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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生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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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喂,臭死了,麻花你难道闻不到身上的那股臭味吗!还往我们这边钻!”嫌弃的口吻,展开捂住口鼻的帕子,避让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身影。
那身影显然习惯了这些目光,沉默着提着一桶夜香,佝偻着腰穿过走廊,拱门,走到小门,将那桶泛着恶臭的不明状物倒入浴桶般大小的夜香桶中,一些汁液随着溅起沾到那身影的袖子上,最后一桶夜香倒完,拍拍夜香桶,夜香妇就推着驾着夜香桶的推车走远去往下一家。
那身影关上小门,拿起园中搁到一旁的扫帚,又投入到另一项忙活中。
“那人谁啊,一身恶臭,明明知道自己是倒夜香的,每次来姑娘这之前都不洗洗。”新来的挽着丫鬟髻的姑娘抱怨道。
“不知道,三年前教坊司那转过来的,命大,熬过了天花,但那脸却毁了,教导嬷嬷就没教,直接送来这儿做苦活。”刚交好的小姐妹随手解了惑。
“教坊司?竟原来也是个官家小姐?”转念又一想,“不对啊,老鸨子可不会怜香惜玉,怎会得了天花还给她治,不得早早裹了尸丢乱葬岗去啊。”
“你傻啊,”小姐妹一点她的额头道:“官差每年一查,每年官妓的外貌都要登入在册,丢了人,官差不得追究,况且,收纳官妓,老鸨子可每年都能得银钱呢。别聊了,还是困,咱们补眠去。”
俩丫鬟闲聊的声音渐行渐远,乐殊扫完了院子,将垃圾都堆在一起,看看四周无人。
这时比起夜晚的热闹显得十分孤寂,忙累了的姑娘们,伺候的丫鬟们都趁着这会儿有个好眠。
确认了安全,乐殊将堆着的垃圾拨开,将一块碎了的镜子和快空盒的胭脂揣入怀中。
将垃圾重新堆好,等着之后的人收拾,乐殊回到了住的柴房中,将镜子和那盒快空了的胭脂拿出来,拨开稻草似的头发,露出遍布天花痕迹的脸,用树枝点了点胭脂,将那些快没痕迹的斑点再点上。做完这些,她将床铺拨开,挖了个坑,将碎镜和胭脂盒埋了起来。
三年前为自己打了一个赌,打赌老鸨和那些嬷嬷不认为七岁的孩子有那样的算计,打赌自己能从那场天花中熬过来,为自己赢得一些空余。万幸,万幸。
乐殊出了柴房,谨慎地走到一个很少人会经过的墙角,轻轻拨开堆起来的稻草,露出下面的狗洞。
小小的身躯熟练地穿过狗洞,并不忘回身将稻草整理好。
除了官差来更正画像之外,老鸨都快忘了有乐殊这个人,慢慢地只记得“麻花”这个绰号,这使得乐殊在这个时间段能够稍微自由地活动,但只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楼里大大小小的人就都会醒。
乐殊要逃跑,这个念头从四岁那年入了教坊司就有了,但逃跑之后被抓住怎么办?没被抓住的话,以后应该做什么养活自己?这些问题这些年反反复复在乐殊心中念过,七岁后入这青楼起,任劳任怨的做着脏活,让众人渐渐放松了警惕,头发和样貌有意丑化,身上的脏臭让人疏远自己,模糊了这两年画像中的样貌。
时机差不多了。
最近每天利用这两个时辰去打听了许多外界的事,慢慢让乐殊整理出以后的路,她可以在逃出去之后先躲一躲,然后去偏远的地方去找个有钱人家签卖身契,不签死契,活契,只卖身十年,十年后就可以拿每年赚的银子去随便一个村庄开一个小店,具体做什么不清楚,但现在是太平盛世,不管做什么总归饿不死自己。
但是,去哪里躲就是一个问题,官妓丢了是会被通缉的,脸上的麻子可以洗掉,但稻草般的头发一时半会变不了,万一有人认出来呢?
一边想,乐殊一边走出了巷子,避开青楼的大门转到了买菜的集市,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乞丐,路过的人都对她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