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青居

7、第七章

　　景王脸上波澜不兴：“做客也罢，做牢也罢。你要在这里住下去了。也许你认为我很横蛮，不过你一定知道，我的其他皇兄碰到这种事情，连做客的邀请都不需要就直接把人往府里弄。”他凝视林溪，淡淡地说：“我希望你喜欢这个地方，为了你自己起见，喜欢了住起来就没有这么难过。我敬重你是个不习惯下跪的席兰人，所以会尽可能迁就你的自尊，但是，这里是景王府，有王府的规矩，你不要因为我对你另眼相看，就目无尊上。”
　　林溪果然如此地耸耸肩膀：我好害怕啊！我说景王怎么和我这么客气，有说有笑的，原来是一直忍着呢，尊贵的王爷哪里是我讽刺得了的，我略一放肆，大棒子就下来了。翻脸那么快，喜怒无常，这家伙有精神分裂症的嫌疑。不让说笑话就不说，我还能节约点力气哩，强撑着副笑脸也是挺困的。
　　林溪学王爷摆出副扑克脸，平平板板地说：“知道了，我一定谨尊王爷训诫。”
　　景王刚才忽然冷肃起来，是因为察觉自己太纵容林溪，除了皇上和太后，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大胆地调侃他，现在自己听了林溪大不恭敬的嘲讽居然都不生气，景王有些警惕了：不能让一个小小女子肆意妄为！可是，林溪一收敛起笑容，挂出必毕恭毕敬、冷淡疏远的表情，他心里又空空落落的。
　　景王放柔些声音说：“听你适才说，席兰人从不下跪，见了你们的皇帝也不跪吗？”
　　林溪偷偷撇撇嘴：一时松一时紧，乖了是胡萝卜皮了是鞭子，耍猴呢还是训马呢？她面上平静地说：“席兰没有皇帝。”
　　“那是叫王了？”
　　“不是。”
　　“那他叫什么？”
　　“席兰没有君主。”
　　景王瞠目结舌，几乎怀疑林溪编造，细看她神情端正不似有假，他又问：“怎么会没有？”
　　林溪反问：“我们为什么要一个君王？”
　　景王骇异，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他从未想过。乱民起事，也不过是要换个皇帝，席兰人竟然是连君王都不要的。“君王受命于天，代行天道，凡人皆应臣服。”
　　林溪嘿然一笑，傲然说：“席兰两千多年没有君王，没有看见天道惩戒过我们，席兰物产之充沛、文明之昌盛远盛大舜。席兰人不信天道，只信自己。”
　　景王本来也是对什么天道将信将疑的，只不过君王乃天子化身之说是亘古定论，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罢了。听了林溪的话，也觉得她言之有理，所以并不怒责她谋逆，他思索良久，又说：“民众多有愚昧之辈，没有君王和贤良的庇佑扶持，如何安居乐业？”
　　林溪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一次大劫，得意说：“席兰人都受过很好的教育，我们可以自己管好自己。”
　　“总有某些人才干、力量特别强吧？他难道不想独居高位，让别人臣服于他？”
　　“当然是有人特别强一些，但是要做君王就是要和所有席兰人为敌了，他找不到跟随者，个人能力再强，如何能够与席兰民众的合力抗衡。我们有一套严密的律令来防止专制的出现。”
　　景王大感惊奇：“衙门总是有的吧？我记得你说有衙役巡捕的，难道你们不用给衙门的头领下跪？”
　　林溪心里冷笑：沙文猪，那个哪里是你可以想象的，听到世上有这么不服管制的刁民，兔死狐悲，很是惊怒吧？啊，不对，我在生气！不可以，我不可以生气，分数分数……我和一只烂井里的癞蛤蟆生什么气哟，这么一点小小屈辱我就受不了怎么行。
　　林溪也放柔声音，缓缓说：“衙门当然是有的，但是我们认为，每个席兰人都是席兰的主人，衙门好比是大家雇的管家和仆役，我们是不用给雇工下跪的。”
　　“人人都是主子，意见若有相左，听谁的好呢？”
　　“听多数人的意见。每个成年的席兰人，都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
　　景王被林溪连番的解释震呆了，那完全是一个无法想象的世界。半晌他低声说：“难怪你是如此桀骜不逊特立独行，你们席兰人每个都有帝王的尊严。”
　　林溪摇头：“不，席兰人不会把自己比做帝王，我们尊重别人，从不以强权胁迫他人。”她欠欠身子，说：“王爷，林溪若有冒犯得罪之处，且请见谅，席兰人生就的傲骨，还学不好摧眉折腰事权贵。”
　　厅外日光炙烈，向阳处白花花刺眼，知了似乎也热得焦躁，鸣声远远近近此起彼伏，午后的热风将荷花的幽香送进厅内，景王看向荷塘，又将目光转回林溪身上。他当年觉得她象一支清新的小荷，如今她长大了，却象天上的流云了。她看着他的眼神，仿佛离他有十万里。
　　景王沉声说：“今天这些话，我知道就可以了，你不要再说与旁人。若是给别有用心的人听到了，要诬你妖言惑众的。”他转眼巡视四周仆役，声音转厉：“你们都听到了没有，谁都不许往外说。”
　　他又转向林溪，稳稳当当地说：“席兰虽好，可惜却太遥远了，你来了这里就入乡随俗了吧，只要你言行谨慎，景王府一样可以给你尊贵的地位。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内府总管张公公。”
　　说完，他带着自己的随从们走了。
　　林溪看他走远不见了，吐吐舌头说：“一个侍妾的地位，我好受宠若惊啊！强盗也有强盗的逻辑，我们不可以因为人家拳头大，就以为人家没有脑子。”
　　她跳下椅子，兴致勃勃地拍拍手，说：“姑娘们，干活了。王爷的话你们听明白了没有？他决心很大哦，我们一时半会是回不了家的，我估计我们的第一到第三步方案都没用了，尽人事安天命吧。我们要好好谋划谋划，把小日子过滋润了。来看看，这里里外外还缺什么。”
　　“最关键的是院子里要有一口井，水源一定要在自己控制范围内，否则人家投毒就太方便了。哦，这里有了。OK！”
　　“第二点是厨房。就设在最靠近水井的这间偏房吧。小芽记下来，叫老张明天来把烟囱、灶台砌好。这两天没有烟囱就在院子里生火，别把屋里熏黑了。”
　　林溪以前嫌厨房的老虎灶烟灰大，自己设计了省柴灶，当然她小心请示过监考老师。老师回答说：“只要不流传开来，不用时自己销毁，还有不要使用太离谱的工艺手段，我就不扣你的分。”林溪本来是想用模具和生铁铸造小型炉子，就改成用砖块、石灰糯米浆砌了。虽然移动不方便，但是外表和普通柴灶差别不大，完全符合老师的要求。
　　那时丫鬟们才刚跟着她，不了解她的脾性，所以都非常吃惊：小姐弄弄琴棋书画也就罢了，怎么这种肮脏下贱的事情也费工夫琢磨呢？后来她们就见怪不怪了，而且还养成习惯，爱向小姐抱怨种种不方便处，小姐往往不让人失望，最后丫鬟们都把她当神人来看，崇拜无限。不过，无论做了什么古怪又巧妙的东西出来，她们都牢记小姐的严厉训示：不可外传。
　　林溪清点完了屋里的家具、器皿，说：“幸好是夏天进来的，不然缺多少东西啊。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将我们厨房里的搬过来就是了，也不用全搬来，够使就行，说不定我们还能出去的。
　　那张檀木大架子床我不喜欢，把我原来的那张藤榻运来，还有书桌、椅子。呃，不能太多了，人家会笑话我们人还没嫁呢，嫁妆就急急忙忙来了。书桌不要搬了，凑合着用这个吧。枕头、铺盖用我自己的，把这些统统收起来。
　　还有，明天弄点玉料来，最近送礼消耗太大，得做点补回来。
　　……
　　暂时就这些，小芽再回去一趟吧。这是腰牌，仔细拿好了，这可是我们的补给生命线啊。”

　　小芽是个利索人，一个时辰不到就回转来了，带了几个小厮运了两车的家什进院子。
　　林溪任她们进进出出的安置物件，自己盘腿坐在架子床上运气练功。
　　内力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列在《华夏古场景通关十大诀窍》之首。前辈们分析说：内力可以说是一台多功能辅助仪器，除了是个防护罩以外，还有调节寒暑、驱蚊防病、切金断玉的功能，实乃居家旅行、大发利市的必备绝技。
　　不过，考试时间只有短短七年，练不成太绝顶的内力，所以人人知道它好，却没有人练成兼备上述功能的内力。有前辈评论说：内力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种情况在十年前有了改变。一位幸运指数极高的学长在里面学到了魔教的邪功，此功但求速成，可以飞快地增长内力，但是八年之后，练功者会内力散尽、五脏碎裂而死，是魔教用来培养炮灰的，对席兰考生来说却是歪打正着，他们只要七年风光就够，多一年都浪费了。
　　这位学长功德圆满凯旋归来后，将功法发布到学校论坛上。考试院认为他此举降低了华夏古场景的难度，便取消这种邪功的设定，无奈功法已经扩散出去，那些机灵鬼举一反三，在里面发明了其他大同小异的功法来快速增加内力，考试院屡禁不止，只得听之任之。
　　林溪现在修炼的就是经过十年来前辈们反复更新换代，研究出来的最有效率并且几乎完全没有副作用的集大成者，当然，七年后还是要五脏碎裂的，不过不到那一刻，她都是安然无恙的武林高手一个。这门功法平时可以自行运转，不过如果专门修习，效果更好，林溪一有空闲，就常练不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