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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终于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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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门被推开的时候,许清欢都有点麻了。
他想,还好自己听完秦墨渊的话后一时沉入思绪没躺下去,但他这儿今天也太热闹了,他寻思当上代理盟主的是萧丛也不是他啊,怎么要见的人和要思虑的事情这么多?
但瞥见来人是叶凛时,许清欢心头微弱的烦躁就全然熄灭了下来。同谢子钰和秦墨渊聊过后,这两日他自我构建的封闭墙壁便被他推倒了些许,想起这期间他对叶凛的冷淡,叶凛却还这么悉心地看顾着他,许清欢便不由得感到愧疚了,情不自禁地唤道:“叶凛。”
“嗯。”叶凛本已做好了同昨日一样两人沉默着将药汤喝完的打算,突然被他叫到,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竟是有些愣了后才走到他床边坐下,又接了一句道,“在呢。”
他的目光又轻又沉地落到他身上,如同最绵软的针,扎得许清欢心口泛开酥痒的疼痛。他连忙双手夺过叶凛手中的药,想将快绷不住情绪的面容掩在碗后,却低估了这汤药的苦涩程度,整张脸登时皱成了一团。一旁的叶凛看到这场景,不近不远的记忆忽然破空而来,让他再次脱口而出道:“……许欢?”
却见许清欢自顾自地缓过这股劲,再一口气将药汤喝完,然后不解地望向叶凛道:“叶剑尊方才是在唤我吗?我名清欢,而非单字欢,叶剑尊可是记错了?”
……他完全没有反应。
叶凛的手紧了紧,有些不愿相信。眼前人的神色分明和数日前在剑阁捧着药碗同他做苦脸的人一模一样,可他说,他不是他。
也许就是这样吧。许清欢不比许欢活泼,不比许欢无赖,不比许欢对他态度强硬,不比许欢对他言语亲昵。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用那种眼神望着我,为什么刺不下那一剑,为什么那么信任我,为什么同我有与许欢同我一样的默契。
叶凛沉默地盯着许清欢,后者也望着他,眼中全是疑惑与坦荡。终是叶凛先垂下眸去,拿过人手里的碗,轻声道:“是,是叶凛错认了。”
许清欢收回手,看着人推门离开,后背早已冷汗涔涔。他知道,自己彻底糊弄过去了,可他心里就是说不出来的难受。好像他又骗了叶凛一次,为什么他们的关系会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然后又要用千百个谎言去圆。
许清欢长叹出一口气,双臂抱膝,侧头将脸隐在臂弯里,疲倦地闭上了眼。
叶凛这晚没有守在许清欢身边,而是第二天清晨才去了许清欢的别院中,却正好看见许清欢穿戴整齐,关门要走。他顿时面色一紧,快走几步到人身侧,扯过人同自己面对面道:“你怎么下来了?这是要去哪?”
许清欢被猝不及防地一拽,差点没站稳,看清了是叶凛后,竟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小声道:“我……打算回青云宗了。”
叶凛顾不上自己的失态,一愣后立刻道:“这么急?你伤还没好全。”
“我必须得回去了。”许清欢摇摇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今日,试炼大会上发生的所有事,包括赤阳设局嫁祸于我、晏宁和苏清融叛逃之事就会全仙界皆知,青云宗一定会巨震,我必须回去主持大局。”
叶凛没来由地有些焦躁:“青云宗还有你师兄。”
“那也不能都丢给我师兄吧。”许清欢无奈道,“他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一定又很担心我,又没办法完全服众,就算能撑得了几天,也不能从根源上稳住青云宗。这件事只有我能做,也必须由我去做。”
叶凛闻言,拉着他衣袖的手一点点松开了,最后妥协道:“至少让我陪你去辞行。”
“却之不恭。”许清欢笑了笑,反过来拽了拽他的衣袖道,“走吧,爱操心的叶剑尊。”
这辞行之路却算不上顺利。两人先去拜访了许清欢的救命恩人、药王谷少谷主傅景珩,却被告知傅景珩仍在医治被妖兽和魔气所伤的弟子,抽不开身;又去归鹤门主殿找萧丛,却正好有人在同他会面,也不太方便;许清欢只好改道去找谢子钰,敲了两声厢房的门没反应,随手拉了个路过的琉璃宫弟子询问,才知道谢子钰这两日照看受伤的琉璃宫弟子们也是累得不轻,刚歇下不久,顿时打消了打扰他的念头。
这一来二去,人一个没见着,许清欢只好托这拉过问情况的几位见到人了替他给他们带句话,望了眼天色,却是怎么都耽误不得了。出门前他已给紫渊去过信,这会儿兜了圈回来,紫渊正好在他别院前候着,见到两人后行礼道:“宗主,叶剑尊。”
许清欢颔首,而后道:“试炼大会期间变故的消息将出,青云宗必会大乱。我先一步回去稳定局势,你留在归鹤门,等所有弟子伤情好转后再带他们回来。”
紫渊惊讶一瞬后立刻道:“多谢宗主信任,紫渊定不负所托。”
许清欢拍了拍紫渊的肩,示意人去忙,偌大的庭院中便只剩了两个人。他回身望向叶凛,两人都明白到了临别之时,对许清欢来说还得加上一个“又”。
他其实是有些不舍得的。剧情发展到这个阶段,按原著来推断,魔族应该马上就会为掩护晏宁入魔界而开始在仙界各地骚扰、制造动乱,叶凛作为剑尊,一定会带头去对抗和解决,而他也有青云宗的问题要处理——也就是说,他和叶凛会分开很久,为各自的事焦头烂额一阵,甚至他都无暇变作许欢去寻他,而下次再见,应当就是仙魔大战前夕了。
到那时,局势会变成什么样,他们又都会变成什么样?
许清欢望着叶凛,想起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倾心相护,忽然觉得有些话若是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于是脱口而出道:“叶凛,对不起。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叶凛垂眸看着他,长长的睫羽遮住眼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了克制至极的一句:“不必。”
他赌气似地不愿再多说,也不愿再看他,让许清欢辨不清他的情绪。他的心摇摇地坠了下来,忽然想起,他们也不过是刚认识了十日的陌生人,只是这十日发生的事太多、转折太大,让他错生出恍如隔世的感慨、同生共死的交情,可对叶凛来说,也许并非如此。
许清欢最后勉强地冲叶凛笑了笑,轻声道:“叶剑尊,再见。”
他逃一般地出了别院,转过撞见月下独立的叶凛的拐角,穿过与叶凛暧昧相贴、骗过沈铭的长廊,最终停在回眸惊鸿一瞥、以许清欢身份与叶凛初见的广场。而四处回忆都有身影的那个人只是仍静默地立在院中,身旁仿佛还留存着那人经过时的余温,世界却空荡得只余秋风拂过带下的落叶,慢悠悠地打着旋落在地面。
许清欢调整了一下心情,便再无回头留恋地祭出青云,御剑而起,不一会儿就将归鹤门落在身后成了渺小的一点。衣袍飞扬,他的手触到袖中的那东西,终是皱着眉将它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这是他今晨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在床头边发现的。不知是受了什么影响,他最近总是在做一些相似的梦,梦中总有“师尊”的出现,让他怀疑这是许清欢年少时、还没做宗主之前的记忆,但他从未看清过他唤的那人的面容。
然而居然在他睡得这么浅的情况下,还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纸条递到他这么近的地方。想到这里,许清欢就忍不住冒冷汗。他仍记得他睁眼后发现这纸条时的心悸之感,下意识地环顾了一遍周遭,才谨慎地展开来,定睛一看,竟是约他今日戌时去岚烟镇张府一见;最重要的是,这纸条上浮动着隐隐约约的魔纹,是只有魔族才会用的信纸。
他想不通,与他有交集的魔族应该只有张云绣,但他不觉得张云绣会用这么冒险的方式与他约见,也不觉得凭张云绣的修为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归鹤门来给他递信。此人一定不简单,那么他专程约见的“许清欢”,是不是也暗藏着什么秘密?
许清欢能感觉到,此行或许能解开他对“许清欢”这个角色在原著中一些表现的疑问,而且事关原著角色的阴暗面,他无法预估不去赴约的后果,所以虽然回青云宗迫在眉睫,但这岚烟镇他也不得不去上一趟。为了节约时间,他只能拖着病体着急忙慌地独自离开归鹤门,希望这不速之客不要拖延太多他原本的计划。
因着身上还有伤,许清欢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花了半日多的功夫才又抵达了这个熟悉的镇子。
太阳西沉,夜幕降临,街上的摊贩和店铺都已关得差不多了,偶有些背着行囊的赶路人匆匆而过,显得整个镇子有些冷清。踏着微弱的月色,许清欢走到没什么变化、似乎只是多了些沧桑的张府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扫视过外院一圈,不像是有人的样子,许清欢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踏入了内院。入目还是记忆中的陈设,甚至他和叶凛一同引导张云绣撞倒的盆景的残骸还在那处。说起来,这里是他第一次触碰到叶凛的温柔、也是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的地方。许清欢心头没来由地涌起了些怀念,又有些感慨,初入张府时他还有些胆寒,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却只觉得怪异的亲切。
他不禁放松了心情,一道声音却蓦然在他身后响起,阴柔、虚弱,却暗含讥讽与压迫,让他顿时脊背发凉:“终于来了,许宗主。”
许清欢缓缓转身,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人四目相对,在心中暗叹了一句。
居然……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