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继承之物 被继承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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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障可能会给他人带来困扰，可能会因为不同的脑回路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还可能会捡地上的垃圾吃…
但他们本身是没有什么危害的。
只要用他们能够理解的语言，进行沟通，他们会格外的听话。
出于那点对智障的宽容，禁闭还是没让阿沌变成熔炉里的一滩柴火。
他接收到了什么信号，暂时放过小灰卡车，走去控制台接听了。
阿沌站在原地，几台清扫机器人过来扫他的脚，他也没动，就这么低着头，静静地看着。
神视不得不将之前的任务置顶了一下。
在线束与阿沌的精神空间相连，他们几乎共享了一个灵魂之后，阿沌也有资格使用线束的天尊协议。
包括观火者地图，三重面具等程序在内。
只是他的精神抗性不如拥有了心相的线束那么好，强行让他看到无数平行世界的景象，听到宇宙之外的喃语...上一个前车之鉴还是U，他们的精神很容易因此而被摧毁。
当然，不是不把这些东西给孩子，而是要适度的给，要一点一滴的给，要循序渐进的给，要在承受范围之内的给。
这种发布任务，完成任务，再给以奖励的形式就很好。
起码孩子是愿意听话的。
果然，探索战舰的任务信息一置顶，阿沌就迈开了步子。
在宇宙的另一头，线束打开了观火者协议，为他记录了周围的景象，及时提供消息预警。
这艘曾经的赛博坦骑士巡洋舰不算小，里面的许多装饰还保留着骑士团的风格，重剑，壁画，其中有些看不出来被岁月洗迭过，依旧崭新如初。
但正如禁闭所说，他把这艘战舰当成了自己的私人监狱和存储库，那些还活着的囚犯们又在制造着不同的物质垃圾，所以大片区域还是混乱而不整的，缆线的电光乱迸，黏液从一端肆意横流，能源和武器乱堆在一起，看的作为军需长和后勤部长的线束直皱眉头。
“让阿沌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吧。”线束嘱咐道。
看样子，禁闭一时半会儿应该不能杀他，孩子光乱逛不休息也不是个事，雇佣兵圈了那么多没用的东西，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等到战舰落地补给，阿沌可以再做打算。
于是等阿沌又走了一圈，神视之镜就弹出了【任务完成】的提示，一个小小的话筒符号出现在了新铸者光学镜的下方，示意他随时都可以拨打和接听。
阿沌伸出手，轻点了一下，一串提示浮现了出来：（请找到一个安静且安全的环境接听）
【从雇佣兵禁闭的口中，你得到了一些消息】
【但你的心中还有着深深的疑惑，感天尊是谁，你的诞生和对方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你还需要获取到更多的讯息。】
【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接通这听电话】
【系统是你的朋友，为你解惑是它的职责，它总不会害你的。】
阿沌转身，开始沿着他走过的路，去寻找一间符合安静且安全定义的舱室。
神视之镜偷偷对线束说：【我好像找到一点其中的乐趣了，原来小智障这么好玩的吗？】
“他不是小智障。”线束发现了隐藏在对方沉默表象之下的东西，“错误的路线他只会走一遍，第二次就能绕开，不会重复犯错，他很聪明。”
【这不是基本能力吗？】神视不赞同，【对于一个赛博坦人。】
“但并非对于新铸者。”
在精神空间内，线束翻转着神视留下的那张卡牌，神视之镜非说要留个纪念，小卡车就将它凝固成型，浮在咸水之上。
自宇宙大帝无偿打扫过后，他的心相里面干净太多了，杂乱的东西累成金字塔，在远方投下庞大的，森森的影子。
Gaia.
这是这张卡牌的名字，所有的东西都有其象征之物，终究会被一一对应。
线束也在思考这个词释中‘大母’的含义，毫无疑问，阿沌是最有可能继承U天赋的那个人，这个‘大母’的指代，是指对赛博坦人余烬的收集吗？可如果光是这样，诠释意是不是有点太单薄了？
这里思考的仅是他一部分的精神，线束早就娴熟于一心多用，多线程工作。
所以心相世界之外，在报应号上，坐在办公椅上的军需长还在和大坦克聊天，就在他们的家族群里面，两分钟前，殃厄照了一张照片，点击了发送。
照片上是一个高大的赛博坦人，除了涂装的颜色有些暗沉之外，怎么看都是擎天柱本尊。
线束不明白大哥给自己发领袖写真的意图何在，殃厄再无聊，也不至于连领袖换涂装了这件事情也要汇报给自家邪恶霸天虎弟弟。
英勇无双的独眼战士：【？】
线束不明白他的意思，也跟着回了个。
工作中勿扰：【？】
情报就是力量：【？】
好极了，连二哥都不太了解情况。
英勇无双的独眼战士：【这不是你们霸天虎干的吗？】
工作中勿扰：【什么？】
线束想了想首领半夜去给汽车人领袖换涂装的可能，顿时打了个寒战，赶紧让大哥再说清楚一点，别产生什么语言上的误会。
英勇无双的独眼战士：【出现了一个假冒的擎天柱，给领袖卫队找了点麻烦，不是霸天虎干的就太好了，帮我定位一下他的位置，算我欠你个人情@情报就是力量。】
两个兄长转去私聊，这就没线束什么事了，他将注意力从通讯上转移，位于精神空间里的意识也在同一时间被神视戳了戳：
【小孩找到地方了。】
线束看向了那一边，借着阿沌的视线，他看到了一间难得算是干净的杂物室。
这里地方不大，各种各样的数据板堆成了小山，以前应该是骑士们备份航行记录的地方，有点价值，但是不多，禁闭索性将门一关，倒让里面环境保护的比较整洁。
阿沌弯腰钻了进来，他蜷缩进箱子和数据板堆里，只露出头来，好像只木屑里面的大仓鼠。
刚一坐下，新铸者就重新点上了通讯标志。
这次接通的很迅速，只响了两声，那边就传出来了一个沉稳的年轻男声：“阿沌。”
对方的声音不算有温度，处处透露着一种理性至上的感觉，语气却很缓慢而柔和，有着让人信赖的奇异力量：
“我知道你对现状一无所知，对自己因何而诞生也满头雾水，但我和神视之镜都会帮助你，让你了解更多，以及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对面传来的困惑减少了一点，看来他听懂自己的意思了，线束停顿了一下，和小孩子交流，是件需要用十足谨慎，认真态度去对待的事。
即便他以后还有很多和阿沌打通讯，以至亲身见面的机会，但是线束仍然认为第一印象很重要。阿沌的确只有他自己，也需要凭借着他自己去认识这个世界的，而每个与他交流，相处之人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这个主观自我的塑成。
他想了想，决定先给小孩揭开一角真相，防止他以后被此类错误的讯息误导。
“感天尊是你的父亲，你是因为他才得以诞生的，他曾是赛博坦的领袖，人们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但毫无疑问，他是个很有天赋和才能的人，有些人会因此而认为——你会获得与他同等的才能。”
“你被关注着，阿沌，感天尊之子的身份是把双刃剑，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使用它作为武器。”
在线束的宇宙中，感天尊死去的太早，他生平的一些资料，包括遗留在内，都随着元老院的覆灭，消失在了历史之中，对于线束的影响不大。
可在这方平行里，感天尊的火种刚熄灭不久，会有人为他的“遗产”而来。
线束希望阿沌能够少走一些弯路。不至于像最初的自己那样，需要反复的摸索，寻找，遭遇得而再失的痛苦，才能窥得一角真相。
不会有真正无望的情况。和火种相连的兄弟一直在关注着线束一样，他也会关注着阿沌的未来：“在任何无能为力的时刻下，你都可以向我寻求帮助。”
线束的话音刚落，神视就适时的升起了一把钥匙图案的标志，停驻在阿沌视野的角落里，化为了一个圆圆的小点。
但和它的举动不一致的是，神视的小字中透出十分的不赞同：【你朝这小孩许诺的也太多了吧，你怎么不说以后把家产都留给他？】
“我觉得他是个好孩子。”线束回道，“我们把他带到这世上，能够为他做的却少之又少。”
他轻轻地置换了一轮气体，罕见地体会到了感天尊和他说‘再见’时候的心情：“再见，阿沌，我们还会见面的。”
新铸者沉默了几秒，就在线束以为他不会给出更多的回馈，准备挂断通讯的时候，一声微若蚊呐的，又轻又小的：“嗯。”
传了过来。
线束那时还没回神，等到通讯结束，他反应了整整两秒钟，才不太确定的问道：“阿沌是不是说话了？”
神视之镜没回答他。
小卡车转了一圈音频接收器圆盘，摇了摇头，只得当自己是在幻听...
——
线束有了好大儿的事情还是个秘密。
可只要是秘密，就逃不开情报人员的耳目。
自神视之镜之后，音板很快也知道了子人格协议正式上线了，黑色的间谍机借着【合体之秘】协议，在一个晚间时淌过了星辰之海，扒在门扉的边缘，去看了看自己的大侄子。
赛博坦人的亲缘关系就像是一团乱麻，所有神铸者皆兄弟姐妹的话有歧视冷铸者的嫌疑，所以连复古主义者也不再说了。
线束同样没觉得和自己精神相连，血脉电路一致，被自己带到这世上的新铸者，就一定得是自己的儿子，同为感天尊的化生，不同平行世界的同位体，他和阿沌之间会给接近兄弟的关系。
【这话你和自己爹说去】神视之镜说，【是他先开口叫擎天柱大哥的，我管小孩叫你大儿有什么不对的吗？如果你有火伴的话，孩子差不多也这么大了。】
线束觉得神视开始有向大坦克的方向发展了，尤其是婆妈这一方面。
他并不认同这个逻辑，但也没说出口，默认了以后交由神视来认人，到时候再各论各的就是了。
阿沌的各种情绪透过他们之间的联系传来。
以资料储存舱室作为落脚点，阿沌很快在神视的指引下发现了充电床，点亮了房间灯，解决了基本充电的问题后，阿沌的油箱咕噜噜的发出了能源告急信号，神视顿时打起精神，又开始指引新铸者往能源储备点摸索。
线束莫名觉得神视之镜正在沉迷于这种RPG游戏，但他没什么证据。
小卡车坐在心相的海面上，海浪一层层的打来，夜晚无声寂静，衬托着他活像是个留守大人，本体在外面忙的不可开交，他作为一道凝实的影子，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向着阶梯上看了一眼。
半开半掩的门扉框上，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标注向上亮起了一格。
当前显示的是百分之二十，数值正在缓慢增长，大概是每一分钟都有微不可察的光碎蠕动向前，向着百分之二十一跋涉着。
这是什么东西？
心相世界里面的小卡车琢磨了半天，疑惑不解。
—— ——
赛博坦骑士舰上的各种生物层出不穷，很难想象一艘曾经作为载具荣耀不凡的巡洋舰，能够被糟蹋成这副摸样。
阿沌每经过一段区域，神视都要替他提心吊胆一下，然后发现了这孩子不仅反应慢，好奇心还强。
必经之路上躺着几只迷你钢钳狼，他要凑过去看看，还未近崽子的身，就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更大只狼撵了二里地。
逃跑的过程中惊动了巡逻的暗影猎手，这种极似终结者的量产机器人端着步枪，其后还跟着两个红色长眼睛支棱出来的无人机。一波人浩浩荡荡的追在身后，期间子弹与激光飞射，都准确度欠佳。
阿沌借着对地形的初步了解，气不喘心不跳的绕了他们两圈，路过一片从未探索过的区域，他掀开头顶上的通风板，用手一撑，躲进了通风管里。
阿沌趴在地上，等着下面的暗影猎手哒哒的跑过去。
直到所有的红点在神视之镜调出的地图中消失无踪，他才重新移开铁板，悄悄摸摸的跳了下来。
【好孩子】神视之镜在这面夸，在另一面则小声对线束诽道，【他成长的是挺快，就是怎么还不乐意说话？】
线束没及时回他，反倒是阿沌自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往脑门上贴了贴，神视忙又道：【对对，你是好孩子。】
说完这话，它当即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下，从遇到线束开始，到感天尊，再到阿沌，这些卡车总有影响改变他人的能耐，等它说自己其实是宇宙邪神...谁还能信？
阿沌对此并未察觉，他落地之后没有立即离开，反倒往上撑了撑，又朝里看了一眼通风管道，而后压低肩甲，就这么匍匐着钻了进去。
【你要去哪儿？】
阿沌不答，只是一味匍匐前进。
他似乎有自己的方向，在爬了一会儿，道路逐渐变窄，他伸脚一蹬，踹下了一块钢板，自己也跟着下来。
第一脚，他就踩到了一大滩能量液上。
这些液体在黑暗的牢房里面散发着莹亮的光。
阿沌抬起头，他看到了一个被勾爪挂着的赛博坦人。
对方伤痕累累，有一半的躯体都已经消失无踪，留下硕大而松垮的前腹装甲，被撕扯过后的长短缆线，在空气中滋滋作响着电光，好像一只被拔掉了四肢和翅膀的胖蜜蜂。
俘虏外装甲上大大小小的焦黑，兆示着他在成为俘虏之前遇到过不止一场的惨烈战役。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你这个赛博坦人的叛徒...”对方呼哧气喘地说，每一个字艰难吐出的时候，都伴随着一阵焦烟升起，他在铁钩上奋力挣动了几下，“擎天柱，擎天柱老大会...”
阿沌又往前走了几步。
那人忽然停下了一切动作，光学镜放大，直愣愣的看着他。
“感...感天尊...”
“你是来...是来带我走的吗？带走我吧...不要让我落在那个疯子雇佣兵的手上，我是灌铅脚，你还记得我吗...”
这个汽车人老兵说着，在最后流逝的倒计时里，他的声音有些呜咽，却透着即将解脱的愉悦。
…神选的领袖亲自过来接他，他们很快就能一起前往火种后世，那里没有战争和死亡，他会再次见到他的老朋友们，再也不会，再也不...
阿沌低下头，看着汽车人老兵逐渐熄灭的光学镜，这台小卡车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茫然之色。
透过外部装甲，他能够看到那颗火种在无名的风中萎靡，黯淡，缩小成小之又小的一团，即将彻底消弭。
他伸出了手。
一只轻柔的手掌在此刻抓住了他的臂甲，让他向前伸去，有着神性之美的感天尊早夭于现世，又在后代的血脉电路里重现，他蔚蓝色的披风在空中飞扬，头雕上金色的月桂花环熠熠生辉，领袖垂头，在迢迢的天光之中，露出了极尽悲悯而忧仲的神情。
他深入汽车人老兵胸甲的疮疤之内，穿过火种舱外壳，抓住了那点摇曳的余烬，用力一握——
死亡重新降临。
他被人类追杀分解，被俘虏，被酷刑折磨，残破的身躯已经不足以支撑火种的运行...
一段意识步入终结的尾声，他又一次看到了造物主赐予他们的领袖，感天尊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圣洁而完美，祂注视着他，接纳他所有的痛苦，宣布每一个有灵生命都将获得心野上永远的宁静...
...普莱姆斯即箴言...
“普莱姆斯...”
一个声音忽然从阿沌的身后传来。
“你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继承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