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六章 猴面包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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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佳扫了一眼课程表就吃惊的说：“很长啊！”
波尔瓦成竹在胸：“不多，我还只是大概地列了一下。你有二十年的时间来完成它们，我们以后会根据情况来调整。”
莎佳松一口气，点点头，仔细地看了一遍，课程内容很庞杂，前面提到的谈判、礼仪、公关等只占了小小比例，大部分是诸如领导科学、行政沟通与协调的管理课程。莎佳疑惑地问：“如果我没想错的话，您想将我培养成一个科学机构的管理者？但我只是一个研究员。”
波尔瓦反问她：“你现在有两个助手，够用吗？”
莎佳一脸的痛苦：“离够还差很远很远呐！”
“这就是了，莎佳你有很了不起的才华，总有一天，你将有机会主持大型的实验项目，你的手下将有几十、几百甚至几千的助手和合作者。人们不会只因为你的科学才华而赞同你帮助你，相信我，你非常需要这个管理能力。理论家可以不谙世事，他们有自己就够了，而实验物理学家却没有这个自由。你想在报告署名上排第一名，还是排到第三名以后？”
莎佳双手捧住头，深深吸了口气，再重重地呼出来：“我感觉我象一块顽石，正在被打磨成一颗滴溜圆的石球。而您，就是那把残酷无情的锉刀。”
波尔瓦咧嘴笑道：“这语气听起来象抱怨，其实却很有期待的样子，似乎你已经有觉悟了。”
莎佳没有笑，她合上长达几页的课程表，眼睛停在光脑的屏幕上，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第一页的画面，声音有些不稳：“您为我做的，比一个导师多得多，比我的父亲更多得多，如果我还抱怨，我会羞愧死了。”莎佳抬头，眼里含着水雾：“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波尔瓦有点愁苦地说：“如果我有女儿，她也不可能比你更优秀，可是你一定要把我和你父亲比较吗？我不需要人再来提醒我已经四百岁了。我一想到这个就不寒而栗。”
他对莎佳说着柔和亲昵的词句，表情却清淡如水，总让人觉得他的心在俯视着她，那种略微有点距离的仁慈，比上位者对得力下属的期许更多一些，比长辈对子侄的溺爱却少很多很多。莎佳很愿意把他看作自己的父亲，却始终觉得那是种亵渎。
无私、博爱、宽容……一切崇高神圣的品格，波尔瓦都具备，惟独没有亲昵感。
波尔瓦，是用来给人崇敬的，不是用来撒娇的。
莎佳的泪花在眼角转个圈又回去了，她努力轻快地说：“我希望我四百岁时，能有您一半的成就。”
“看到倔强的莎佳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样子，很难啊，这份课程表我只花了十几分钟，想想都受之有愧。”波尔瓦把点心碟推向她，和蔼地说：“吃点心吧，你太瘦了，胖一点穿晚礼服才好看。”
莎佳温驯地抓过一块桂花糕：“不要小看人哦，就是不用您这些高薪专家来教，我穿晚礼服也很漂亮的！”
“呵呵，那我们可拭目以待了。”
晚会前的筹备，莎佳没有参与，她一直在实验室工作，因为她的研究最近大有进步，一线曙光诱惑万分地在前头逗弄着她，她全心全意扑在仪器前，根本没有心力顾及其他。
尼尔•科林斯来找过她几次，和她说话，她也没空招呼他，完全神思不属地应付着。
尼尔问她：“你在喝什么？我都没见过这种饮料。”
莎佳一边吸着手里的密封食品包，一边紧张地检查微子常温条件下的归散化分析报告，漫不经心地应了句：“嗯？”，又没有下文了。
尼尔好奇地再问：“看上去象芝麻糊的包装，味道好吗？”
莎佳不厌其烦，抬头看看他，再看看手里的杯子，终于认真地回了句：“不知道。”
尼尔取笑道：“你没有味蕾的吗？”
莎佳下决心忽略此人，再不答腔，将那种味道含混的半流质食物几口吸净，手一扬，很精准地扔进垃圾桶，空出来的右手抓起笔，在报告上飞速地写下一个个批注。
莎佳的助手多萝西对尼尔很有好感，甜笑道：“那不是芝麻糊啦，是一种高营养的混合食物，一般是给探险家用的。”她可爱又娇媚地皱皱鼻子：“味道嘛，第一次吃还凑合，吃两次以上就需要点意志力了。唯一的好处是节约时间。”
她很佩服地看着超级怪物莎佳，神秘地对尼尔窃窃私语：“她连续吃了二十多天，很可能没有味蕾了，即使以前有过。”
到晚会的那一天，莎佳已连续72小时没有离开过微子分离机，当实验告一段落时，她才吐口气，从观测窗前站了起来，眼前一阵昏黑，在摔倒前，她下意识地攥住了机器的扶栏，靠在上面有好几分钟，那剧烈的晕眩才缓解。真的不能再顶了啊，莎佳交代好两位助手，便摇晃着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倒在床上，几乎差点忘记按下调理开关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黄昏夕照。
晚会就要开始，她的形象顾问们也要来折腾她了。莎佳看看时间，还有十多分钟，就想到实验室转转。
一进实验室的门，就看见两个助手焦急地在分离机前团团转，瓦洛加的脸上是愤怒，多萝西的脸上是纵横的泪痕。
莎佳的心立刻一抽，冲到机器前，果然，恒定指数剧烈的波动着，而温度曲线却在不断攀升。
她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莎佳紧紧地握着扶栏，指节握的发白，她颤抖着问：“是谁，谁没有按照程序操作？”
多萝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漏掉了弯度纠正。”
莎佳大叫：“三年，你让我们三年的辛苦都白费了！我们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莎佳此时非常非常想上去给多萝西两脚，她恨恨地瞪着这个一直不负责任错漏不断的助手，多萝西除了哭的更厉害，什么话都没有。
莎佳克制着自己把声音放小点：“出去，立刻从我眼前消失！”瓦洛加走过来嗫嚅着想说话，莎佳痛苦地说：“你也出去吧，我要一个人安静一会。”
瓦洛加和多萝西刚一关门，就听门内莎佳一声凄厉的嚎叫，然后是呯呯嗙嗙的一阵大响，显然莎佳在砸东西泄愤。
多萝西被吓的一瑟缩，泪水哗啦，瓦洛加轻蔑地说：“就知道哭。”
门里又没声音了，瓦洛加和多萝西也不敢离开，多萝西坐在走廊的沙发上小声地抽噎，瓦洛加不安地走来走去。
“这里出什么事了？”尼尔穿着全套晚礼服，吃惊地看着他们。
“因为这位小姐的失误，我们的实验前功尽弃。莎佳把自己在里面生气。”
几位化妆师、服装师踌躇地望着门口：“时间不多了，敲不敲门呢？”
莎佳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门没锁，进来吧。”
莎佳出来的时候，门外的尼尔三人只觉眼前一亮。她的表情已经很平静，简洁的白色纱裙轻盈飘逸，妆容明艳，大异寻常。
瓦洛加立刻惊艳地吹了声口哨：“哇，我们的老板原来是个美人啊！”
多萝西怯怯地说：“真美。”
莎佳瞟他俩一眼：“不用奉承我，我决定放假，一个星期。这段时间你们也辛苦了，休息休息。放假回来我们再说吧。”
瓦洛加和多萝西走后，尼尔轻笑上前，伸出臂弯：“女士，我可以邀请你参加晚会吗？”
莎佳客气地偏过一边，欠身道：“谢谢，我自己有请柬，我也有自己的车。”
现在来讨好已经晚了，莎佳对他未能识英雄于末时深表遗憾，不乘此时显显威势怎么行呢？
尼尔也不生气，靠到莎佳的耳边，低声说：“今晚你真的很动人。我在晚会上等你。”
莎佳一时闪避不及，耳廓被他呼出的热气拂到，浑身的鸡皮疙瘩纷纷起立抗议。莎佳立刻倒退几步，勉力友好地说：“你真客气，不劳久等，你自便吧。”说完，逃也似地走了。
尼尔那厮尚在身后邪邪笑道：“我喜欢羞怯的女孩。”
莎佳除了耸耸肩膀，还能做什么呢？对那些自信非凡的人，只有一个字，服。
晚会会场在锡雅里，席兰最古老的音乐花园。会场三公里内的范围都戒严了，空中、地上，警车来回巡逻，红色警灯晃若繁星，浑身罩在防护服里的警察们多如过江之鲫，将会场围成了铁桶。
离会场还有两条路口，莎佳就根据航空指挥台的指引，降落到地面，排队进入隔离区。
示威者们聚集在入场的路口，大声呼喊着各种口号，花花绿绿的标语牌在夜色中闪烁着鲜艳夺目的霓光，与临时围栏里的警察和林立的黑色盾牌对峙着。
莎佳的翼车缓缓地开过示威队伍，忽然，一个老妇人将一罐饮料砸到她的前车窗，咚地一震，吓的莎佳差点跳起来。窗前，血一样的汁液四散漫开，把莎佳的眼界都染成了血腥的色彩。
那个老妇人挥舞着手，愤愤地冲她喊：“把我的生命还给我！”那一定是没有钱换取虚拟永生的穷人了。
莎佳楞楞地看着她，老妇人的脸已经苍老，满布皱纹，激烈的表情使它们皱的更凄凉。
莎佳尴尬地扭过头，不再看她。
老妇人更加生气地喊道：“你们这些法西斯分子，连正眼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莎佳深深地叹了口气，轻声说：“老人家，这个世界遍布荆棘，我怎敢不看呢？可是，即使一步步都踩在尖刺上，我们还是要走下去啊。”
总共经过三道密实的扫描检查，莎佳才得以进入会场。
来宾已经到了大半，大概有一千人以上了，错落在草坪上的众多桌椅已经坐了不少人。
莎佳也不认识几个人，她只熟悉导师和师兄们，其他部门的人勉强混上脸熟的也不多，莎佳忍不住检讨了一下自己的人际关系。
导师尚未出场，几位师兄满场飞，忙着应酬来自各星的英雄豪杰。莎佳偷偷溜到长餐台上，胡乱捡了些肉蔬，端着满满的碟子，找到一个大树后的桌椅，悠闲地享受美食。
来宾越来越多，波尔瓦也终于出现，他在入口一露面，就引起了全场的长久热烈的掌声。
波尔瓦在演出用的高台上讲了几句欢迎的话就下来了，并且立刻被崇拜者包围了起来。
莎佳深深庆幸自己没往前凑，也许等人少点了，她再上去打个招呼，或者不用去了？这个晚会是虚拟技术专家们的。莎佳虽然正在进行着非常关键的光脑硬件研究，却总是把自己算做物理学家。
一个年轻人也端了一碟子坐到她的桌边，友好地问候她：“我没有打扰你吧？”
莎佳请他坐下。
大概觉得莎佳太小，不太可能是学界大腕，他问她：“你是哪位教授的秘书吗？”
莎佳回答说，差不多。他也是。
年轻人的谈锋相当不错，和她聊了很多他们学院的逸闻趣事，音乐演出开始，他又一一地向她介绍明星们的小道消息，让莎佳获益非浅。
歌舞表演都很有水准，当一位艺人登台时，莎佳的新同伴大卫高兴地站了起来，卖力的鼓掌：“我最喜欢的歌手，我有他所有碟片，你不认识他？周剑坤，他可是现在最最最红的明星了。”
那位红星的第一首歌节奏热烈，莎佳这下明白他确实很红了，那两个助手在实验室里也经常放，幸亏有了他们两个，莎佳才不至于与时代节奏脱离太远！
大卫很娴熟地跟随着台上演员的舞蹈，莎佳看他如此投入，也很识趣地拍着节奏。
舞罢，大卫很兴奋地汇报：“第二首是‘星空’！你一定听过，比这首更有名啊，它的曲调和歌词都好象写到人的心里去。第一次听到时，我感动的都快哭了。你知道他在第一次公开演出时说的那句道白吗？”
莎佳当然不知道。
大卫立刻陶醉地吟咏：“如果你爱上了一朵生长在一颗星星上的花，那么夜间，你看着天空就感到甜蜜愉快。所有的星星上都好象开着花。”
莎佳笑：“我听过了，《小王子》。”
大卫对他的偶像很了解：“据说，这首曲子是他的好朋友写的，据说，音乐家深切思念着少年时代的恋人，才写下这首美丽动人的曲子。‘夜空中有五亿颗星星，每一颗都在对我微笑，就象当年的你一样’，啊，多么深情多么浪漫啊。”
莎佳有些吃不消大卫的文艺腔：“小王子也是我喜欢的一部书，不过，音乐好不好，等我听了再说。”
这时，歌手在钢琴前坐了下来，对听众们说：“ ‘星空’这首歌本是一首钢琴曲，作曲家经常在星空下一遍一遍地弹奏它，当他弹着它的时候，满天的星星都在温柔地微笑。那比我浮躁的改编动人得多。今晚，在席兰的璀璨星光下，我想替他弹一次，给那位使满天星星微笑的女孩，不管你在哪里。”
莎佳听出了这个曲调，确实，也很有名。
歌手弹完了，在如雷掌声中鞠躬下台。与会者多半是上了些年纪的人，钢琴曲而且是充满温馨回忆的柔美风格，看来更容易引起他们的共鸣，掌声显然比前面热烈多了。
大卫从音乐中醒来，又开始发挥他的八卦精神：“这么说，那个作曲家的女友是席兰人咯？那朵幸运的玫瑰花是谁？如果她知道有人为她写了这么美丽的音乐，一定感动得不行，你说是吧？最后，一切阻碍都在爱情的力量前土崩瓦解，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在星光下聆听爱的心声。”
莎佳咳嗽一声，说：“那个，我不是玫瑰花，所以，我不知道玫瑰花会怎么想。”
大卫真诚地恭维说：“你当然是漂亮的玫瑰花。”
莎佳小声说：“某人可从没有这么认为过。”
大卫没听清：“你说什么？”
“啊，我是说，我是一棵猴面包树，和玫瑰的想法可能正好相反啦。猴面包树，最喜欢的就是长高长大啦，音乐什么的，当不了营养啊。”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