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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三重面具(中) 野生的野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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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视的刹那,天狼星用仅剩一只的光学镜,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模糊轮廓。
一只真正的野兽匍匐在地上。
它的手中或许还握着烂肉,手甲的缝隙之中或许尚沾满鲜血,嘴边也是一样,天狼星不知道自己失去理智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但猜也能猜出来,他啃食了五面怪指挥官的尸体,且完全不是出自于自己的本意。
仿若怪物。
在这一霎那,天狼星僵死在了原地,脑模块几乎完全停摆,天狼这种生物不是脆弱的食素者,因此没有假死的本能,他也正在努力接受现实,从而做出正确的反应。
但站在他面前的‘救命恩人’却从野兽金刚的沉默和凶厉目光中会错了意,伸出一只手,往下压了压,开口道:“Easy......小狗,如果你的油箱还空落落的话,那就继续进食吧。”
“我没......”
话说到一半,天狼星瞥到五面怪指挥官残缺的尸体,顿时止住了话,他有,确实,即便具体的原因不明,他下意识的觉得这事和断头者脱不开干系,必定是那个自称天元的死人搞了什么鬼。
可此时此刻,天狼星脑海里格外的沉寂,一丝声音也无,在他需要一个答疑解惑的人突然冒出来的时候,断头者又消失无踪。
算了。
如果那个家伙自有谋算的话,肯定会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
至于现在。
刚才那确实是一场混乱的鏖战,如今还能站在天狼星身前的,无论是来自地下赛博坦的领袖卫队,还是舰船里面的五面怪,都已是十不存一,五面怪的增援即将到来,天狼星做好了撤离的打算,要是非得带上一个人的话,刚才救了他命的家伙肯定要算上去......不过他为什么越看对方的面甲越面熟?
话又说回来了,领袖卫队重点保护的人,御天敌,那个御天敌又去哪儿了?
天狼星站起身,光学镜的闪频愈发严重,一只眼睛的残缺甚至影响到了另一只眼睛的视力,能量液浸染在不断打旋的矩阵里,他数次想要重新聚焦,都以失败告终,只能妥协下来,重新变回野兽金刚,用自己灵敏的嗅觉来辨认事物。
天狼往前凑了凑,野兽金刚的肩高超过了一般的赛博坦人,它们其实是很罕见,很稀有的种类,据说十三天元就多以野兽的机械形态奔跑在大地上,翱翔于天空中,强壮而蛮夷的兽形是古老而原始的象征。
他只往前挪了半步,鼻子就撞到了对方的肩甲上,他嗅到了赛博坦人的味道,跃动的火种,纯粹的金属,没有血肉的腌臜味道,同族,令人安心。
“喂喂,虽然你是狗,但也太热情了吧?”
救命恩人将天狼硕大的脑袋推到了一边,天狼歪着脖子,索性侧头在爪子上蹭了蹭从眼眶溢出来的能量液,“你是领袖卫队的人?”它一边擦一边说道,“御天敌不在这里,可能死了,五面怪残部会回来打扫战场,和我一起离开。”
“......这是什么话,你很希望御天敌去死?”
说这话的时候,那人的语气非常古怪,天狼星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对方的关注点离题甚远,十分之没有必要,不过想到他可能是领袖的手下,对自己主子多点关心多点爱也实属正常,便决定不小题大做:“随便吧,死不死的,和我都没什么关系。”
真正恨御天敌的人是红蜘蛛。就这个角度来讲,如果你对红蜘蛛心有不满的话,那反倒会看御天敌顺眼呢。
现在不谈那么多,迟则生变,天狼星不想再耽搁下去,如果这个家伙脑模块真的有问题,那他就把他抛在半道上。总之,选择一味待在这里,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他直接咬住对方的半边肩甲,还没等一个“喂!”脱口而出,一甩头,将人抛上了自己的后背:“抓紧。”
“抓紧什么?!”
天狼的背光溜溜的,皮肤像是鳞片一样闪着光,巨大的翅膀几乎占据了前面大片的视线,不挡风也不遮雨,纯粹的碍事,这物种本来也不是用来骑乘的载具,舒适度上还要大打折扣。
天狼星也没想要谁的五星好评,他在原地舒展了一下肩膀肌肉,两片羽翼骤然平展开来,野兽的爪子深深抓地,下一秒,他跃起,发足狂奔,尖锐的翅膀切割疾风,却连一丝多余的声响也没有发出,巨大的翼展让它的脚步越来越轻,最后直接腾身飞起。
地面在他们的身下不断远去,厚厚铅灰色锈云则越来越近,天狼如鱼侧身,钻入到云层之中,彻底隐没了自己的踪迹。
——
作为一只野兽,天狼星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也表明在很多事情上,他的思考方式较为直来直去,一个标准,能同时拿来判断很多事。
更简单来说,小伙脑子不是那么不好使,就是不怎么会用。
如果让天狼星自己来归因的话,他还是觉得都是红蜘蛛的错。
红蜘蛛不喜欢不一样的声音,他自己的主观意识胜过一切,一旦有人让他觉得不爽,他马上就能跳脚起来骂——无论究竟是谁的错,他自己又在其中发挥了一个怎么样的作用......这些都不是很重要。
所以单凭红蜘蛛的记仇程度,御天敌能让他念叨一辈子。
红蜘蛛嘴里面的御天敌是一个骑墙派、反动分子野心家、两面三刀、无常小人、自私自利不择手段,而天狼星没见过对方,潜移默化之中,他觉得红蜘蛛可能说的是对的。
所以他对引发领袖卫队和五面怪士兵相互残杀这件事,心中没有一点愧疚。
御天敌死了更好,死了拉倒。
而且这个领袖多半在开战之初就仓皇跑掉了,可耻的保下了自己的命,天狼星没想过他会留下,更没想过御天敌会帮谁的忙,拉谁一把,救谁一命,上述的事情太正派了,不像是红蜘蛛嘴里那个儿皇帝会选择去做的。
所以当他的救命恩人站在自己面前时,天狼星觉得对方应该是领袖卫队成员,他没说谢谢,其实心里面明白,对方救了他一次,没让他真的栽在那里。
翱翔的天狼在一处山岳上方盘旋了一圈,最终选择降落在一个熟悉的洞口进行修整,之前他们的小队短暂以此作为据点,此处位置也确实不错,没有锈海的地形波动,距离五面怪经常光顾的区域有一段距离,又占据高处优势,能够随时监看敌人的动向。
最关键的是,下一列能源运输列车很可能从这里经过。
至高守卫能够在贫瘠的地表上撑到今天,早就没什么高贵的操守了。
他们劫掠能源列车,成为御天敌深恶至极的蛀虫,但这能源好歹是被赛博坦人利用了,不然就只等着进献给五面怪了。
天狼星知道自己受了伤,如果没有足够的能源补给,他的状态会越来越虚弱,选择蛰伏的野兽必须要获得一场饱腹,不然就只能回头向红蜘蛛摇尾乞怜了。
而红蜘蛛抛弃过他一次,如果没能让对方得到教训的话,星星叫一定会舍弃他第二次。
天狼星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他暗暗下定决心,扭头将救命恩人衔了下来,抖了抖身体,将羽翼收叠。
天狼没有重新变回赛博坦人的形态,野兽金刚的外形会给他更多的安全感,尤其在负伤之后,嗅觉成为他的另外一只眼睛,帮助他判定方向,区分敌友,无时无刻不在发挥着很大作用。
“我们就待在这里。”他的语气笃定,“等能源列车来。”
被他带到此处的人原本正皱着眉头扑打装甲上沾到的鳞粉,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更不高兴了:“你当能源列车是什么?自家食堂的自助餐吗?”
没那么慷慨。
自助餐的老板哪怕再怎么吝啬,也不至于拿枪来突突食客。
“如果吃草能填饱肚子的话,我就吃草。”天狼星说,“如果吃能量块能填饱肚子的话,我就吃能量块,我不在乎它们是什么,从哪里来的——因为我确实饿了。”
“虽然说起来挺恶心的,但你不是靠五面怪的尸体来填饱肚子的吗?”那人说着话的同时,又往前走了几步,将一只手掌搭在了天狼的脖颈上,这是什么举动?天狼星没琢磨明白,他也不喜欢对方的偏见,直接没开口,等待着这人接下来的话。
“不然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只靠灯枝鹿和能源列车?”他屈指往下按了按,天狼浑身的脖颈都很坚硬,尤其是要害处,鳞片紧密排布,像是一面无缝的甲胄,如果他没有一击斩断野兽的脖子的话......还是算了,位高权重者不立危墙之下,他才不想面对一只发狂的野狗。
“如果我变回赛博坦人的形态,耗能会减......”
“那就变回去。”那人顿时不假思索道。
天狼翕动鼻翼,一甩脑袋,重重地喷出个气音。
他不喜欢说话不客气的家伙。
这次临时危机解除后,必须马上、尽快将对方放生。
即便如此,天狼星还是后退了一步。
所有的金属在齿轮的运转下变化,大块大片的金属重叠收缩,挪移位置,将赛博坦人的形态拱卫出来,不过多时,一个捂住单侧光学镜的年轻赛博坦人取代巨大的天狼,站定在原地,他的装甲泛着青金光泽,肩甲一周围着短襟的披肩,侧缘垂下羽翼状的锐利褶皱,口齿紧闭,面色不快。
那人围着他看了一圈,啧啧啧了好几声,可能还伴有什么‘野生的野兽金刚’‘另一个毒蜘蛛’‘会飞’‘好帮手’之类的话,赶在天狼星的耐心消耗殆尽之前,他终于抬头,一连串抛出来了好几个问题:
“你能维持人形多久?暂时,还是永久?”
“你叫什么名字?”
“你在地表上有主人,啊不,熟悉的朋友吗?”
“你的问题太多。”天狼星把颌下的软金属布料往上拉了一点,把淌到面甲下端的能量液擦掉,“我对你不感兴趣,你也该这样。”
“好吧,如果你的意思是让我先来的话——我是哨兵,是我救了你,你肯定还记得——”他朝天狼微笑的间隙,甚至想要伸手去搭对方的肩膀,非常之自来熟,天狼星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天狼星。我记得,所以我在忍耐你。”
“这是什么话,我觉得我还是很......令人感到亲切的,是吧?”
“寒暄就到此为止。”能量液仍然继续往下淌,也不知道一个半透明的结晶体里怎么有那么多的容量,天狼星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两个循环分前,他就应该不给对方好脸色看,自顾自的包扎和休整了,至于在荒芜地表上,对方是选择留下还是离开——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哨兵朝他侧头,观摩了一会儿对方碎裂的光学镜外轮廓后,忽然伸手一拍脑袋:“你瞧我。”他想起来了什么,从小臂的储存空间里掏出来了一盒能量方糖,“本来我想就下午茶的......不过既然你现在看起来更需要的话,那就别客气。”
感受到盒子的重量,天狼星茫然握了一下手掌:“啊?”
“那你吃什么?”他不由又问。
“唉,我不饿。”哨兵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要谢谢你,把我从战场中带出来,地表上的环境这样的险恶,等到我与卫队汇合之前,可能都需要你多多关照了。”
说到这里,哨兵顿了一下,拉长了语气:“小狗——你不会半途抛下我的吧?”
原来是保护费。
这天狼星就能接受的多了。
但是一码归一码,哨兵救了他一次,他保护他到和卫队汇合,而后两不相欠,保护费算是额外的酬劳,他不需要,至少不需要这么多。
天狼星抽出了盒中一块方方正正的压缩能量块,把剩余的还给了哨兵。
“我需要这些来应急,之后会去打猎。”他说,“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吃灯枝鹿,就把好能源自己留着。”
哨兵用一种格外新奇的目光睨他,似乎第一次从贫瘠的地表上,看到这样的一朵奇葩。
“好。”哨兵收回了盒子。
不是不客气,如果天狼星说的话是真的话,他确实不想吃灯枝鹿。
等到锈海的风暴过去后吧。
等到他能够给领袖卫队传递出具体的位置信息,局面届时自会焕然一新。
御天敌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为自己半个循环日之前,没有选择带上毒蜘蛛作为近卫,而感到懊恼不已。
好在傻子在赛博坦上不算什么稀罕物。
这值得庆幸。
——
天狼星坐在沙地上,将能量块抵在嘴边,咽下。
能量开始沿着线路补充进入四肢百骸,与此同时,一只修长的手甲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天狼星侧头看去。
感知里,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模糊的视线中,一个淡紫色的人形轮廓,正平托着自己的脑袋,在朝他微笑。
“你帮了我,也帮了自己很大的忙。”断头者说。
“那么现在,你感觉到【遗产】了吗?”
天狼星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