里留过怎样的印象.但是在当时他没有揭穿我.
　　男人轻笑,挪开放在我肩上的手.
　　"是戒向我唠叨说2天没见到你.前几天,你忽然跑出来,我派人保护你,才知道你住这里."
　　是哥哥?他应该明白这次任务已经完成,这里已经没有我所挂念的,我该回乌克兰.所以他不可能再打听我的行踪.
　　我脑中飞快流转着,我总思考着故事发展的逻辑与情理,却总是忽略感情这个要素.
　　感情是无法束缚的,我没有RUKI父亲那样的智慧,能将感情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安排在自己期望的轨迹上.
　　我爱着眼前的男人,但是又如何.
　　任何爱情在正义与自由面前都是渺小而卑微的.
　　"明天会准时来么?"
　　男人问着,我摇头.
　　"那么明天我来接你."
　　他望着我,眼神里有着淡淡的坚决.没有明天,我心里正哀戚的明白,明天我该回乌克兰,明天不会到来.
　　难以解释我们这样的关系与情感,进退两难的痛苦在我心里填堵.
　　男人离开前,微笑低语着明天见.
　　在他心里到底怎样看待着我,他担心我,派人保护着我,上门看望我.又证明什么.我该及时享乐,明知可能被欺骗被利用.还是回到我的冰天雪地里.
　　跨出一步是那样艰难,就象从废墟里挣扎爬起后的成长.
　　"喂,你没事吧."我感觉有人正轻摇着我的肩膀,那有些傲慢的美式英文里有着淡淡的担忧.SHOU在我面前坐下,我却无法从深思里回神.
　　"我的中尉,现在我真无法明白你是勇敢还是真不怕死,刚才你..."少年激动的诉说着,丝毫没发现他身后忽然站立的男人.
　　"安静会,SHOU."
　　MIYAVI轻拍着少年的后脑.不理少年龇牙咧嘴的吼叫.转头面向我.
　　"想回乌克兰的话,我会尽快派人送你回去."
　　我点头.圆桌对面一直沉默的RUKI,忽然轻笑起来.
　　"URUHA,我发现你比女间谍更有用呢."
　　话音未落,我便听出少年语言里的含义.惊楞的望向少年,他眼神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辉,或许RUKI没留意过,他最可怕的就是思考时掌控全局的淡定模样.
　　"RUKI..."MIYAVI试图阻止的轻唤.然而我了解的RUKI永远不会为他人停下脚步.
　　"为什么要回乌克兰,多么完美的潜伏机会.我们为什么要放弃?我们努力那么久,不就是为了那些东西.我们必须保证他们留在这片大陆.我们必须把他们重新夺回来."
　　RUKI坚定而仔细的叙述着,他深切的语言感染着现场的少年们,我知道我的思想无法与RUKI抗争.
　　RUKI总有办法,让人服从他的逻辑与思想.
　　他能感觉到同伴们微妙的动容,只要稍稍助推,他便能赢得多数的支持.
　　"我们为这些东西牺牲的够多了,整整5年.不断的寻找,保护,转移.他们对于我们太重要,我们要为国家,为后代留下他们.成立这个小组之初不就是为了这个,我们从世界各地汇集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爱与正义的任务么.即使是一丝希望我们也要抓住不是么."
　　少年望着在场的同伴们,他的眼神里有着难以抗拒的真诚,他动情的声音让大家默认般无声.
　　RUKI可能不知道当时他正将我推入如泥沼般的纠葛里,没有九死一生,却耗尽我全部的爱恋,让我的余生都在寻觅与孤独中度过.
　　我侧卧在床上,房间里出奇的安静,没有少年们窃窃私语的谈论,也没有音频波段的嘈杂.
　　经过上午的意外事件,RUKI决定将交通站转移.据说是找到了能更好窃听军部动向的地方.而这里就成了我一个人的处所.
　　黑夜伴着孤寂而来,月光象无法穿透浓重云层,弥留破碎成一片幽暗.
　　我的银质酒壶在手边微凉,我拔开壶塞,支起上身,猛灌一口.
　　冰凉的液体呛在气管里,窒息的难受.急促咳嗽的恍惚间,我听到耳边传来男人那句明天见.
　　我开始厌恶自己现在的状态,如烂泥一般.
　　我该好好打理自己.
　　迎接明天.
　　可笑.
　　明天来得飞快，当清晨阳光刺疼我双眼时，我咒骂着明天的到来。
　　睡梦里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转醒的我，迟疑的坐起。
　　我明白我的爱恋只能终止在昨天的黑夜里。
　　当我打开门，男人有着淡淡温存的微笑却仍让我动容如初。
　　“早安。”
　　“早。。。安。”
　　我略显僵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