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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轩辕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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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重阳,秋风萧瑟,然而卓明城中却是一片喜庆。街道上一盆一盆地摆满了盛开的菊花,黄色的花瓣于人来人往中伸展、轻摇、绽放。
偶有路上的行人会停下脚步,望向卓明城中心,那掩映在苍松翠柏后高耸的碧瓦红墙,正是盛央宫所在。
的确,作为名义上的帝国中心,盛央宫中此刻正无比热闹。
“哎呦喂,我的祖宗啊,都给我轻着点儿,”鬓发都有些泛白的太监眉毛揪着,正心疼地直跺脚。身边一群明显品阶较低的太监和侍卫们正端着一盆一盆的菊花往里面送。
“这些稀缺的菊花可都是轩辕少主特意培植送给咱们公主的,可都给我上点儿心,轻拿轻放,花和叶都不能有一丁点儿的磕碰……”
正说着,小太监下台阶一个不留神手中的花盆险些脱手,登时吓得脸色苍白。
老太监的脸色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小兔崽子,那‘墨荷’一盆就值上万两银子,摔了你赔得起么!换个人来接替他。唉,不是我心狠,自己下去领罚吧。”
立刻有人接过小太监手中的名贵菊花。侍卫上来将腿都吓软的小太监拎了出去。
盛央宫的忙碌在今晚达到了七天中的顶峰。因为今晚帝国的所有权要即将齐聚盛央宫,参加今晚的宴会。
天祥正殿有身着华服的宫女和太监正来来回回地穿梭着,明亮的彩灯挂满了宫殿的屋檐,照的大殿亮如白昼。殿中的帷帐也统统换成了金色,一片庄严肃穆。殿中央的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主位,那个金光灿灿的宝座。那毯子也是刚刚换过的,是西域进供的貂绒所制,踩上去软软的,没有丝毫声响。
已经过了巳时,主位还空着,天祥殿中却已是坐满了人。觥筹交错,掌握着帝国大部分政治经济的官员权贵们,相互之间熟悉的或是不熟悉的,正聊得热闹。柔软的毯上,舞姬随着乐声妖娆地舞着,红色的纱衣薄如蝉翼。
偶有清冷的秋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菊花香,宫殿另一边,官家的小姐们聚成一堆一堆,一边对场中吸引男人眼球的美貌舞姬嗤之以鼻,却一边用眼睛瞟着殿中年轻或是中年的权贵,故作矜持地等着有人上来搭讪。
有女子白衣胜雪,面容精致,姣好妩媚,显然是精心装扮过的。
女子不经意般试探地问道:“你们说,今天,轩辕少主会来么?”或许是第一次参加这样大型的贵族宴会,女子的声音还有些怯懦。
喧闹着的小姐们忽然有了短暂的沉默,一会儿,才有着冷傲的声音从人群中央的紫衣女子处响起:“来又怎样,谁人不知轩辕少主对七公主一往情深,岂是我等能比?还是,有人不自量力,觉得自己胜过七公主,能让轩辕少主动心?”
白衣女子顿时面红耳赤。
“哼……”
“就是就是……”
“谁人不知道如今朝中掌握实权的是轩辕世家。李家这些年越来越不行了,便想用这种方法攀上高枝么。”
“啧啧,真是不要脸啊……”
见发话的紫衣女子是顺王爷最宠爱的夏安郡主,刚刚还相谈甚欢的小姐们都回过神来,恶毒的话语顿时洪水般倾泻而出瞬间将可怜的李家小姐淹没。
“我,只是,只是随便问问……”
女子孤立无援,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便有恢弘的钟声从远处传来,响彻大殿。
洪亮的声音刺破夜空,远远地传来:“圣——上——驾——到————”尾音被拉的长长得,一重重的声音叠加起来,从玄武宫门经过长廊一直荡到天祥正殿前黑曜石砌的广场,荡到殿中所有人的心里,威严庄重。
众女脸色微变,也顾不得这无谓的争辩,齐齐转身,和殿中所有的人一同整齐的跪到在在昂贵柔软的毯子两旁,深深地埋下了头,只露出她们珠光宝气的、精致的发髻。
皇帝穿着一双白色软靴,上面以上好的银线绣制成繁复的祥云图案。王走地不急不缓,脚步踏在厚厚的地毯上声音显得微微有些沉闷。
“吾皇万寿无疆!”整齐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声音落下却还有余音在耳边回荡。
“都起来吧。”
良久,有声音从王座上淡淡地传来,听不出喜怒。
待到皇上在王位上落座,众人才起身,慢慢散去,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却也是不敢大声交谈。
过了好一会儿,大殿之中才又慢慢地热闹起来,丝竹之声,舞姬妖娆的舞蹈都将大殿衬得喜气洋洋。
贵族小姐们有忍不住好奇的偷偷地瞄了一眼皇上,忽地小声惊呼道:“呀,那是七公主吧,七公主来了。”
夏安郡主一愣,七公主茉祈一直深居简出,就连同样身为皇族,经常进宫的自己也很少见,今天怎么……
众女闻言齐齐向王座方向小心地望去,只见七公主茉祈静立于王的身侧,神情安然。
“果然是难得一见的茉祈公主啊。”
“不愧是茉祈公主,看,皇上就只带了她一个公主来呢,连皇后的嫡出的大公主都没带。”
“七公主人漂亮又才华横溢,最重要的是能得轩辕少主的垂爱,那个大公主怎么能和她比。”
“呀,那是不是意味着轩辕少主今天也会来呢?”
这些贵小姐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喧闹。然而这样热烈的讨论却丝毫没有进刚刚的李家女子的耳中。她只是呆呆地望着王身边的七公主,回不过神来。
高阶之上的七公主身着深红色华服,没什么表情,眼神远远地,焦距显然不在这大殿之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这样的女子就算不说话,就算没什么表情她本人也如一幅色彩浓烈的画画,高贵中别有一番妩媚和妖娆。
那种美,即使是刻意掩饰,也是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存在。
那样美的茉祈公主……
便是让轩辕家少主神魂颠倒的爱人么……
果然般配得很呐。
果然,自己是不自量力啊。
先前被奚落的白衣女子回过神来,苦笑地摇了摇头。
在气氛终于热烈起来的时候,却又有拉的长长地声音从远处传来,让大殿再次陷入了沉默。
“景阳王到——”
短暂的沉默后,殿中响起了议论声,声音不大,却如苍蝇嗡嗡一般,听着让人心烦。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吹进来一阵晚风,给热闹的殿中带来些许凉意。
月色清澈中,走来了权倾朝野帝国第一世家轩辕世家的年轻家主——轩辕彻。
男子踏月而来,满地清辉和室内彩灯的烛火轻触,在男子身前相互交融,有着奇异的色彩。
满室的呼吸都有些微微的停滞,人们有些呆愣。
朝中之人平素所见的轩辕彻都是身着深紫色的朝服,气质优雅冷漠,很有贵族公子的气质。然而今日的景阳王却是一身戎装,满身的肃杀之气,仿若战神,只是于这喜庆的气氛格格不入。男子银色的软甲在月光下泛着白光,远远望去白花花地有些晃眼。男子的目光有着不同于往常的坚毅,它穿过秋风,穿过殿堂,落在了王身边的茉祈公主身上,终于温和了些,九天战神回到了人间,又成了朝上温文尔雅的景阳王。
男子前走几步,单膝跪地:“参见吾王。”
“景阳王起来吧。朕许你轩辕家主入朝不必跪拜,不必多礼。”皇上的声音亲切温和,如长辈与晚辈的对话一般。
“彻儿来晚了啊,这怎么一身戎装呀?”右侧的皇后轩辕月忽然发话,语气中有淡淡嗔怪。
“微臣该死。明日第一批西征大军即将开赴淅川,微臣刚从军营回来,做了战前最后一次战略部署和动员。微臣返城已过巳时,来不及回府换装……”
“景阳王为保我天楚安危,辛苦了,”铿锵的声音中有着淡淡的欣慰,“来人,赐我天楚最坚实的铠甲以上座。”
立刻便有太监低着头,神色恭顺地搬上了精致尊贵的白色鹿皮软椅,放在皇上左手边的第一位上。
景阳王落座,宴会可算是正是开始了。
或许是有意安排,轩辕彻的座位离七公主只有几步之遥。在应酬过一批又一批的官员权贵后,终于得了空,轩辕彻望向从刚才目光就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茉祈,快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满满的温柔如这满室温暖的淡橙色灯光般溢出,顿时将女子的一颗心暖暖地包围起来。
酒至正酣,楚皇举起酒杯,起身向臣下们示意。
“又是一年重阳啊。天佑我楚,今年国库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兵力也比去年增了两成。所以朕的第一杯酒,要敬给老天,感谢老天让我天楚今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朕的第二杯酒么,要敬给天楚的百姓,是你们撑起了天楚的一片天。”
顿时大殿中掌声如潮般响起,洪亮地有些不真实。
“自古英雄出少年,”待到掌声落下,皇上铿锵有力的声音才又洪亮地响起,“在朝中,景阳王为我天楚出谋定策,战场上,景阳王为我天楚扫平匪暴,保我边疆。景阳王是我天楚刺向敌人的利剑,是我天楚保家卫国最坚实的盾牌。这第三杯酒,朕要敬给列为臣工,更要敬给景阳王,朕要感谢你,感谢你为天楚所做的一切。”
年轻的亲王顿时有些动容,单膝跪地,声音里有着对帝国和满满的热忱一贯的忠诚:“保家卫国是臣下的职责,轩辕彻不敢居功。”
“景阳王请起。”王把玩着酒杯,略略思索后转身问皇后:“彻儿今年二十有二了吧。”
“回皇上,彻儿五月份过的二十二岁生日。”皇后淡笑着答话,目光略有深意地望向轩辕彻。
“嗯,二十二了,彻儿为国操劳,却总是顾不上自己的事。我天楚的景阳王即将率军开拔,替我天楚扫平西方蛮夷的进犯。而我们天楚的顶梁柱连个像样的王妃都没有,说出去这岂不让蛮邦笑话,说我天楚待我将军甚薄,啊?”
王的笑声爽朗,“朕的七公主茉祈贤良淑德,你和祈儿也是自小熟识。朕看,就把七公主许配给你景阳王,总不算委屈你了吧。”
茉祈脸色微红,勇敢的目光却是如水般望向了轩辕彻。
王的话一落,殿中便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景阳王轩辕彻与七公主两小无猜,以他轩辕世家少主的身份,除了七公主这些年却从未正视过其他的女人,不论是身边的婢女、司衣、司帐,亦或是有家世背景的贵族少女,可见其对七公主的一片情深。以两人的感情基础和几乎是对等的家世地位,二人的婚事之前虽无明言,众人也是心知肚明指婚也只是时间早晚的事。只是这西边战事正吃紧,轩辕挂帅出征在即,这时指婚委实出乎众人意料。
轩辕彻也是一愣,显然这是也在他的意料之外。不过反应过来之后,俊朗的男子立刻双膝跪地,少有起伏的声音也有了一丝微妙的波澜:“臣,谢陛下成全!”
“哎,还叫什么陛下,早晚都要做朕的女婿,该改口称父皇了。”
“是……父皇。”
“好啊,”皇帝抚掌而笑,微白的胡须在夜风中微微有些发颤,“不如,婚期就定在西路大军开拔的前一天。朕希望,景阳王在战场上大展神威,早日得胜归来,也算是我天楚双喜接连而至。”
“朕希望,茉祈公主能为我天楚西方的战场带来好运。朕也相信,老天,必会保佑天楚,无往不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室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而清雅的菊花香。不知何时,王的酒杯已换成了青白色大大的玉碗,橙色灯光下温润的玉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在满堂臣工的祝祷声中,皇上干脆地,将手中捧着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