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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秦啸再次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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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啸再次醒来的时候头脑依旧昏沉。但他知道自己正躺在床上,还穿了衣服。
想起刚才那个盯着他的裸体看了半天的长耳男,秦啸歪嘴笑了笑。未来吗?看来有些像呢。
他试着坐起身,酸痛的四肢像是绑了铅袋子,迟钝得让人害怕。看来我睡了很久,肌肉都萎缩了。
“你好!”背后忽然有人声。
秦啸扭过身,一个身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正笔直地站在房间门口,面带微笑地朝他打招呼。“你好,我是皇家近卫军第一大队队长杰克•威登中尉,今天很荣幸为你服务。”
这不是他见过的那个男人。秦啸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又是两米有余的身高,欧洲人长相,一双略宽阔的细长耳朵难以遮挡地压在他的帽檐下。也许是没有雷昂高的缘故,这位威登中尉看起来很亲切和善,没有那般的压迫感。
秦啸咧咧僵硬的嘴角,算是微笑:“你好…我……叫秦啸。”
“啊,你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威登中尉惊讶地叹道,“太不可思议了!”
“不可……思议……?”
可能因为声音太小,威登中尉并没有听到秦啸的疑问。他利落地观察了一下秦啸的外表状况,紧接着问:“阿……秦先生,你现在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虽然头上还是昏沉,但因陌生人的出现,秦啸基本上已经清醒了。他摇摇头:“我很好。”
“那咱们现在到会议厅去吧,其他人两个小时前就已经到齐了。”说着,中尉拿着一件纯白色的长外套走到秦啸床前,“外面没有这里暖和,请你穿上这个吧。现在要是感冒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秦啸没有多加异议,见中尉为自己抖开衣服,便不客气地张开双臂,让他为自己穿带整齐。
“要开会……”秦啸没回头,低声问道,“和什么人?为什么事?”
威登中尉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笑呵呵地说:“秦先生,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很多疑问,不过没关系,到了会议厅,一切就都解决了。”他拍拍秦晓的肩膀,示意他转过身去,“开会的目的,就是回答你的所有问题。”
秦啸看着对方棕褐色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好吧。”
中尉蹲下身,帮他套上便鞋,然后很真诚地问道:“需要轮椅吗?路不算近,正常人走路至少也要十五分钟。”
那句“正常人”微微将秦啸刺痛了一下。“不用了,我想,我可以走。”
威登中尉担忧地看了秦啸一眼,那种介乎于怜悯和同情间的目光更让秦啸觉得刺目。他双手撑了一下床沿,站了起来,虽然略有摇晃,但很快就找回了平衡和力气。秦啸环顾着自己所处的空荡房间,突然说:“去那里之前,我想先用一下洗手间。”
威登走到门边轻推右侧的墙壁,一扇刚刚还不曾存在的滑门静静地敞开了。啪,暖白的灯光点起,窄小的门内露出一个简单的洗手池,象牙白的池顶上有一面洁净的半身镜。
“麻烦……稍等片刻。”威登中尉微笑地点点头,秦啸缓缓走入洗手间,反手带上了门。
他静静地,静静地,注视着墙上的镜子。
鼻子还是那鼻子,眼睛还是那眼睛……只是,身体瘦了很多…………模样,年轻了很多很多…………………………这到底是几岁时的脸呢?
秦啸用力地揉了揉木讷的额头。
大概,是中学时候吧。苍白的皮肤,深瞿的眼窝,紧绷的薄唇,还有,那女孩般柔软垂顺的长发……一切仿佛都回到了那个年月,自己最痛恨的年月。
这就是自己来到的的“未来”?
咚!秦啸一拳砸上自己镜中的倒影,坚硬的镜子微微颤了颤。
叩叩叩!“秦先生,我们该出发了。”
“知道了。”秦啸拧开水龙头,将冰凉的水扑湿面颊。然后,用手理了理及腰的黑发,挑出一缕,娴熟地将剩余束成马尾。
“我们走吧。”他打开门,自顾自地朝外走去。
眼前的这个男孩,杰克•威登认为,只可以用弱不禁风和倔强坚韧来形容。根据医生的说法,虽然这批实验体的整体情况都不错,但未发育完全的30%肌肉和不够强化的骨骼依然会让他们承受一段时间“新生”的创痛 。自主活动和接受光源照射是可以强化骨骼钙化的方法之一,但距今为止似乎没有几个刚出生的实验体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选择这么痛苦的方式来度过自己的第一个小时。
威登曾经服务过的一个实验体告诉过他,那种感觉不像是在走路,倒像是走在自己的坟墓里。
这个自称是“秦啸”的男孩,看起来不仅仅知道自己的名字。
根据二十多年的从军经验和一向准确的灵敏直觉,杰克•威登中尉判断:眼前这个人应该曾经是个军人,而且军龄绝不会短。
具体说为什么呢?其实也没有很确凿的证据,不过,那种奈得住疼的素质至少是值得考量的原因之一。此外,这孩子自穿上外套后就会不自觉的整理衣领,然后顺势还有要整理头顶的“帽檐”——当然,他是没有戴帽子的,这种时刻端正衣冠的习惯性动作大抵一般人是不会有的;他走路时,不自觉地会靠右贴近墙壁直行,行走的动作也是大踏步前进,两支手呈45度角前后规范摆动,如果不是在严苛的军营塑造过,那他就是有个军事化管理的家庭;在两人前进的路上,时不时有有身穿军装的驻守士兵通过,每当和他们相遇,秦啸立刻会停步立正,将那根瘦弱脊梁的挺得几乎和自己一样直,两眼目视着士兵们擦身而过。
当然,这些小细节在事事追求准确无误的马尔斯大人眼里,绝对无法成为佐证。所以,具体要不要上报,杰克•威登中尉他还要考虑一下。
这个59号实在是太不同了,侯爵阁下不知道是会高兴还是会悲伤。
不过看上去,他的身体是比较强健的,至少没有因为肌肉痛而倒下。
但究竟能比从前的好多少呢?威登不知道,因为就连秦啸的主治医师都没有确切的答案。据这里的研究人员说,这次的四个实验体都达到了Ⅱ级水平,眼前的59号甚至已达Ⅰ级。
威登对生物工程没有什么研究,但Ⅰ级总应该是比Ⅱ级好的,更何况他从前见过的实验体都只停留在Ⅲ级或Ⅳ级水平,秦啸总不至于和他们一样 。
如此一来,除已经手握一个Ⅰ级实验体的黎曼家外,其他三大家族也都拥有了足够抗衡的筹码——这下子,军部可能要变天了。
威登心理沉思着,一路跟随秦啸慢慢前行,除了指点应该走的方向,并没有给对方其余的帮助。于是,路上时不时遇到的“生命之树”的工作人员都会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看着他们,并以不解和愤怒的目光将威登上上下下扫视千百遍。
嘿,我可是无辜的,他自己说不要帮忙的啊……唉,算了。
当威登中尉引着秦啸出现在会议厅的时候,全场响起一阵抽气声。在座的,除了三个人以外,其余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秦啸的身上。
窃窃私语声像蝗虫般蔓延。
秦啸没有理会那些神色各异的高大怪人,他的目光一进入房间就被三个“娇小”的背影吸引了过去————首先,是因为敏感的他没有从这三个方向接收到任何视线的压力,这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其次,当他看清楚他们全都穿着一件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衣服时,好奇心一下子就沉淀了。
原来,不只是我一个。
三个人中,有两人近近地坐着,脑袋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才没有发现陌生人的到来。从背影上看,年龄应该和现在的秦啸差不多,十八九岁模样,不过却都是白皮肤黄头发的欧洲人。
而另一个孩子看起来就小多了,估计只有七八岁,病恹恹的。他甚至都不能自己独自坐在沙发里,而是裹着一条厚毯子被一个军官小心地抱在怀里。他小小的脑袋懒懒地歪在军官肩头,秦啸看不清他的面容。
这三个人都有一名身穿黑制服的军官跟随着,就像秦啸身后的威登中尉一样。观察到这一点后,秦啸不悦地皱眉——怎么感觉自己像犯人一样被对待呢?
“秦先生,这里坐吧。”威登中尉找了一张靠进房间中心的单人沙发,让秦啸坐下。
秦啸下意识便不愿服从威登的安排,他环顾四周,捡了张离自己最近的沙发坐下。“这里就好,很舒服。”
威登一愣,目光转向秦啸的身侧。
“#¥%%¥#……%……”右手边,忽然传来一句不知所云的话。秦啸将脑子里的各种语言虑了一遍,发现它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
“呃,请问,您说什么?”秦啸礼貌地转过身,朝自己右手边的先生问道。“我没听明白,您会说英语吗?”
“英语……”他人笑呵呵的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秦啸的下巴,“英语我会说一点,这句学的最好——美人儿,陪我喝一杯怎样?”
秦啸抬手就是一拳,虽不是很有力,却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面前这个流氓的鼻子上,脆弱的鼻血流了出来。
“#¥%#!”那人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可还没缓过神来,就被一双大手压倒了地毯上。
“×&&%×###¥。”威登中尉面无表情地跟他说了句什么,然后,放开了那个人。“秦先生,您还是坐这边吧。”他依旧微笑着邀请秦啸做到刚才的位置上。这次,秦啸郁闷地坐了过去。
几个士兵冲进来,把那个调戏秦啸的男人架走了。
“他妈的什么人啊?!”秦啸余怒未消。
“无关紧要的蛀虫,你别介意。”威登整理一下衣服,在秦啸旁边坐下。
经这么一闹,房间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秦啸这里,连起初的那三个人都没有落下。
一声不算响亮的声音远远飘来。“阿……啸……”
谁?谁在叫我?!秦啸猛地抬起头————那声音虽然不大,但他还是辨出了它响起的方向。
目光所及,秦啸呆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是你!?我明明已经把你送出去了啊,怎么会…………怎么会!
心,嗵嗵嗵地击打起来,秦啸不由自主地捂住胸口。
这时,身旁的威登站起身,拉了拉秦啸的胳膊。“秦先生,这位是潘普斯•怀恩教授,‘生命之树’亚当项目的总负责人。”
“啊……嗯,负责人?”秦啸站起身,不舍地收回眼神。
一个身材同样高大的白胡子老头,笑赢赢地站在他的面前。
“没错。你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吗——他能回答你的一切。”威登客气地介绍着这位戴着两片厚啤酒瓶底的老教授。秦啸虽然不断跟着点头,但心思却全部在这上面。
“负责人啊,那你什么都知道喽?那,不如赶快开始,告诉我……告诉我们一切。”秦啸一边说着,眼睛一边按奈不住地瞟向几个座位前的地方。
是你吗?……是你吗,涵?
“呵呵,呵呵呵……”小老头突然发出一串怪异的尖笑声。一边笑一边用那种秦啸听不懂的话说了句什么。
满场的人,喧哗声更胜了。
秦啸看向威登中尉:“中尉,能帮我翻译一下吗?”
威登点头示意。“潘普斯教授刚才用的是通用语——他说,很早以前他就准备好了今天的讲演稿,但那都是按照以往的情况准备的,而今天却和往常大不相同——你们四位全都完好地复制了生前的记忆,这是‘生命之树’项目启动以来头一次获得如此完整的地球人类克隆个体。”
“克隆……”秦啸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指细胞复制的那个克隆?”
“是的,我讲的可是地地道道的英语啊。”威登笑了笑。
秦啸扬起头,看向那个老头。“等一下等一下,我再确认一遍————你所说的那个‘克隆’,该不会指的是无性繁殖吧?就是把一个含有遗传物质的供体细胞的核移植到另一个去除了细胞核的卵细胞中,利用微电流刺激使两者融合为一体,促使这一新细胞分裂繁殖发育成胚胎…………然后,就孕育成了一个,人?!”
小老头惊讶地咂咂嘴巴:“嗯,我的地球语不是很好,不过,我想我还是听明白了——秦先生,你解释的非常正确!是的,‘克隆’的大概过程确实是这样的。”
我的上帝啊!这些怪人都对我干了些什么!!
秦啸声音颤抖着呐呐自问:“那我呢?……原来的那个我,哪去了?”
“我们都死了。”一个细小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阿啸,咱们都死了啊。”
单单薄薄的小身体绕过厚重的沙发,颤抖着走到秦啸面前,那张幼稚的脸上显示出不合年龄的沧桑情绪。他眨着大大的眼睛,紧紧皱着眉,圆润的嘴唇上下噏动了数次,却没有再出声。
他身后,一名军官走了过来,蹲下身揽住孩子的肩。“小少爷,跟我回座位吧。”
“把你的手拿开!”小孩鄙夷地挑起右侧的眉毛,那副神情,秦啸是在熟悉不过的了。就算起初他有猜测,有疑惑,甚至有那么一点点自私的不愿相信,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人就是——
“司徒语涵?”
“秦啸,你个混蛋。”小孩笑了,一如他从前的妖娆。
秦啸迎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真的,真的是你……真的真的是你!!!!”
“我——该死的阿啸!”小孩伸出手,狠狠地一拍秦啸的脑门,“你怎么可以那么做!明知道掩体要塌了还……你怎么能…………你……………………”两行灼热的液体从语涵的眼角溢了出来,嘴上虽还在责怪,但脸上却是掩也掩不住的笑。
这就是喜极而泣吗?
此时此刻,秦啸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喜,还是悲。当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不惜用自己的性命试图换取涵的生存,根本没有考虑生死之后的事情——其实按照正常情况,生死之后本也就无事了吧。但后来苏醒过来——不,应该说是被克隆复活过来——后,他发现他们已经天人两隔,那种痛彻心扉的悲哀,那种深入骨髓的不舍,是秦啸至此都不会忘记的。可现在,一个……也算是好端端的司徒语涵,就这样真实地出现在自己怀里,他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
到底是那时没能救下他啊——我真没用,真没用!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那时涵侥幸幸存,岂不就失去了和自己一起复活的机会?那样,他们就真真是天人两隔了……
现在的情况算是什么呢?
大抵是命数吧,主教大人或许会这样说。
“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秦啸将嘴唇凑到小孩的耳朵边,极小声得说,“幸好……幸好…………”
语涵吸了吸鼻子,囔声道:“可……可…我成了这副样子…………”
“这样子怎么了?你不还是我的涵嘛。”秦啸轻抚着他的小脸,习惯性勾了勾他的鼻子。
语涵立刻笑了起来,旁若无人地在秦啸唇上啄了一口。“我————诶,你干什么?”没有准备地,司徒语涵突然腾空升起,生生离开了秦啸的怀抱。
秦啸惊愕地抬头看去。刚才劝语涵回座位的军官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面无表情地将语涵从自己的双臂中夺了过去。身材娇小的语涵哪有力气挣脱,他只能扑打着双臂,表示抗议。“放开我!放开我!”
秦啸愤怒了,他起身上前开始抢夺——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这个陌生人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