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大母 是感天尊， ...
-
小灰卡车又度过了几天平静的时光。
期间还被禁闭带下了骑士舰一次，获得了自己新的载具形态——一辆和他一样庞大的轿载卡车，并在晚上为墓风小队的狩猎收了尾，又一次将手伸进了死去赛博坦人的火种舱，用力抓住了他们最后未消散的余烬。
他的适应能力很强，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自己身处怎样的环境之中，神视希望过这样的成长环境别给他以后带来太多影响，它的确是在乎小灰卡车的。
是的，假装在乎也是一种在乎。
几天后，受了点小伤的雇佣兵返回了战舰，能让他折戟的无疑还是汽车人的领袖，伤痕累累但强悍依旧的擎天柱，又一次让猎物反咬了一口，沉郁而暗藏恼怒的磁场笼罩在禁闭的周身。
神视提醒了阿沌别去禁闭的身边晃悠，没想到一直散养新铸者的雇佣兵反倒先出现在了阿沌的面前。
当时那个场面应该是很惊悚的，阿沌从充电的间歇醒来，一翻身，就看到了角落里一双莹莹升起的光学镜，消无声息的注视着他。但小孩也同样一声都没吱，很自然的坐起了身，回视了过去。
符合他体型的充电床太少了，充电的时候，阿沌需要将两腿搭在外面，醒来后稍稍起身，就能够踩到地面，于是阿沌不得不曲折腿甲，维持着一个又坐又站又蹲的姿势，金色的护目镜落下，遮住了他有些睡意朦胧的光学镜。
或许是知道小灰卡车根本听不懂那些弯弯道道的话语，禁闭第一句话就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的目的：“人类的军队将会在之后为我提供更多的支援，我也要给出一点东西作为诚意表示。”
“他们很贪婪，但在这块穷僻的宇宙里，援力难得...”
【操了。】
神视之镜在意识空间里骂了一声。
它虽然早知道在雇佣兵那里，阿沌只不过是一件奇货可居的商品，它的完好无损是介于没有人开出一个足够的价码，但它也没想到，他被伤害被利用的危险——到来的这么突兀。
禁闭一边说着话，一边抬步向充电床边走去，等到他站到阿沌的面前，连高大的小灰卡车都仰望起他来。
新铸者的眼中无畏也无惧，金色的护目镜之下，蔚蓝色的光学镜一无所知而纯粹。
有那么几秒，禁闭竟然真的有种被更有神性的东西俯视的错觉，不过感天尊的面甲只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就消散无踪。他抓起阿沌的一只手，目光从指节上一一扫过，最终似乎做出了选择，一枚匕首从他的掌心慢慢折叠成型，被雇佣兵握在了手里。
“你能自愈到哪一步？”
阿沌没有说话，禁闭的停顿也并不是在等他的回答。
只见白光一闪，阿沌的手背被锐器划过，长长的伤口一路延伸到手腕处，绿色的能量液几乎立刻就涌了出来，顺着他的腕部淌下。
也就在第一滴能量液滴在地面上的瞬息，伤口两端加速蠕动愈合，很快并拢在一起。
只有残留的能量液，宣告了创口曾经存在过。
对于阿沌来说，这一切不仅仅是发生太快，他自身也毫无察觉。等到伤口愈合后，他才抬起手，看了看平滑的手背，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少许疑惑的表情。
“所以你也感觉不到疼痛。”禁闭的声音中不带讥讽，平静地叙说这一事实的时候，甚至可以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点惋惜的意味，“在很多传说中，只有灵魂残缺的人，才不具备感知恐惧和痛苦的能力。感天尊被其摧毁，你却一点也不拥有这些，谁诅咒了你们的生命？”
小灰卡车不可能给他的问题一个答案，神视之镜还在去不去call小卡车之间犹豫，就在它在门扉处一搭脑袋，往星辰之海里望去这一会儿功夫，一声利器隔开阻滞之物的声音响起。
毫不夸张的说，神视之镜全身不存在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透过阿沌的视角，神视只能看到什么东西在冒血。
小灰卡车对第二次见到的东西明显没有初见时那么感兴趣了，神视看到了禁闭拿到了什么东西，他的目的应该是已经达到了，收回了匕首。
那东西是什么？看起来好像是半根手指，渣。要说还好禁闭要的比较少，只打算给他人类盟友“感天尊”的半根手指做交易？人类这种地球上的本土生命贪婪的很，如果发现阿沌连肢体损伤都能自愈的话，下一步他会取走什么，半条胳膊？半个头雕？
想想支离破碎而自己无知无感的小灰卡车，神视之镜顿觉悚然。
原本它觉得孩子傻就傻呗，傻点好啊，现在又恨不得给阿沌的脑子里再塞几百个G的解压包进去。
起码得让着孩子活到子人格和他融合成长起来的时候，别死的比他爹还早啊！
这事得去敲线束，看来得早点把他叫过来了...
正在神视之镜芯中焦灼思索的时候，原本已经打算转身离开的禁闭那边突然又出现了状况。
雇佣兵的脚步一顿，他低头向下，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事物，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也就在他反应不及的霎那，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跳到了他的头顶，一边移动一边变形，邦邦地照着他的头雕来了两拳。
“去死，只会打冷枪的渣滓！”那小不点的东西愤怒吼道，声音就像是一只炸开的熊蜂，禁闭伸手要去抓它，它就顺着禁闭的背架一路往下滑，还在他腰间的组件上做了一个缓冲，平稳落地，向着感天尊，不，向着阿沌的方向跑去。
小灰卡车连忙蹲下身，伸出一只手，将那个不大点的赛博坦小人接到了自己的手掌上，它就一路爬上了阿沌的肩头，神采奕奕的站在他的肩甲上，将手中的枪口竖向天花板，摆出了一个汽车人的经典POSE：“你损坏的，我来修理！”
“我是救护车，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这个只有半截手指大小的军绿色医疗单位说。
它的目光一扫，很快定格在小灰卡车堪堪止住留血的断指处。
它接受到什么信号一样，立马往阿沌肩膀的凹起处系上了两条绷带，又打结缠到了自己的腰后，犹如一个攀岩运动员一样将自己送了下去，正好悬空在阿沌的手掌上。
这个迷你救护车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快速给小灰卡车的伤口打起包扎，只见一道道白绿交织的残影在阿沌的手指间游走，他的创面很快得到了止血和消毒，被好好的包裹了起来。
阿沌曲了曲手指，朝工作结束后骄傲叉腰的救护车点了点头。
一只手却忽然从天而降，捏着迷你汽车人，将它拎了起来。
禁闭看了看手中张牙舞爪骂骂咧咧的救护车，又看了看朝他摊开手掌，想要把人要回来的新铸者，阿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对方的目光让他感到了一丝罕有的冷意，阿沌的手掌抓握了一下，又往前伸了伸。
“这是什么？”禁闭问。
他记得救护车。
他不会记得每一个被他杀死的赛博坦人，但其中名声响亮，格外杰出的存在，也会成为被他铭刻的奖章，死掉的猎物才是他的好荣誉，多公平啊，无论他们生前多有名望，多具才华，最终都会成为他的枪下亡魂。
他从来不必担心被死人报复。
不然整个宇宙都能发掘出他的仇敌来。
禁闭并不太自满，他承认，有那些负隅顽抗者，能从与他们的对抗中活下来，只能归功于是自己运气不错，而不是实力使然。
每个赛博坦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这是最让禁闭感到安全的公平了。
“这是什么？”他压着声音，又问了一遍，但无论他的态度如何，是隐怒还是虚情假意的柔和，阿沌都不会给他回答。
新铸者看了他一眼，确认了他不会把救救车还给自己后，就摊开手掌，托起了医疗单位的双脚，让它踏实地踩在自己的掌心里，不必再借由乱蹬乱踹来稳住身体。
无果，禁闭转移了目标，打算从被他抓在手中的救护车口中获得一点讯息：“你知道你已经死了。”他用的是肯定句。
“是的，我知道我死了，我还知道是你这个败类杀了我。”救护车环起了双臂。
就在禁闭芯中警铃大作，打算给枪口蓄能的时候，它却打开了手臂，摊了摊，又继续说道：“不过不会吧，杀手，你还以为我是什么活的的东西吗？我不知道我的火种会去往何处，但和你说话的只是一道程序，一个余烬里面残留的代码模拟出的人格，我绝非我...”
它的身影逐渐模糊，塌缩，数不清的微小金属粒子开始向下坠落，直到彻底如流沙般弥散之前，它的最后一句话也传来，余音不散：
“...你的死期又在什么时候呢？”
阿沌的手掌空空如也，只有几点金属碎屑粘在了他的绷带上。
新铸者收回手，把断指上面的绷带解开，等到他把绑带揣进子空间里，已能够看到他的新手指完好无损的生长了出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看不出任何曾被中间截断过的痕迹。
小灰卡车只是看了一下，就神色如常的收回了目光。
如果他表现的恐惧，惊慌，那么禁闭芯中的愕然也许还会少上那么一点，但在夜晚静悄悄的舱室里，雇佣兵面对的是一个半点算不上正常的赛博坦人，不对，以他的诞生方式，算不算赛博坦人都两说。
过堂风穿过战舰开启的空气置换系统，呼呼的吹着，空气变得有些冷，好一会儿，阿沌的眼睛才眨一下。
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禁闭看见了他平静而斐然的面孔。
从光学镜的弧度，再到整张面甲，他实在是像极了那早夭的领袖。高高在上，连随意间露出的虚无神情都像是早计量好了，只为从各个角度展现出神明的一角慈惩。
太像了。
...简直就像是亡灵重返。
无论对于世人的任何作为，他们都会一笑处之，因为从更久远的未来，从更高的维度来看，他们的挣扎不过昙花一现的笑话，一道转瞬而逝的浪花，一切都没有意义...
阿沌对室内笼罩下来的冰冷气氛一无所知，距离天亮还有一会儿，他打算回充电床上睡觉了。
禁闭感觉到自己的杀心正蔓延升腾。
他不相信火种后世，不相信有全能全知的创世神在为每一个赛博坦人策划前路，观照，俯视着他们，他相信宇宙中奉行着的弱肉强食，强大哪怕赛博坦人，也不过是另一个更强大造主的造物，昆塔莎的出现契合了他的想法。
主要是对方也给的足够多。
观念之外，他不理解的东西也有很多。诸如信仰、一些无名的科技、某些种族里具有死又复生天赋的人...但那些都不重要，那些都无法危害到他自身，所以他不在乎，与他无关。
有些恶人行事肆意，手段残忍，或许也因为一点——他们不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一个神叨叨的家伙过来告诉他们：你以为死亡就是永远的消失了吗？不，那可不一定，我们的神正等着评判你呢，你做过的事祂都记得，只等着...
禁闭会照着那人的脑袋来上一枪。
他不喜欢感天尊，这并不是句全然的假话与真话，他不喜欢感天尊神明那般的居高临下，明明什么也做不到，却要为他们每个人悲怮。
他并不讨厌感天尊，因为感天尊就是那种会说“我会万万次救你”的神，他让坏人作恶事也没什么负罪感，有人兜底呢。
然后感天尊死了。
他的后代比他更像神，更神性也更平静，更“什么都不在乎”。
禁闭想让他改变表情。
这么说或许有点太委婉了，事实就是，他就是想要杀了他，把不理解的东西，不想要的神泯灭在萌芽之中。他不去想象他未来会成长成什么样子，也不想亲眼目睹。
一个职业杀手的杀心来的就是这么快。
要说禁闭唯一感到的惊讶的，还是他竟然先升起杀意，而不是直接就动手了。
杀有自愈能力的赛博坦人是件难事，禁闭并不急于一时。
他可以一点点来。
“把你的手伸出来。”
阿沌不明所以，禁闭让他伸手，他就递给了雇佣兵一只手，看着自己的指节又被刮了下来。
这次的部分比较小，出现的是一位霸天虎的士兵，禁闭不记得他的名字，但还记得自己给阿沌带回来了几颗霸天虎的火种，这个可能就是其中一颗对应的生前。
对方在落地的一瞬间就撒腿就跑，躲到了阿沌的身后，“感天尊”蹲下身，朝它被摔坏的胳膊吹了吹气，他好像很喜欢这些有生命的东西，在禁闭拿走救救车时，也通过肢体动作表达了直白的‘还来’。
这一次由于伤口较小的缘故，愈合的更快了。
没有绷带包裹，雇佣兵看的更清晰，阿沌指尖愈合的那刻，对方随之消散无踪，不知道是回归母体成为了一部分，还是感知到类似于“危险解除”，自动结束了这一阶段的使命。
“再来。”
这次禁闭直接走出门，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把骑士长剑在手里。
多年以前，骑士王用剑尖抵在骑士们的肩头，为他们授予至高无上的荣耀，多年以后，这柄剑出现在了一个当之无愧的异端手中，他也将剑尖垂在了新铸者的肩头，搭在他脆弱的轴承和线缆上。
阿沌好像明白了他的意图，不知疼痛和恐惧却让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倒侧过肩膀，调整到了一个更适合对方发力的角度。
雇佣兵提起了剑，对准了新铸者的肩头，他升上了面罩，避免一会儿能量液直接溅进光学镜。
漆黑的夜晚，引颈受戮的人，高高举剑的刽子手，这一幕出现在一艘阴森恐怖的飞船上，只能说诡异的应景。
阿沌学着雇佣兵的样子，也合上了光学镜。
就在风声呼啸，剑刃即将落下的前一秒——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雪色的亮光在蔚蓝色的光学镜中凝聚成一点，电光火石之间，小卡车侧身闪开
伸手用力一把抓住了剑柄！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大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