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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若此间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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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刚走出大殿几步,便有人行到他身侧用熟悉的声线唤他。许清欢转过头,果然是追上来的谢子钰:“怎么了,子钰?”
“嗯……别在这里说,不然又要被那老东西盯住了。”谢子钰左右看了看,拉着他的衣袖神神秘秘道,“而且那金刚门的莽夫好像也想找你聊聊……他不会真跟你一见如故了吧?这可不行,我得先把你抢走了。”
他还是这么喜欢给别的掌门起外号。许清欢无奈地瞧着谢子钰,却没有制止他的动作,任人把自己拉到了一个隐蔽的、适合讲话的角落,才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真到了地方,谢子钰反而垂眼开始玩他的扇子,长长的睫羽遮掩住神情,语气却莫名听得出些慎重,“你……当真想好了,要去魔界?”
“是。”许清欢坦然道,“我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是吗?”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谈,各方面综合,确实如此。”扇骨蓦地停在手心,谢子钰沉默片刻,忽然道,“其实我也想与你同去。”
“但琉璃宫……我走不开。就算是魔族大敌当前,我也保证不了大长老会不会趁机做点什么……我不能让我爹独自面对这些。虽然我算不上多有用,但至少他能多个帮手。”谢子钰向来充满揶揄和挑逗的眼中随着他的话语逐渐蒙上了一层阴翳,却被许清欢轻声打断道:“嘿,子钰。”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许清欢只是笑,拍了拍他的手臂道:“不用为这种事感到愧疚,我能应付得来的。而且你与我的私交经刚刚那番争论已经摆在明面上,想必那五岳派掌……老头,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一点。何况你家里的事更重要,若有什么我能帮上的,你尽管对我说才是。”
许清欢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因为方才五岳派掌门惹得他不快沿用一下谢子钰的称呼,让后者忍俊不禁,再度有心情开起玩笑道:“你怎么帮忙?你都要与我分隔两界了。”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见他不再低沉,许清欢的笑里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意,谢子钰却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虽然身不能至……你把眼睛闭上。”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让他一头雾水,许清欢想发出疑问,谢子钰的神情却固执得认真。他姑且相信谢子钰不至于在这会儿还想逗他玩,便听他的乖乖闭上了眼。
失去视觉后,其他感官便被放大。许清欢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另一道温度逐渐凑近,让他慌了神,下意识就要睁眼:“子……”
“先别动,我不是要对你做什么。”气息近在咫尺,许清欢其实认为这话根本没什么可信度,但他还是决定信谢子钰一次,倒真既没睁开眼,也没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直到绾起的发间传来轻微的拉扯,是什么东西被推入其中,头顶也感觉到重量。随后一点冰凉划过耳畔,像是留恋地停了一瞬,又很快抽离开,甚至让人疑心是风起的错觉。
接着,覆在面上的热度便彻底远离,谢子钰的声音重新传入耳中:“好了,现在可以睁眼了。”
许清欢刚找回视线,便径直撞入一个水镜中,映出他此时的模样,以及头顶陌生的饰物。他一愣,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这金簪子是……”
“我谢少宫主的独家信物哦。”谢子钰收回水镜,略微俯身凑近,笑意盈盈,眼里却盛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压低了声音道,“世人皆知琉璃宫二重天内皆有生意,却都当排除了魔界,其实不然。”
“若我魔界的人手见到此物,便知你是我谢子钰……珍重之人。”最要紧的字,他反而说得含糊,像是刻意不想让许清欢听清一般,“他们自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你周全。”
“这……是不是太贵重了,我……”许清欢有些惶恐地想取下簪子,却被谢子钰按住了手:“就收下吧,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在魔界助你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见谢子钰这般执拗,许清欢便打消了念头。琉璃宫确实在整个二重天手眼通天,靠的就是遍布在各地的生意和商贩,谢子钰将此物予他,真能成为他重要的力量也说不定。
只是这样一来,他便又欠谢子钰一次,当真要还不清了。
“子钰,你又帮我一次,我当真要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才好了。”许清欢无奈地注视着眼前见他收下信物后松了一口气的人,由衷道。
“不是说了,对我多笑笑吗?”方才那一瞬的认真神色仿佛只是错觉,一眨眼的功夫,谢子钰便又戴上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尾音勾引似的打着旋,“要不……你亲我一口也行。能得美人香吻一枚,本宫也就算是做鬼也风流……”
“真的谢谢你,子钰。”许清欢看惯了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无赖招数,却没有应他所想地就这样随他囫囵过去,而是再次,郑重地道了一次谢。
谢子钰一下愣住,笑意也逐渐敛了起来,几番词句在唇边辗转,最终却只是说:“若此间事了了,你可愿去我琉璃宫做客一趟?”
魔界凶险万分,无论他表面看上去多么不在意,他还是会担心……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宗主,到底能不能做到活着回来。
所以,他要他一个承诺,这样若是当真出了什么意外,到那阴曹地府里,他也能对这可恶的食言之人有债可讨。
谢子钰静静地看着许清欢,后者一愣,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却丝毫没有苛责他的“自私”,只是笑了笑,应道:“好。”
晚间的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一半在许清欢掌握之中,一半在许清欢意料之外。
下午他跟谢子钰聊完后,为了试探各掌门的态度和拉取同盟,两人便说好了分头开来,厚着脸皮去挨个拜访。
许清欢第一个便去找了莲华寺的明寂大师。其实和这位老前辈单独对话,是会让许清欢感到莫大压力的一件事,但方才明寂在殿上隐隐为他站台,他没有不去道谢的道理。
摸到明寂的住所,许清欢刚想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仿佛在静静等待着谁的光临。他犹豫片刻,大着胆子推开门,“吱呀”声后,果真看见了阖眼坐在桌旁的明寂,拨动着手中的佛珠串,在寂静的厢房中发出轻响。
直到许清欢小心翼翼地走到对面,明寂才缓缓睁开眼,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许施主。”
“晚辈许清欢,见过明寂大师。”许清欢连忙躬身作揖,“冒昧登门,叨扰大师修行,还望大师莫怪。”
“许施主不必拘礼,贫僧正等着许施主呢。”明寂和善地笑笑,“许施主请坐。”
许清欢收势颔首,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凳上,像被班主任单独叫去办公室的学生,手心都不住地冒汗,见明寂端起茶壶要为两人斟茶,立刻惶然伸手道:“要不晚辈来……”
“许施主此番前来,是有话要对贫僧说吧。”明寂却用一个眼神制止了许清欢的动作,抛砖引玉道。
“……是。”许清欢只好作罢,讪讪地收回手,转而神色认真道:“方才在会议上,多谢大师为晚辈解围。”
“阿弥陀佛,许施主不必谢贫僧。”明寂稳稳放下茶壶,摇了摇头,“就像贫僧方才在大殿时说的一样,许施主这般义心胆魄,乃我仙界少有,没有不赞同的道理。”
“大师过奖了,晚辈只是自觉责任,想为仙界做些什么。”许清欢礼貌承下,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疑问,“反而是大师一向不问凡尘之事,为何偏偏此次前来,还出面为晚辈说话呢?”
明寂愣了一瞬,随后露出了了然的笑意,好像蓦地想通了些什么,却只是再次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佛语有言:‘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世间苍生,所做之事,所行之路,皆由冥冥中的因果业力驱使。贫僧也是一样,只是在做自己应做之事;而许施主,也有自己必须要走的路。”
许清欢半知半解地听完,隐隐感觉到明寂好像在暗示他些什么,脑中模模糊糊的想法却始终看不分明。他只得暂放,站起身来再次恭敬地作了个揖:“多谢大师提点。”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虽然还没解开其真正的含义,但比起雾中的谜语,他更倾向于去抓住眼前的要紧事奔赴。明寂也看出了他的离开之意,颔首道:“许施主,保重。”
“晚辈告退。”许清欢再行一礼,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最后看到的屋内的画面,是明寂已重新合上眼念起了佛,一成不变的安宁静谧,像从未有人来过。
从明寂住处离开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去拜访了方才在殿上明显有些动摇、在仙盟中有一定话语权的另外几位前辈,首当其冲的就是金刚门的掌门。
谢子钰说得没错,在他将他拉走前,许清欢确实瞥到金刚门掌门有向他走来的意思。作为主战派的领头人,如果他能成功拉拢金刚门掌门,就起码能操控会议上一半的风向。届时就算那五岳派掌门舌灿莲花,也不可能将他拉出前往魔界探查的队伍。
恰巧应许推门后,屋内还坐着另几位掌门,许清欢一一看过去,确认皆是原著中追随金刚门掌门的主战派,正好省了他的事。于是,借着金刚门掌门对他的好印象,许清欢顺利得到了几人的支持,以及愿意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情报的承诺。
而对于保守派来说,只要不撕破表面的伪善脸皮,跟许清欢无仇无怨的,自然不会再提出异议。至于倘若到时许清欢真传了情报回来,孰真孰假,信任与否,都是另一码事。
令许清欢意外的是,晚间的萧丛似乎也再没了先前的强硬,在许清欢重提建议时只是顺水推舟地将话题抛给了下面的人,好像在刻意回避一般,语气甚至听得出几分漠不关心。
而他对面的座位空空如也,只在有人提出疑问时被萧丛轻飘飘的一句“师弟身体有恙”搪塞了过去。许清欢直觉不对,但也碍着眼前的局面,以及自己处于风暴中心的身份,没有余心分出思绪去想叶凛的行踪。
等到前往魔界之事彻底敲定,叶凛却不巧缺席,话题便又回到了那个棘手的人选上——谁来与许清欢同去?
一片沉默中,众人面面相觑,或是自认没有这个能力,或是没有这个胆量,直到一道陌生的女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萧阁主,雪岚愿往。”
旁边的峨眉派掌门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拉:“雪岚,此事……”
但女子已然大步迈出,与师父的阻拦擦肩而过,站到了大殿的中央,作揖再次道:“峨眉派靳雪岚,愿与许宗主同往魔界,共探敌情。”
许清欢好奇地回头看去,登时呼吸一滞——要命了,这世间居然有此等美貌的女子:肤白若雪,唇红似梅,眼黑如豆,分明是我见犹怜、沉鱼落雁的倾城绝色,眉宇间却似有英气;身姿亦是端正而不失风华,立在那处像是平白生出的一根劲竹,光是看一眼,就让人移不开视线,好像有无形的漩涡将目光擒住了一般。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样直直地盯着人家看不礼貌,涨红了脸仓皇地转过头去。
但他这样的情况显然不是个例。在靳雪岚迈出站定后,殿内的惊叹声便此起彼伏:“天呐,是黛瑶仙子……”“真的好美……”“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感觉比传闻还美……”
听到名号,许清欢才终于想起了原著中的这号人物——在仙界美人排行榜上年年魁首、甚至略胜于主角受苏清融的峨眉派女修,黛瑶仙子靳雪岚,难怪生得这般超凡出尘。
原著中她的戏份只有寥寥几句,除去有关外貌的传闻,便是在晏宁攻打峨眉派之时,她一直血战到了最后,面对魔族士兵的调笑宁折不屈,付出了身死魂灭的代价与在场的魔族同归于尽,甚至差一点就伤到了晏宁,可谓死得壮烈。
一般人其实不会做出这么决绝的选择,为了一世的因果直接断绝了自己下鬼界入轮回的可能,但靳雪岚濒死时的回忆也让当时身为读者的许清欢知道了事出有因。
果然,下一刻,靳雪岚就像习惯了这些赞叹声一般地充耳不闻,继续自荐道:“雪岚幼时,全家百口皆为魔族所灭。雪岚因碰巧与他人出游,才幸免于难,又幸得拜入师父门下,才得以苟活到今日。”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旧事重提,她还是没忍住哽咽了一下,然后撑着有些泛红的眼眶斩钉截铁道:“若说与魔族私通,雪岚自认是最不可能的那一个;况且雪岚实力也近化神,足以负担深入魔界的需要。”
“请诸位给雪岚一个机会,雪岚绝不会让诸位失望!”
不得不说,站在理性的角度分析,靳雪岚的身世确实让人挑不出错来。但显然,在场大多数人在怀抱同情的同时,也仍然有所顾虑:衔恨之人难办公事,靳雪岚也毕竟……是位女子。
仿佛是读懂了向她投来的眼神中的含义,靳雪岚却非但不惧,反而挺直了腰背,宛若大雪中压不垮的最后一棵松:“古语有云,巾帼不让须眉。雪岚虽身为女子,但修行之苦不曾比任何一个男子承受得少,心性、境界亦是同辈中的佼佼。更何况我峨眉派千百女修,本就不该只被人在容貌身段上品头论足,更该有资格堂堂正正地站在这大殿之上!”
“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公事私事,孰轻孰重,雪岚还是分得清的。若途中当真生出异心,雪岚自愿立刻终止探查返回仙界,天地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