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一梦》萧白雨

13、第 13 章

　　升仙班复课后，竺南南第一个来到讲堂上课。

　　再次坐到她身边，白欢觉得竺南南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竺南南了。

　　竺安的葬礼在三日前举行，竺南南在父亲的墓碑前只说了一句话：我一定会考过天考的。

　　白欢听到这句话时，突然悟出一个道理，大概有些命中注定的东西，谁也改变不了。

　　就像她让伍媚媚演的那一出戏，非但没有改变竺南南的想法，反而让她失去了一只手。

　　竺安的死看起来跟自己没有关系，但白欢总觉得重生之后，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怎么这么看着我？”竺南南笑笑，嗓音轻柔又有些低沉，“你不用担心我，我早就想开了，妖生无常，悲伤无甚用处。倒是应该努力读书备战天考，因为飞升对我们来说，真的是唯一的出路。”

　　白欢看着她坚定的目光，无力反驳。

　　“你也该收收心好好读书，我们早日离开这里，去更好的地方。”

　　白欢错开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翻开书册看着上面一行一行的字，心绪纷乱。

　　天界真的是更好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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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间的庙宇多半不接受妖鬼朝拜，但自从六界开设天考，文昌阁便收到人妖鬼三界追捧，文昌帝君不得不接受凡间所有生灵的供奉，为了统筹管理，天界干脆把天考考场设了在文昌阁。
　　人界午时三刻开考，妖鬼两族子时三刻开考。

　　所有妖鬼凭天榜录过的妖识入场，到时每座文昌阁门前会有两个仙官下凡勘验身份。

　　白二惠怕白欢头一次上考场怯场，便头一天晚上带着白欢来文昌阁里看了一遍。

　　文昌帝君重塑的金身金光灿灿十分扎眼，白二惠忽然有了灵感，“来都来了，咱们干脆拜拜吧！求文昌老爷保佑你天考顺利过关！”

　　白二惠说跪就跪，噗通一声吓了白欢一跳，“娘！哪有半夜拜神的？人家神仙都下班了啊！”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神仙怎么会下班呢！”白二惠瞪她一眼，把她拉到一旁跪下，“赶紧的，给文昌老爷磕个头。”

　　“哎呀娘！人家真的下班...”

　　白欢话没说完就被白二惠强行摁着磕了个头，拜完之后，白二惠心满意足地带着女儿走出殿门。

　　白欢正在感慨天权宫的仙友又要加班，不想一出门见到了竺南南母女。

　　两位母亲相视一笑，白二惠躬身让路，竺夫人提着篮子进了门。

　　再友好的邻居，在天考面前也是隐性竞争对手，大家都在心里憋了一股劲，就等自己女儿高中的那一天在对方面前扬眉吐气。

　　白二惠领着白欢回到家不久，又带着她折回了文昌阁。

　　“娘，别折腾了！”白欢已经无语了，“你就算带着贡品去也没用，人家真的下班了！”

　　“下班了咱也得去！你没看竺南南她娘篮子里装，连肉粽都有！我要是不给你补上去，明儿个你万一考不好，我不得后悔一辈子！”

　　白欢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心说您这该死的攀比心能不能用在有用的地方？

　　说实话，每到大考前，文昌阁里都弥漫着奇怪的味道，祈福仕途高升的凡人士子们会带着葱、芹菜和肉粽，挤破大殿的门槛。

　　这“葱”象征聪，“芹菜”代表勤，“肉粽”则代表了又中。

　　综合起来就是希望聪慧又勤奋的自己能一路过关斩将高中状元。

　　于是妖们也学会了，白二惠将葱和芹菜扔到了贡台上，又把粽子扔到了神像脚下。扔完后她赶忙双手合十，闭目垂头许愿。
　　睁眼后见白欢木头一样杵在一边，急忙催促道：“你赶紧的！拜啊！”
　　今时今日的白欢，拜神的心就很微妙了。

　　她发自内心的不想考上，但她知道竺南南一定会考上。

　　她不想死，更不想再一次看着竺南南去死。

　　半晌后她双手高举头顶，恭恭敬敬一拜，口中默念道：

　　文昌帝君在上，求您保佑我跟竺南南飞升后不要去督查司任职。

　　什么司处我都愿意去，千万别再让我们去督查司了。

　　白欢磕满三个头，起身时总觉得那座文昌帝君的神像有点不一样。

　　她拉了拉白二惠的胳膊，心里有点慌，“娘，我怎么总觉得帝君他老人家在看我？”

　　“那是好事啊！”白二惠也看过去，“说明帝君听到了你的心愿，今年天考你一定能过！”

　　“咱们还是赶紧走吧，”白欢总觉得有凉风扫过脸颊，“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两人走出大殿，神像微微眨了一下眼。
　　方才那小妖精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给自己磕头的模样还挺有趣。

　　在自己的金身前，邰英光自然能听到她的心声。

　　越是抗拒，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么督查司，一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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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入夜，巨大的金色神光结界在子时三刻准时罩在文昌阁上空。

　　睡在偏殿的于道长突然陷入美梦，方圆百里之内的鸡鸭猪狗也都纷纷闭上了眼。

　　天权宫的上九级神使从天而降，准时落在文昌阁门口。

　　前来应考的在入口处排成两队，妖左、鬼右，两位神使一左一右逐一勘验他们的身份。

　　白欢的考号与邰英光挨着，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左侧的队伍中。

　　“你怎么身上一股子葱味？”白欢忍不住捂鼻子。

　　“是么？”邰英光抬起袖子闻了闻，这两日烧香许愿的太多，他反倒闻不出来了。

　　“考场禁止喧哗！”勘验的神使忽然呵斥道。

　　白欢立刻垂头，老老实实走过去将手按在一块圆形的镜子上，待镜面闪过金光后，便可以入场。

　　跨进院门，再一次进入了久违的天考考场。

　　它与凡间科考差不多，区别是凡人用的是纸纸，天考用的是妖识。

　　大殿之内，青灰色的地面上井井有条地排列着一个个光圈。每个通过勘验镜的妖，都会在光圈里升出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虚影，那便是天赐考座。

　　门外的仙使每验过一只妖，光圈里的人影就会多一个。

　　一切都跟前世一样，就是....

　　邰英光哪儿去了？
　　方才他明明跟在自己身后啊！
　　白欢从前到后，从左到右看了一整圈，都没找到他。

　　人呢？