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前面等我》张不胖

80、第 80 章 “少年！”

　　“少年！”少年从绵阳回到成都的当晚，朵儿先是给少年打了个电话，少年没接直接挂了，然后朵儿又给少年微信发过来这条消息，少年也没打算回。
　　可是朵儿发来了下一行消息：“我爸同意我们的婚事了！”
　　少年原本在床上躺着，看到这条消息，一下坐了起来，快速打字回复问道：“怎么可能？”
　　“真的。上午你走了，他把枪扔给我，我才发现那把枪是假的，是玩具枪，他说部队根本不会允许把枪带出来，他并不在乎你其他的所有条件，只是想考验考验你，是不是足够爱我，本来他是想，你要是不走，要是肯为我死他就会答应我们的婚事，但是你说的那番话，他后来回头想想比为我死更能打动他，他就同意了。”
　　少年马上激动地给朵儿打过去电话，“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他坐在沙发上想了半天才说，是真的答应了。”
　　“嚯！你爸真够戏剧的！”
　　“哈哈，是啊，我都以为是个悲剧了，结果是喜剧。”
　　“那我们可以领证了吗？”
　　“啊……按理来说是可以了……就是又觉得有点突然啊！”
　　“不急，你看什么时候你觉得准备好了，你再跟我说就行！”
　　“准备好了，我看看日历，待会儿告诉你！”
　　“还看日历啊。”
　　“当然啦，这是一生中极重要的事，当然要选一个好日子！”
　　“好的。等领完证，我就带你去拍婚纱照，然后就举行婚礼！”
　　“嗯嗯！”
　　这天晚上，朵儿没有回复少年，少年认为她还没看好日子，或者心里还没准备好，也不去催她。
　　第二天是周末少年去买了一个婚戒，他只有几万块钱的存款，考虑到后面还要办婚礼，所以只买了一个几千块的戒指，但是也精挑细选了很久，选了一个同价位最好看的。
　　晚上向朵儿发去邀约：“朵儿，明晚我们一起吃个饭好吗？”
　　“啊……少年我正打算跟你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我爸……又反悔了！”
　　少年没控制住情绪，脱口而出：“你爸脑子就有毛病，别管他！”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他是我爸啊！”
　　少年意识到错误，“抱歉……失言了！”
　　“我们暂时还是缓一缓吧。”
　　“你是说不见面了？”
　　“嗯。”
　　“你回成都，我们见面他也不知道啊。”
　　“我们还是断开一段时间吧。”
　　“我没懂。”
　　接着电话两头是长时间的沉默。
　　少年打破沉默道：“好，我懂了。”
　　朵儿没有再说话，先挂了。
　　少年虽然答应断开联系一段时间，但是他只忍耐了两天就忍不住了，给朵儿发了微信，朵儿没有回复。
　　过了两天他又发了一条，朵儿还是没有回复。
　　少年心里越来越害怕失去，给朵儿发消息也越来越频繁，即使都没有任何回复。从两天一条，到一天两三条，一个多星期以后，这一天中午，少年在给朵儿发过去这天的第一条消息时，微信有了反应，跳出了提示：“朵儿响叮当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而他发过去的消息前面则多了一个另他感到触目惊心的红色感叹号。
　　少年的心理彻底崩溃了，他在工位上不知所措，迫切地感到想要做点什么，来挽回。
　　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工作的心思，实在等不到下午下班了，而现在正是中午午休时分，虽然可能会打扰朵儿休息，他也顾不得了，至少不会打扰她上班。他拿着手机走到无人的楼梯间，就给她打过去电话。
　　对面手机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接。
　　“朵儿。”
　　朵儿用一种没睡醒有些迷糊的声音回应道：“嗯？”声音很低，不知道是怕吵着同事午休还是不想和少年说话，又或者两者兼有。
　　“你把我微信删了啊？”
　　“嗯。”
　　“为什么啊？”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那也不用把我微信删了呀。”
　　“我不想和你联系了。”
　　“就因为你爸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不，我不想再见你了。”
　　“可是，你不是还怀着我的孩子吗？”
　　“没有，你搞错了。”
　　“你什么意思？！你去打掉了？”
　　“没有，我从来没有怀过你的孩子，你不要乱说！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朵儿说完就挂了。
　　少年感到莫名其妙，又打过去，朵儿直接挂断了，再打过去，对面的提示音变成了：“您所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后面都是如此，少年估计朵儿已经把自己拉黑了。
　　傍晚下班，在回家的地铁上，少年想着想着，眼泪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流泪，他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会为女人流泪，而且是在地铁上，他都感到不可思议。地铁上人很多，他为了掩饰，便像以往眼睛不舒服揉眼睛那样轻描淡写地把眼泪抹下，可是马上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只有闭着眼睛，用手掌捂住眼睛，假装用手指按摩睛明穴和太阳穴。
　　晚上少年又问和朵儿玩得最好那个女同事朵儿最近怎么样。
　　“我就知道你要问什么，人家都快结婚了。”女同事回复道。
　　“你怎么知道？”
　　“人家戒指都戴上了，今天下班我还看到她男朋友开着宾利来接她。她之前跟我说过她父母一直在催她结婚，看样子估计快了。人家是国企的领导，小云嫁给他下半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我看你还是放弃吧。你知道她之前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吗？”
　　“你知道了？”
　　“她说的呀，因为她和他男朋友吵架了，不过前段时间她男朋友又回来找她了，她还问我该不该和他复合。”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
　　“我没有哈。”
　　“你知道她是这种女人你以后还和她做朋友吗？”
　　“我觉得这很正常啊。”
　　“这很正常？你们真不愧是闺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你怎么骂人呐，自己没本事怪别人！”
　　少年也不再和她对话，直接把她也删了。
　　她经常会发和云的合照，她也是少年唯一一个可以了解云的窗口，把她删掉也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少年不会再有云的任何消息了。这是他凭本能做出的反应，并不是凭喜好。因为欲望是难断，断舍离是不忍。而只有本能，会让他背离愿望做出纯粹痛苦又有利于自己的事。
　　他感到一阵被背叛和玩弄的愤怒与恶心涌起，恶心的感觉令他反胃到几乎要呕吐，他为自己下午竟然会为这种女人在地铁上、在大庭广众哭泣而感到羞辱、耻辱、不齿。他真想报复她，想去她公司找她，把事情闹大。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深爱过，而且感情是两情相悦的事，不能强迫，其实刚才那女人说得也没错，怪只怪自己在竞争中失败了。
　　想到国企，他又想到腐败，想到贪官污吏。
　　他觉得自己也有能力做官或者到国企当领导，也就是说他认为他们在那个位置不是因为他们在那个位置做得比自己好，而是因为他们能在那个位置，仅此而已。
　　又想到如今私企的就业形势，就业环境差，劳动法执行差，待遇差，工作不稳定，劳动者也越来越缺少奋进的动力，经商者很多也没有社会责任感和道德，经济下行，生活成本越来越高，这样的环境下，怎么结婚，老百姓越来越聪明，也不希望自己的下一代出来受苦，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所以开放了二胎，愿意生的人却越来越少。这样的形势下公务员事业单位国企越来越火，考进去是干什么，是不是为人民服务，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少年当初没有去考公务员，就是因为感到自己达不到那样的道德标准，可后来才知道，又有多少人是进去为人民服务的，抱着为人民谋福祉、谋幸福进去的呢？
　　为政者缺少人性的关怀，没有大局观，实施政策完全是为自己的统治和利益，根本不是出于为人民服务的心态。
　　中国所谓五千年的文明几乎都是垃圾，儒家的思想也是垃圾，什么仁义礼智信、孝悌忠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都是统治者用来维护自己统治宣传的思想工具，只有人民温顺才方便管理，人民越温顺贤良淑德越方便管理。很多时候反而是超脱的上行，遵循的下落。
　　所谓传宗接代真的有什么用吗，我死了以后我还关心自己是否有后代？我还能管得那么宽？奴隶主关心，因为奴隶要有后代，才能继续剥削。
　　正是因为被束缚了思想，中国人现在反而没有了精神的家园，只有对物质和权利的崇拜，对欲望本身的追求。孟子教我们做君子，现在的人要做豺狼，越凶狠越得利，越自私越赚钱。
　　让高尚的精神来矫正我们的欲望，而不是让欲望来矫正我们被压抑的内心。我们现在完全做错了。
　　微博上负面新闻、评论，只要是批评或不好的声音，一会儿就被删除了。自由吗？
　　至于民主，就选举而言，美国人调侃自己只是从蠢货中选一个没那么蠢的，竞选演说是表演，但我们根本演都不用演，根本没得选。别人敢骂总统你敢吗，发网上试试，至少也给你删除了，过分点肯定抓你。因为中国的每一任领袖都是毫无过错的好人。
　　又想到：李心草、故宫大G、红黄蓝、豫章书院、假疫苗、红十字会、鲁迅被赶出课本等等剜心的词条。
　　他是不抽烟的，但是当今天这种愁肠百结的时刻到来的时候他总是会在脑海中幻象出自己正在吸烟的画面，深深地吸进去，再长长地吐出来，有时他会不由自主地做出同样的动作，只不过吸进去的是空气，吐出来的还是空气，他突发奇想笑着把自己这种行为叫做抽空气烟。
　　想到自己以前对她说过：“只有你，我绝对相信！”真是讽刺至极。
　　他感到爱情这种东西他应该永远都不会再相信。
　　他也永远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可是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呢？”
　　他是从来不愿意伤害任何人的。
　　他发了条朋友圈：我们把善良的本质称为对于受苦难者的感同身受。不愿意自己成为他人苦难的来源。如果自己不幸或者意外对他人施加了痛苦，会备受良心的谴责，受不亚于对方所受的痛苦煎熬。试图回避所有这种可能。有时候甚至愿意牺牲一些自己的利益以期求他人的幸福快乐。
　　点击上同步到QQ空间。
　　可是刚刚发完，他的思维突然发生了一种转变，这种想法是否太老好人了？自己追求理想难道不就是想成为人上人吗，就像打篮球一样，自己要赢就要把别人打败，没有双赢的局面，人说到底都是自私的，自私真的不好吗，光明正大的自私难道真的比荏弱的谦让慷慨卑劣？
　　他又想到自己以前同时和多个女生相处，和许多女生发生关系，他自己又何尝在乎过有没有伤害到别人。大概这就叫报应吧！自己如果没有荒废掉那段岁月，没有对自己丧失信心，也没有意志消沉，就一定会做出更正确的选择，走上更光明的道路，现在一定会拥有更多的财富和更高的地位，也不会在竞争中如此被动。他突然发现，报应并不是迷信，而是人们根据生活经验总结出来的规律，以命名的两个字。过去所做的事情多多少少会反馈到后来的生活中，只是概率大小问题。
　　然后立刻就把发的这条朋友圈删了，删除功能不能同步删除QQ空间的说说，于是又进QQ空间删除了一次。
　　晚上11点过了，但是少年觉得一点也不困，他突然非常想运动，首先想到打球，但是现在去小区篮球场打球会吵到别人休息，于是他决定去跑步。
　　他觉得胸膛中充满了使不完的力量，一圈两圈，三圈四圈，以飞快的速度绕着小区跑了五圈都不觉得累，可是这时天上下起大雨来了，他不为所动，继续跑着，感觉雨点落在身上都可以听到滋滋声，就像落在烧红的铁块上一样，他静静地听着这种声音，继续跑着，直到路面积水，每一步踏出去都溅起巨大的水花时才停下。停下后规律的呼吸才被打破，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滴沥着雨水，完全成了个雨人了。
　　这天晚上，少年睡得很沉，但是没有做梦，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这种情况以前也有，但是后来越来越多，以至于使他发出了“梦里有时终须有，梦里无时莫强求，现在连做个好梦都是那么的奢侈”这样的感叹。
　　同时发现：当你心中充满爱的时候见了每个人都喜欢，当你心中无爱的时候见了每个人都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