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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孕萼 “那我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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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她是我十一岁时,那年她七岁。
大抵是时间真的太过久远,又或是我与她之间相处的时候太多,画面揉杂在一起,反倒分不清了。记忆里,她那时稚嫩的脸庞已然模糊,还隐约有印象的,只有她澄澈的双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用还未脱去稚子模样的奶声奶气的声音对我说:“原来你的名字里有‘竹’字啊!这样吧,看在你比我大的份上,我以后就叫你竹子哥吧!”
其实和她的相遇并非偶然,甚至可以说从她住进她娘肚子里的那天,我便预料到了。
沈、尹两家是世交,祖上三代皆是朝中重臣,经常在朝堂上因意见不合争得脸红脖子粗,私下里却是高山流水觅知音般的惺惺相惜,定下了两家世代交好的规矩。
那年暑时,恰逢我在钱唐念书,她也到了可以去学堂的年纪,两家人便合起来举办了一场家宴,叫上亲戚朋友们,互相混个脸熟,今后若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我本就不喜欢这样喧闹的场合,大人们之间的虚与委蛇让我厌烦,于是便趁着母亲应付亲戚的间隙偷偷溜了出去,躲进了寂静的后院里。
前厅的热闹逐渐模糊在耳外,一时间显得格外遥远。我走走停停,最后倚在后院的一棵槐树上,百无聊赖地数起了星星。
但四下无人,星星数来数去,也终究明明灭灭地不增不减。我只待了一会儿便实在无聊地紧,正考虑着要不要回去,突然想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竹笛。
兴许可以吹些小曲解解闷。我这样想着,却突然察觉到身后传来异样的响动,是有人来了。一时间,我心中警铃大作:这个时候,恐怕是母亲发现了我的不知所踪,来寻我回去的,可我又实在不愿回去......
见我没有要吹奏的意思,那人竟遗憾地“啊”了一声,声音清脆而稚嫩,让我不由得一怔——莫非,不是母亲派来的?
我微微放松下来,转过头去,却只看见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那时的她嘟着嘴望着我,样子好生可爱,我却怎么也记不起更多神色了,脑中只能依稀浮现出破碎的言语。
“你是谁?”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衣饰,想不出自己的亲戚中哪里有这样一号人物。
“这物件好小巧,吹奏起来一定很好听吧!”她却不答,只是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望着我道,“它叫什么名字?”
“竹笛。”兴许是已经对她放松了警惕,向来不爱跟陌生人搭话的我竟回答了她,“是我出生时父亲为我制作的,正好与我名字中的‘竹’字相对应。”
她似恍然大悟般地张开嘴、微微仰起了头,而后笑意盈盈地合掌道:“那我以后就叫你竹子哥吧!”
以后?还会再见吗?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月光为她素色的衣衫镀上了一层银辉。
“对了,”她忽然回眸,眉眼弯弯,脆生生道。
“我叫尹落枫。”
就这样,她像一位不速之客,闯入了我平静而寡淡的生活。我上课时,她坐在我旁边,却毫无尊敬师长的自觉,怎么也安静不下来,摇头晃脑地重复着“之乎者也”;我温书时,她便趴在桌侧打着哈欠研墨玩,弄得砚台附近墨迹斑斑。明明都算是讨嫌的举动,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厌烦,反而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又是一个平常的夜晚。那天的课业较多,等我再模仿她的字迹誊抄了一遍完,已经是夜半时分了。伸了个懒腰舒活了一下僵硬的筋骨,我刚想送她回去休息,转过头却发现她已经头靠着书柜睡着了。
看到她与平素闹腾模样截然相反的恬静的睡颜,我不禁哑然失笑,随即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起,放到榻上,盖上了一层薄被。吩咐下人去尹府知会一声后,我干脆在床边的踏板上坐下,撑着头无声地望着她。
即便是夏天,踏板上也依然是很凉的,我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望着她,仿佛其他的一切都与那时的我无关了。
随着她平稳的呼吸,我的眼皮也逐渐沉重。睡意摇曳着她的面容和余光中的烛火,直到视线完全沉入黑暗时,我的脑海中却依然满是她的影子。
这是喜欢吗?我从未想过。
我只知道,我想这样,一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