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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唯二变(一)试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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锲子0.
摇旗呐喊,叫喊声喧天。
大白天,一群学生人挤人扛伞晒太阳,快被煎熟了。
靠近大窗户的人忍无可忍地“啊”了一声:“要不要赌一把,一班和三班谁赢?”
一阵安静,握着笔没停。
良久,有人忙里偷闲呛道:“得了吧,尊贵的高三生,赌了能知道谁输谁赢吗?”
明净的人翻阅试卷,朗声道:“我托人带话了。”
零零碎碎有人说:“我赌个五毛……”
她顺利地打好一个根号,歪斜椅子凑到自己同桌耳边问:“大佬,你来不来?”
明清目秀的同桌呆滞一秒,遂笑道:“……”
立马有人打断道:“诶,早知大佬来我便不来了。”
听取一片鸭叫。
她含笑轻声答:“一班赢。”
四月二十四日下午。随着操场左边一阵欢呼,篮球沿着一道弧线投进篮筐,裁判拉下一班的记分牌,头发有些长没来得及剪的男生戴着发带——是他投的三分球。他转眸望向高三教学楼。
蓝色校服的同桌被隐约的“耶,一班赢了”的吵闹声惊动,不由得偏转视线。
五月十一日。
“叮铃铃……请考生……”
有年拿着试卷按着胸口长长吸了一口气,张开手臂抱我:“模拟考真难,你没提前交卷吧?”
我无奈仰头:“没,老师不会同意提前交卷。我再看也不会……”
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高考完一定胡吃海喝,考驾照浪迹天涯。”
我说:“真好,have a good time.”
“good什么good,得together.”
“嗯。”
当天晚上,我坐在床上,乌漆摸黑地盯着最贵的精确到秒的腕表,脚边散落着模拟卷。快凌晨的时候,我捡起数学卷翻到后面第三题,没写几个字几个步骤,答案是一串数字——1511.13。
基本上每一题都是这样,有些甚至只做一半。我心算一遍一遍……睡着了。
我确信这道题我绝对没有做错。
“你醒了,景暖?”
“嗯。这节是什么课?”我伸了个懒腰,揉了好一会儿压着了的眼,才眯着眼看时间。
“你更差的物理课,快、快,认真听!”
我乐了:“亏你能从一摊烂泥里找出最烂的。”
说着,我一边磨砂腕表显示的时间。我同桌忙着闹别扭,瞥见我的举动,疑惑道:“有什么问题,不是很准吗?”
我站起身离开座位:“看看自己穿越到了哪个时空。”
“听你扯淡。”
北京时间四月二十日早上。
我想在走廊上一个人静静。春寒料峭,姹紫嫣红的花苞含羞待放。
“高一高二能打篮球,高三凭什么不能打?”
“翘了自习打。”
我内心毫无波澜,一群高三生怨气比鬼大,懒得说。
是第七个年头了。我掐指一算。
“老……老班!”
“一起打,我好久没碰了。”
我甚至想笑。
“啪啪啪!”
“呼,牛逼,进了!”
我掐指一算,低声说:“祝你们玩得开心。”
1.
我是一名不正常的高三生,我困在高三下学期六年了,一样的人,一样的事。别看我现在稳如老狗,刚开始像个猴,喜不自胜,心想:天助我也,满分不是手到擒来?
然后无语个鸟,这题目会变,啥都不变就变题,崩溃,一整个崩溃。
我就踏踏实实拼了两年,连高考的门都摸不到。可能是高考前天晚上,可能是模拟考,我总会失去一切。
而这万变中的不变是一串数字,正是1511.13,往大说是一道题。找规律不难,它的题号连起来就是151113六个数字。我想第七年可能就是我脱离的一年。就算不是,这道题只要出现,当晚我百分百重开。
六个数字完了,下个数字只能是零,一定会送我走,我如此分析。
六年了,我没见过我的父母。高三生没人权,一星期休半天假,我家离得远,坐车需要三个小时往返。
那又如何?
摊上这种事,死也要回家。我父母忙着打离婚官司,我急着回家并不稀奇,好歹曾经有过快活日子。
但是我靠近校门,门卫突然变身歹徒,霸道拦截;校门口扩建蚂蚁迷宫;空气凝固实体,校门外的空气像是没有氧气,人是不能存活一样。
不,问题出在我身上。
做不了事,闲下来研究题,幻想自己完成试卷考验离开;幻想集齐神题召唤虫洞。久而久之,常常灵魂出窍,常常发呆一两个小时,常常昏睡。
有时开金手指打赌太酷了,有年喊我大佬,有年尊称我预言家。久而久之,食欲没了,存在感变得很弱。
经常是有年大声喊醒我,和我说话。清醒的时候,我抱着希望在允许的范围之内走动,寻找着变数,也多看那些看不够的不变。
“景暖!景暖!你发呆的时间够长,够我写几张物理试卷了。
“物理老师喊你!”
“有年?”
“喂!你乱跑去哪?物理老师在东楼做事。”
2.
东楼,是图书馆、电脑室所在的楼,很少用到,人很少见。我常常跑这边静静,有年和老班说我乱跑,就是因为这。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吧。腕表悠悠地转,我却花了眼。
“好,你回去吧。”
“谢谢舅舅。”
校外人员吗,物理老师的亲戚?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向他们求助,毕竟他们是稀罕的唯二变数,陌生又难得。可是,一来此事像个离谱的梦;二来他们不认识我,不一定友善。
这一切像是在含蓄地劝我放弃,老老实实别动。
“你小子好样的,出的题老魏那个夸啊!”
“老师好。”
其实没什么事,让我留下来写试卷,欠交太多了。
以我的注意力根本写不了,秒发呆。等再次惊醒,没见人的身影,我撑起身子翻老师桌面,找答案。
老师他外甥就是这时候端着水进来,我听到了,头也不回,手不停,很稳,花了一分钟,坐下来换左手抄。
我现在还是个学渣,想一想,如果真是最后一年,一定考个好成绩。
老师他外甥一头清爽的短发,跟有年一样明净,声音也是:“你嘴唇裂了,喝点水。”
我失着神,他见状,放下就转身走,不忘关门。
谢谢,一栋楼一个人,你他妈还关门。
这话当然没吐槽出口。杯子底下压着一张A4纸,A4纸上是手写的数学题,还有解析,答案竟然是1511.13。
“出题人:……”
我当场就疯了,脑壳像被千锤万凿。我敢保证我表情绝对不平和,后经本人证实,眼睛血红。我把A4纸戳到门外人脸上,质问:“这题你出的?”
他大概在想我不会是被这道题折磨的疯娃子吧,毕竟那么离谱的答案。神态很稳,点头:“是。”
“这题你出的?”
他这次不说话,也不点头。
等我清醒过来,他竟然没有走。我真就豁出脸不要了,这一变我必抓住。而且折腾太长时间,抄试卷来不及了。我厚着脸皮:“你能帮我抄一张物理试卷吗?”
他正在出新题,头也不抬:“理由。”
我死缠烂打:“我写对你出的题,你就帮我,行吗?”
他停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答应了,真的魔幻,对自己的新题如此自信。
我打起精神,想打他的脸。6年苦功,研学大学课程,做出来了,千算万算,算完是零。做完还有一些时间,更少了,他在等我放弃。
末了,他问:“我们学校有几个景暖?”
我们?他是学长吗?原来听过我的名声。接过试卷,两人不约而同换成左手。我看到此举,扭头看他,他也看我。我吃了一惊,刚才我当着他的面用右手?他并不多言,认真写试卷,没抄答案。
3.
物理老师检查之前,双双写完,老师试卷揣兜里,急匆匆地就要锁门,以至于没发现我偷了那张A4纸。
当天晚上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我失眠了,满脑子1511.13和末尾的零,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提前了太多。
我攥着试卷,想今晚将会发生什么?
什么都没有发生。昏睡之后,一夜好眠,倒是有年冲我喊:“景暖,你昨晚没睡好吗?”
活到了明天,心底高兴。毕竟熬了夜,我问道:“黑眼圈明显吗?”
有年的嘴巴张了又合,眼珠不错地注视我,欲言又止。我心里咯噔一声,心惊肉跳地僵在原地,和有年面面相觑。
有年支吾:“何止黑眼圈……”
镜子里的我一双杏眼压出了皱纹,面黄肌瘦,耷拉着肩膀,称为憔悴不为过。
仅仅因为一个晚上吗?
“姑娘,上课了,让一让脚。”扫厕所的阿姨和蔼地提醒我。
我却猛地一颤,眼前先花后黑,狠狠咳嗽两下,真以为我把肺吐出来了,一手捂嘴,手湿漉漉的。
阿姨扔了扫把,跑了出去,“嘭”的一声在我脑中久久回响,好像我的大脑建成了九曲回廊。
“景暖!”
这回能请假了吧,我想。
我服了自己的洁癖,爬到洗漱台洗手,被有年扶到医务室。
4.
医务室就在教学楼一楼。
“在学校待多长时间?”
“高考之后……”他说。
“医生您好,景暖她……”
“脚踝扭伤。”我打断她。
不看人,虽然就算说实话他们也不可能记得,但是他在场,我莫名不乐意告诉他。不是小女生的别扭,我二十四岁了,是对一个外人的防备心。
话说一个外来人待久了还是外来人吗?
如果出现更大的变数,我得保留自己的筹码。
有年没和我串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景暖,扭伤是什么时候的事?”
医务室有些昏暗,医生捋起我的裤脚,脚腕是触目惊心的肿大和不正常的发红。有年倒抽了一口气,他在旁边蹲下旁观,医生时不时叫他搭把手。
确实有伤,是一次突然发呆,从楼上摔下去,没砸伤头,是……照镜子的时候。
医生也许看我脸色不好,还开了点维生素,很贵,一共79块钱。我说我手头没钱,医生说周末回去拿,或者叫家人送。你的伤很严重,可能请假更好。
我想笑了。我已经六年没见过我的父母了。我让医生给我开证明,掏出我的黑笔让他写。完事了,扶着有年离开,边走边看证明。
“景暖,你小心点!”
有年紧紧抓着我的一只手臂,他抓着另一只。话是有年喊的,他正拧紧眉头,不高兴地看我。我一半身子的重心在他身上,一只脚磕在医务室半米深的水沟上,伤上加伤。
我借力爬上来,假装无事发生地拍拍衣服:“没有事,谢谢。”
5.
“景暖,给,热水,伸手,药。”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请假出校门了,我等这一天太久太久。
需要值日领导签字。如果没有记错,明天是物理老师值日,他也是班主任。实在不行,只要能合情合理借到一台合格的手机,父母送钱也是一样的。
我竭力避免回想曾经医生强硬的态度,物理老师的行踪莫测,以及父母托人转交、微信支付的可能。
对了,他扶我时露出腰上的钥匙,大概不是物理老师办公室,就是东楼,只有东楼有多余房间,再不济也是教师宿舍。要是物理老师不在,我可以试试。
可是我敲门他会开门吗?我感觉我才是门外恐怖的鬼。
我得赖上他,他从外面来,有他这一变,说不定有机会攻克物理老师。
“景暖!咳咳……我嗓子怎么回事?”
我:“……”
有年:“药。”
我:“咕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