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犹可追》魏栀

151、番外1 生日礼物

　　分手后第一年的情人节，林星野其实去申沪找过陆澄子。
　　一个月前他收到了许医生传达的受捐者寄语，终于解开了心结，下定决心要从低谷爬上来，要努力变好。
　　他想让陆澄子知道。
　　想让她等一等，他很快就会追上来，重新牵住她的手，再也不会辜负她。
　　去申沪完全是临时决定的，只因为心血来潮想见她一面，寻求一些往前走的动力。
　　他通过王以硕知道陆澄子开学要准备参加一项国际比赛，这个比赛的含金量很高，陆澄子为此做了很多准备，从去年年底一直忙到现在，寒假也没回家。
　　而让他敢来的，是王以硕不动声色地打探过，陆澄子心里八成还有他，据张雅霖说，陆澄子现在每天都还在折纸星星。
　　尽管如此，林星野仍旧是忐忑的，分手后两人一句消息都没发过，他不知道陆澄子见到他时会是什么反应，甚至做好了被她冷嘲热讽的准备，不管怎么样，他全都接着。
　　为了壮胆，他准备了一份情人节礼物，如果陆澄子反感情人节，那就当成生日礼物送给她。
　　他在陆澄子的宿舍楼下等了很久，从傍晚等到天黑，手脚都冻僵了，直到十点半的时候，陆澄子才出现。
　　她背着书包，低着头，手里拎着电脑包和一份似乎已经冷掉了的外卖，步履很慢，脸色疲惫，跟记忆中相比瘦了一大圈。
　　看样子又在实验室忙了一整天，或者是在图书馆学习了一整天。
　　还没毕业，林星野就已经在她身上看到了精英的影子，忽然就失去了求和的勇气。
　　——这样优秀而努力的一个人，不应该被当做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他知道自己笨，万一哪天在前进的路途中遭遇了挫折，承受不住的时候又犯了病，再一次推开她怎么办？
　　陆澄子会再一次被他伤害，或许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陆澄子已经刷卡进了宿舍楼。
　　错过了。
　　“……”林星野长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的鲜花。
　　今天是她的生日，同时也是情人节。
　　看到别人收到了花，她心里可能会有落差吧？
　　思索良久，林星野去找了宿管阿姨，请她帮忙转交。
　　陆澄子刚放好东西坐下，就接到了宿管阿姨的电话。
　　她显然没想到在情人节的尾巴还能收到鲜花和礼物，很是惊讶。
　　礼物是一块小方表——巧的是，她的手表前几天刚好坏了。
　　花是卡布奇诺玫瑰，凑近似乎能闻到咖啡的味道，里面有一张卡片。
　　【生日快乐，喜悦年年。】
　　熟悉而陌生的瘦行体。
　　*
　　“什么时候才能下班啊？”陆澄子环住自家老公的脖颈撒娇，她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我好饿。”
　　“还有十分钟。”林星野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两颗巧克力给她垫垫，然后仔细把最后一份报表看完签字，这一日的工作才算全部完成，亲昵地把她拉到怀里。
　　“今天吃新天地的那家法餐怎么样？”
　　“我想回家吃。”陆澄子捏着他的耳垂，“好久没有吃你做的饭了。”
　　“好啊。”
　　两人回了江边的别墅，一只棕白相间的大狗闻着味儿跑过来，欢快地迎接主人回家。橙子蹲在前廊的栏杆上，舔着爪子一脸冷漠地看着那只傻缺阿拉讨好主人。
　　阿谀奉承，臭不要脸，呸。
　　这只阿拉是爸爸一个月前领回家的，叫薯条，一来就分它地盘、抢主人的亲亲抱抱，猫狗已经不知道大战了多少回合，互相看不顺眼。
　　薯条欢叫摇尾，跟在他们身边蹦蹦跳跳，逗得主人们哈哈大笑。在橙子因为嫉妒而闹绝食之前，陆澄子将它捞到怀里，一起进了屋。
　　橙子挑衅地冲薯条叫了一声。
　　两人一进门就闻到浓郁的饭菜香，邓敏敏围着围裙戴着隔热手套，正把一瓷盆浓汤端出来，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终于回来啦，快洗手吃饭！正松——”
　　客厅里的林正松闻言，连忙“哎”了一声放下报纸，小跑过来帮忙盛饭。
　　林星野看着这幅景象，有些愣神。陆澄子放下东西走到餐厅那边，问：“爸妈什么时候过来的？”
　　“早上的时候。”邓敏敏把手套摘下来，满意地看着桌子上丰盛的晚餐，“小可乐想你们了，就把他送了回来——没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吧？”
　　“没有，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陆澄子对杵在那边的林星野招手，“老公，快过来啊。”
　　“……”林星野把领带扯掉，松了一个扣子，洗手坐下来吃饭。
　　父母询问了几句工作，便把话题带到了别处，家是休息的地方，不适合谈工作。邓敏敏绘声绘色地讲着他们在来路上发生的趣事，又向陆澄子传授豆角焖面的做法，餐桌上大多是两个女人在说，两个男人偶尔插几句，但是父子之间的交流却很少。
　　两人吵架斗嘴了十几年，林星野在刺头的年纪经常气得林正松抄家伙追着打，岁月划下了一道屏障将父子的针锋相对隔开，使两人心平气和的时候气氛总是有些怪。
　　林星野剥了一只油焖大虾放到陆澄子碗里，往常陆澄子会亲一口表示奖励，但是父母在场，只偷偷对他笑了笑。
　　邓敏敏一脸满足地看着对面的儿子和儿媳，胳膊捣了捣身旁的林正松：“快帮我拆一个鸡翅。”
　　林正松夹起一个鸡翅去骨放她碗里，两对夫妇的狗粮谁也伤害不了谁。
　　陆澄子忽然问：“小可乐呢？”
　　“他在睡觉呢。”邓敏敏说，“这孩子路上太兴奋了，午觉一直拖到四点半才睡。”
　　正说着，一只白白嫩嫩的两岁幼崽拖着和他一样大的熊猫布偶从楼上下来，甜甜蜜蜜地扑过来喊妈妈。陆澄子弯腰将他抱起来，眉眼酷似林星野的小小孩在爸爸妈妈脸上各自亲了一口，然后抱着陆澄子使劲撒娇，奶声奶气地说想她。陆澄子周身的气场都在冒爱心泡泡，笑得非常宠溺。
　　邓敏敏去盛小朋友的饭，林正松把一旁的儿童座椅挪过来，细致地系好围嘴，一心只顾着投喂他的宝贝乖孙，自己碗里吃了一半的饭就这样晾着。
　　林星野并不主张这样宠着儿子，说：“让他自己吃吧，不要喂了。”
　　“你管我？”林正松瞪他，“吃你的。”
　　小可乐被奶奶做的美食迷得晕头转向，口齿不清地说：“爷爷，我想次鸡次——”
　　林正松变脸飞快，转头就是：“好好好，给你鸡翅！”
　　“……”林星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饭后他去书房，一分钟后怒气冲冲地出来：“林溯！”
　　小可乐看看那几张被涂得惨不忍睹的A4纸，再看看爸爸黑得像锅底的脸色，顿时觉得大事不好，刚想跑就被拎起了领子，四只小爪子在半空中可怜兮兮地扑腾，吱哇乱叫。
　　“看看你干的好事！”林星野说，“我说过不许碰书房里的东西，你为什么就是不长记性！”
　　小可乐被他吼得哇哇大哭：“爸爸大坏蛋，放我下来，妈妈呜呜呜——”
　　陆澄子听到动静后连忙过来：“怎么了？”
　　小可乐一边掉着眼泪珠子一边扑腾，挣扎着抱她的腿嘤嘤嘤。
　　林星野看起来被气得不轻，头疼地抖了抖手里的文件：“几千万的合同就这么被他毁了。”
　　“……”陆澄子顿了顿，严肃地看着儿子，“林溯？”
　　妈妈从不喊他大名——林溯觉得这回要完蛋了，哭得愈发可怜。林星野这次说什么也要给他一个教训，否则他们家迟早要倾家荡产，不仅把小可乐的玩具全部没收，还拎着他去墙角面壁思过，罚他一个星期不能吃糖。
　　林正松和邓敏敏饭后散步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猫狗蹲在一旁看着角落正在受苦的小主人，不知道是在看戏还是想搭救，再看他们的宝贝乖孙，那可怜的小身板一抽一抽的，时不时抬手擦一下眼睛，稚嫩的抽泣声无形针砭着二老的神经。
　　小可乐仿佛找到了救星，哭唧唧就要跑过来：“爷爷，奶奶……”
　　林正松哎哟一声，心肝一颤一颤的，张开手准备把孩子抱起来摘星星摘月亮地哄，一旁林星野肃声说：“你给我站好了。”
　　小可乐扁着嘴，林正松看到孙子哭红的眼睛鼻子，顿时急了，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过去：“你干什么！孩子才多大你就给他罚站，他招你惹你了？”
　　林星野灵活地闪开，说：“他在我的合同上乱涂乱画，这个问题非常严重。”
　　林正松不管不顾地把小可乐抱起来安慰，怒气冲冲地瞪自己儿子：“这么小的孩子，有错说几句教育就完了，犯得着罚站吗？”
　　“口头教育有用的话还用得着我罚？”林星野不想让他插手，“把他放下来，还有十分钟。”
　　林正松差点踹他：“敢欺负我孙子，我打死你个混账玩意儿！”
　　林星野脸都黑了，转向邓敏敏：“妈！”
　　邓敏敏哭笑不得地看着这父子俩：“儿子教育孩子，你这一插手效果是要打折扣的。”
　　“这是在教育吗？”林正松吹胡子瞪眼，“这分明就是体罚！回头把小可乐膝盖伤着了怎么办？”
　　他这么一说，邓敏敏也开始质疑，皱眉道：“小可乐知道错就好了，不用罚这么严重吧，他才两岁，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陆澄子说：“他在刚签好的合同上涂鸦，以前他也喜欢在资料上乱涂乱画，每次说完之后转眼就忘了，他记不住的。”
　　林正松问小可乐：“你知道错了吗？”
　　小可乐委屈地说：“知道了……”下次还敢。
　　林正松转头呵斥：“他都已经知道错了，你还想怎样！他又不知道那是合同，这么小的孩子他懂什么！合同那么重要你却不放好，怪得了谁？！”
　　“我都已经放到文件柜里了，还想怎样？”林星野说，“家被偷了能怪自己没锁好门吗？”
　　“明明就是你自己的疏忽，别狡辩了！”
　　林星野还想再说什么，林正松就怒道：“我就不该把我孙子送回来受委屈，我这就把他带回去，哼！”
　　说完就抱着小可乐出去，邓敏敏连忙跟上：“哎你干什么啊，等等我，正松！”
　　林正松气不过，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势要为孙子报仇，虎着脸对林星野说：“你给我站那边面壁去！站三小时！我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别呀爸，”陆澄子连忙挡在林星野前面，“他还有事要忙呢，要不我让小可乐再陪您一个星期？”
　　……
　　林星野笑着把眼镜摘下来，看向陆澄子：“我爸真要是教训我，你挡在前面，一准吃瓜落。”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陆澄子笑意盈盈，“我当然要保护我老公了。”
　　林星野哈哈大笑：“这就是你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是啊。”陆澄子说，“本来是你的新婚礼物，但是中间有个程序出了点问题，拖延了时间，就变成你的生日礼物了。怎么样，喜欢吗？”
　　“非常喜欢。”林星野抱着她重重地亲了一口，“谢谢老婆。”
　　“你喜欢就好。”陆澄子开心地说。
　　“你是怎么把他们做出来的？”林星野问，“太逼真了。”
　　“找了爸妈的照片，数据建模加全息。”陆澄子说，“相处的细节问的是小姑，人设还符合吧？”
　　“相当符合。”林星野笑说道，“我爸那臭脾气可以说非常生动了。”
　　陆澄子忍俊不禁。
　　林星野还沉浸她赠予的幸福幻象里，细细回味当中的每一个细节。
　　“你想养一只阿拉？”
　　“是啊，我挺喜欢狗的，跟橙子也好有个伴儿，不然我们每天去上班后，她总是孤零零在家里。”陆澄子纠结地说，“但是我怕汉堡在天上会吃醋，没敢养。”
　　“没关系，可以以我的名义养一只。”林星野说，“汉堡要是生气，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就好了。”
　　陆澄子笑了起来：“嗯。”
　　过了一会儿，林星野又问：“你觉得我们将来的孩子会长那样？”
　　“不是我觉得，数据拟合出来的就是这个样子。”陆澄子憧憬地说，“不过我还是希望儿子像你多一点，这样我们家就能多一个帅哥了，所以微调了一下。”
　　“像你的话也会很帅。”林星野目光灼热，“为什么给他取名叫林溯？”
　　“……”陆澄子抓着他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希望他有溯源宇宙的勇气和毅力。”
　　林星野看着她略微发红的脸，就知道她没说真话。
　　他太了解她了。
　　“你骗我。”林星野抵着她的额头，想听她亲口说出来，“到底为什么？”
　　陆澄子被这道滚烫的视线烫到了。
　　“因为在我的世界里，宇宙的尽头是你。”她坦白，笑容甜蜜，“我爱你。”
　　林星野发狂地吻她，血液里翻涌着不可估量的热切，一丝不漏地奔向她。
　　都三十岁的人了，还会因为爱人的一句表白激动雀跃。
　　半晌，林星野低低地笑了起来，热气直钻她耳蜗，痒痒的，很坏。
　　“那我们是不是该造一个林溯了？”
　　昏暗中看不到她烫红的脸，但能听到她的笑声，欢快动人。
　　“那你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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